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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红楼之乱煮美人江山 第143章 原也是天经地义的

    “他说什么?你倒是说啊!”贾珍把茶盏往炕桌上重重一搁,发出砰的一声响。

    贾蓉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着身子,把今儿在厅上贾珩说的那番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从“我心里对你太爷和你父亲是有怨气的”开始,到“十七年八百五十两银子,到我手里还不足三百两”,到“月华和钟婶用指尖血喂活了我”,再到最后那句“你们也不配跟我说脸面”。他学得断断续续的,每学一句便偷眼看一次贾珍的脸色,学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像是蚊子在哼。

    贾珍听着听着,脸色便沉了下来。等贾蓉说完最后一句,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先是恼怒,再是羞惭,最后竟涌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堪。

    他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嘴里硬邦邦地嘟囔道:“五十两银子怎地了?没那五十两银子他能活下来?如今翅膀硬了倒是嫌少了?嫌少当初也莫要啊!我省吃俭用给他送了十七年,倒送出个仇人来了!”

    尤氏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叹气,却不敢说什么。贾蓉更是把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里去了。

    秦可卿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尤氏身后,低着头,手里绞着帕子,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可当贾珍说出那句“没那五十两银子他能活下来”的时候,她忽然抬起头来。她上前一步,端端正正地朝贾珍屈膝行了一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老爷,二叔到手还不足一半。五十两银子,到了二叔手里不过二十两上下。十七年了,年年如此。”

    她顿了顿,抬起那双含烟含雾的秋水眼,直直地看着贾珍,继续说道:“况且,二叔好歹也是太爷跟前的儿子。若真要分家,这府里产业,再少也有他的份儿。老爷疼他,自然是兄弟情深;可若论起家产来,二叔要拿回自己那一份,原也是天经地义的。”

    说完,她又曲膝行了一礼,不等贾珍反应过来,便转身退了出去。她的背影纤细而挺拔,裙摆轻轻曳过门槛,消失在屏风后头。

    屋里三个人再没了动静。方才可卿那番话,像是往一潭死水里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波澜久久不能平息。

    是啊,要真闹到分家,这宁国府的家业也有老二的一份儿。不管他是外室子也好,是庶出也罢,当初敬老爷既把他抱了回来,认在了名下,虽上不得族谱,可这府里的产业,也是有他那一份的。

    从根儿上说,这十七年,老二吃用的不是他这个大哥的银子,而是他贾珩自己的那一份,不过是从他该得的那份家产里,提前支出来的。倒是他贾珍,这些年住着宁国府的正房,掌着宁国府的产业,花着宁国府的银子,一直霸占着本该属于老二的那份东西。

    老二若是真要撕破脸去宗族里闹,去官府里告,他贾珍不但要把这十七年的亏空补齐,怕是连这族长之位都未必坐得稳。

    贾珍想到这里,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干咳了一声,端起茶盏想喝口茶压一压,却发现茶已经凉透了,便又重重地把茶盏放回桌上,转开话题,朝尤氏道:“既然老二说了,愿意回来住些日子,那你明儿就去西边跟老太太回了,把老二请回来住几日。咱这边的院子再不济也比他住的那窝棚强!等他回来住下,住惯了,还能再舍得回那窝棚里去?到时候不用咱们劝,他自己便不想走了。”

    尤氏心里真不想去。今儿在厅上被老二那番话说得脸皮都快被揭干净了,她这个当大嫂的,十七年来对老二不闻不问,如今倒要涎着脸去请他回来住,这叫她怎么开得了口?可她也不敢拗着贾珍。她知道贾珍的脾气,若是她敢说半个不字,今儿夜里这屋里便别想消停了。她只好点头应道:“是。明儿、妾身明儿便去。”

    贾蓉见气氛稍缓,赶紧又上前一步,弓着身子,磕磕巴巴地禀报另一件事:“父亲,还有一件事。二叔今儿把焦大处置了。焦大喝醉了酒在街上骂街,嘴里不干不净的,连父亲也骂了。二叔正好路过,听见了,便下了马车,亲自动手处置了。”

    贾珍又是一愣,抬头看着贾蓉,有些不敢相信的问:“焦大那老狗?他是如何处置的?”

    贾蓉不经意挺直了腰,声音也高了几分:“二叔拿了大棍子,亲手砸断了那老东西的双手双脚,还有——,还有腰。又让人拔光了他满嘴的牙,一颗没给留,唤人用大车拉着,扔到下头庄子上去了,说让他自生自灭。还说……,还说他既是记着当年救老太爷的恩情,便让他去底下问老太爷讨。又说要查赖家的账,让赖升明儿等着,若查出半点儿不是,便要赖氏一家老小的命。赖升吓得当场尿了裤子,跪在地上头都磕破了,二叔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什么?”贾珍猛地坐直了身子,手里的茶盏差点儿掉在地上,茶水泼了他一袖子,“老二真打了焦大那老东西?他亲自动的手?还把人送走了?”

    “是!”贾蓉连忙点头,“打得极狠,棍子都打折了。焦大两手两脚全断了,腰也断了,满嘴的牙一颗没剩,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到大车上拉走了。二叔亲自看着人拔光了他的牙,又亲眼看着人,把焦大扔上车拉出府去,才回西边去的。”

    贾珍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着抖,沉默了许久。焦大是什么人?那是跟着老国公上过战场、从死人堆里把老国公背出来的老仆。虽说这些年倚老卖老、无法无天,可阖府上下,谁也不敢真把他怎么样。他骂贾珍不是一回两回了,贾珍自己都只能装没听见。可老二……,老二竟然亲自动手,把那老东西打成了废人,拔光了牙,扔到庄子上去等死?这份狠辣,这份果决,这份翻脸无情的手段,他贾珍自问可做不到!

    他慢慢把茶盏放回桌上,那只手还在微微发颤。他抬起头来,看着贾蓉,又看了看尤氏,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语气里竟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郑重:“往常,是我小瞧了你这个二叔,他比咱们心狠,也比咱们手黑。”

    他顿了顿,目光在贾蓉脸上停了片刻,一字一字地嘱咐道:“记住了,往后对他恭恭敬敬,千万不许惹了他。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他要什么便给他什么。不然,他真要犯起浑来,难堪的是咱们。焦大跟了老太爷一辈子,他都不怕外头有人说薄情寡恩,忘恩负义,能下得去死手,你可仔细想想,这府里还有谁是他不敢动的?”

    贾蓉脸色发白,连连点头,心里暗暗把这话刻在了骨头里。尤氏也白了脸,想起今儿在厅上自己还端着长嫂的架子训了老二几句,此刻回想起来,只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