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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烬行 第472章 小弟弟,见到姐姐开心吗?

    门板碎裂的声响,其实早就散了。

    散在夜风里,散在月光里,也散在栀晚眸中那层水雾里。

    可那些细碎的木屑偏偏不肯落地,它们浮在半空,飘飘荡荡,像一场落不完的雪。

    栀晚就站在那扇门前,一脚踩在光里,一脚落在黑夜里。

    眼前是一道巴掌宽的门槛,门槛的木头早被岁月磨得油光锃亮。

    门槛这东西,说来也有意思,本是为了挡蛇虫鼠蚁,隔风雨尘泥。

    可挡来挡去,挡到最后,倒像把人心里那点进退两难的思量,也一并挡在了门的两头。

    栀晚只觉得双脚像长在了地上,想抬,抬不动,想开口,喉咙里发不出声。

    只有那阵阵心如刀绞的心跳格外的清晰,一下一下撞在心口。

    那股痛来得极慢,像有只冰凉的手正缓缓握住她的心口,一点一点的收拢。

    林尘的声音顺着夜风飘来,带着慌乱,也带着愧疚。

    可落进栀晚耳中,却像隔了厚厚云雾,朦朦胧胧也听不真切。

    她想努力听清林尘说了什么,可那些声音却像水中的月,镜里的花,太远了。

    泪水是什么时候滑下来的,栀晚自己都没察觉到。

    夜风卷着院角落叶吹来,撩起她脸颊边的几缕青丝,也悄悄吹干了脸颊上的泪痕。

    可风再温柔,也吹不散她胸口那团堵得发慌的郁气。

    林尘的那句话说出口,便再没了下文。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自己也清楚,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分别?

    解释,解释什么?

    解释他是着了云螭的道,为了解毒才与商清微耳鬓厮磨。

    还是解释他本可抽身离去,到头来却还是留了下来。

    事已至此,做都做了,嘴上即便说得天花乱坠,掰扯得再清楚明白,也不过是往人家心口上,再踩一脚罢了。

    月光恰在此时破开了云层,清辉洒下,半明半暗地笼罩住了整座宅院。

    世人都说举杯邀明月,把酒问青天,明月是知己,是情人,也是这千古风流的座上宾。

    可此刻的林尘只觉得这月光讨厌得很。

    它什么都不说,就这么安安静静落下来,却压得他连寻常呼吸都觉得费劲。

    他就这般被月光压着连头都抬不起来,更是没敢朝栀晚哪里看上一眼。

    竟没察觉道栀晚身后的沐玄音,正探出一个小脑袋。

    拿她那双怯生生的眼,一眨不眨盯着自己。

    小姑娘仰着小脸,双手绞着着栀晚的衣角,像是只想亲近却又拿不准该不该靠近的小兽。

    眸子里盈着月光,亮晶晶的,里头却藏着说不清的忐忑。

    这下,整个院子可算是彻底寂静下来。

    夜风扫过墙头那丛枯了大半的爬山虎,继而穿过月洞门。

    可刚过院的时候竟还打了个旋,像被什么绊了一跤似得,当即便跌跌撞撞扑进后院。

    来得这般急,倒像是也赶着来看这场热闹一般。

    “栀晚。”

    商清微的声音就在这时,忽然的响起,幽幽的,也冷冷的,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她就这么站在林尘身侧,衣裙齐整,发髻一丝不苟。

    就连耳根那点残留的绯红,也被灵力强行压了下去。

    面上神色从容淡然,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可她挽着林尘的手,到现在都忘了松开,身子更是蜷缩着,倒像是想将她自己整个人,都藏进无边夜色里似的。

    “林尘方才,强行......”

    刚想将她原先已经想好的说辞拿出来,可最终还是话头一转。

    “强行突破,导致修炼出了些岔子,我替他调理经脉,一时没控制住力道,闹出些动静。”

    这话一出口,商清微整个脑袋,都恨不得埋进自己胸口里。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院子算是彻底没了声息。

    风停了,虫歇了,就连月光都凉了。

    商清微立在林尘身侧,垂着眸子,连呼吸都收敛着,生怕多出一口气,便让她在栀晚那里,罪加一等。

    隔了许久也不见栀晚有动静,她忍不住拿眼风悄悄往栀晚那里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就像被谁从头到脚浇了盆冰水,整个身子都颤了起来。

    几个时辰前还眉目舒展的沐玄音,此刻竟成了个七八岁的小丫头。

    可这还不算最吓人的,让商清微震惊的是。

    栀晚的眼眶里,竟有猩红之色在流转。

    那猩红来得古怪,不似寻常的血丝,倒像从瞳孔里一点一点渗上来血。

    浓得发黑,仿佛下一刻就要凝成血珠子滚落。

    最先觉出异样的是沐玄音,小孩子本就对气息变化最为敏感。

    她原本攥着栀晚裙角的手猛地一缩,像被烫到似的,一缕黑雾便自她指尖钻了进去。

    栀晚依旧垂着眼,也瞧不清眉眼是何情绪。

    可沐玄音却看得真,只见栀晚的那双眸子里,竟有暗红色的东西在翻涌,然后一滴血泪便自栀晚的眼角滑了下来。

    就在那滴血落在栀晚这身,素白衣裙上的瞬间,衣裙便像是活了过来。

    素白的纹理开始泛红,丝丝缕缕的绯红正沿着丝线织就的脉络,一丝,一丝的蔓延。

    那绯红之色从裙角爬了上来,一点,一点的吞噬着栀晚的素白衣裙。

    可那绯红并不刺目,反而淡淡的,柔柔的,像暮色将尽时天边最后一缕霞光。

    只是在这样的月色底下,那抹绯红落在栀晚这身素白衣裙上,便是显得格外扎眼。

    就像雪地里落了一片的血,又像死人唇上涂满了胭脂。

    栀晚整个人立在那里,若是旁人见她这幅神情,保不准以为这人已经心死如灰了。

    可只有栀晚自己心里清楚,她正忙着呢。

    忙着把那些纷纷涌上来的东西,一点一点,重新压回去。

    可越是压,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便翻涌的越是汹涌。

    那一阵阵的喘息,那一幕幕不堪入眼的画面,便是一股脑的往她心口里钻。

    就像一盏即将熬干了油的灯,灯芯还在燃着,可烧的是自己。

    从里往外烧,也从里往外碎,可那盏灯,终究是熬不住了。

    当绯红之色即将爬上她腰际时,栀晚整个人就像一幅被水打湿的画卷。

    竟从边缘开始动荡模糊起来,似要撕开她这层精心维持的皮相。

    林尘在这时陡然抬头,当即便看见了栀晚的变化。

    整个人不由分说地甩开了商清微的手,正欲查看栀晚的状态。

    可身形刚动,商清微的手腕却猛地再次抓向林尘。

    “你帮……不到她!”

    商清微的话没能说完。

    栀晚或者说江倾,这时缓缓抬起手来,用指尖轻轻抹去脸颊上那滴血泪。

    血珠在她指间碎开,染红了那根素白的指尖。

    此刻,这人眉是远山眉,眼是秋水眼,唇是那六月樱。

    只是在这双眼再抬起来时,栀晚整个人便已经换了模样。

    她嘴角轻勾,目光轻轻扫过宅院,看了眼商清微与林尘,轻笑一声。

    “小弟弟,见到姐姐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