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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红楼之乱煮美人江山 第171章 他就只是想要闹!

    贾政掀帘子进了暖阁,站在炕前,垂手侍立。他今儿穿了一身藏蓝色团花直裰,外罩石青刻丝灰鼠褂,头上戴着四方平定巾,面容端正严肃,眉宇间却隐隐有一丝压抑着的焦躁。

    他知道了贾珩今儿要去学堂里闹的事。昨儿珩哥儿在老太太房里往外那一通骂,从李贵骂到金荣,从金荣骂到贾瑞,又是要拆学堂又是要点宅子,声音大得连廊下的丫鬟们都听得清清楚楚,不可能不传到他耳朵里。

    他昨儿听了林之孝的回话,心里头便有些不以为然。学堂的事他本想着让贾代儒训斥几句便完了,几个孩子打架罢了,何必大动干戈?可今儿这架势,珩哥儿是真替兰儿和宝玉出头去了!这要是闹大了,惊动了族中长辈,他这当家的二老爷脸上也不好看。

    “母亲,怎能让珩儿惯着宝玉他们去学堂胡闹?宝玉昨儿便挨了打,受了惊吓,今儿又跟着珩哥儿去了,万一再闹出什么事来?儿子以为,还是该叫人把宝玉拦回来,让珩儿也消停些。他那性子,发起狠来连焦大都敢打死,学堂里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和那老夫子,万一他把人打坏了,叫儿子怎么跟族里交代?金荣虽姓金不姓贾,可到底也是璜儿媳妇的娘家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贾政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和担忧。

    “你坐着!今儿哪儿也不许去!更不许派人去学堂里拦。”贾母睁开眼,难得地顿了顿手里的拐棍子。那拐棍子落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她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极少见的严肃。不是平日里跟儿孙说笑时,那副慈祥和蔼的模样,而是一个当家多年的老太君,在下达不容置疑的命令。

    贾政是个至孝的,见母亲这般郑重,心里一凛,不敢违拗,便只好端端正正地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了。他双手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却依旧带着几分不解和焦虑。

    贾母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失望,也有一丝无奈。她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更加沉重:“珩儿那孩子说的对!如今的贾家,都忘了!忘了上头的太爷们,是沙场上拼回来的功勋,是马背上杀出来的这两所国公府,是踩着死人堆挣出来的这偌大家业。”

    “母亲……”。贾政瞧见了老太太眼里那抹失望。

    “从开府的宁国公、荣国公那一辈,传到你这里才不过短短几代人,咱们贾家的爷们儿,就只会在脂粉堆里打滚了。如今连学堂里的毛头小子们,都敢动手打咱们家的子孙了?这就是咱们贾家的体面?府里的爷们儿受了气回来,连屁也不敢放一个,还要靠一个外头抱来的孩子,去替他们撑腰,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贾母盯着家政,一句一句的问。

    “母亲息怒,是儿子无能”。贾政可再也坐不住了,赶紧起身跪倒在贾母跟前。

    “贾家不该如今日这般薄凉!那孩子说的对!他身子里终究淌着一半贾家的血,他骨子里终归有贾家一半的血脉!你当今儿他真就单单是去替宝玉他们爷们儿出气的?他就只是想要闹!他是想要闹出点子事来,闹得贾家不能容他!闹到你们一个个的糊涂虫,把他赶出贾家!闹到让你们跟他割断了所有关联!”贾母手里的拐棍子砰砰顿地。

    “母亲——,儿子愚钝,母亲这话——,到底是何意?”贾政听得云里雾里,身子微微前倾,满脸疑惑。他不只知道贾珩不是敬老爷的外室子,也知道那孩子的真正来历,可听母亲今儿这话,似乎有他不知道的事发生了。

    贾母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目光变得悠远而复杂。她像是在看着什么极遥远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她缓缓说道:“珩儿他——,他知道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母亲!这——”。贾政脸色猛然一变。

    “那日他就在这儿,也像你这般跪在我跟前,说了许多话。他说——,他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他也知道死活,也懂心里感念着恩情。他不想欠着谁。他是个恩怨分明的,恩,他要还;但怨他也会报。”贾母的眼神里透着一股悲凉,是想到那个孩子,那日的神情时,不自主生出的悲凉。

    “珩儿他——,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贾政脸色大变,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发着抖。他知道贾珩的真实身份!当今皇上的七皇子,裕嫔娘娘的遗孤,贾敬的亲外甥,也是他堂妹的儿子。这个秘密在贾家只有三个人知道:贾母、他,还有道观里的贾敬。十七年来他们守口如瓶,连王夫人他都不曾透露过半句。如今这孩子竟知道了!他是何时知道的?又是怎么知道的?

    贾母恍若未闻,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继续说道:“那日,他还说——,他不欠贾家。要说欠,欠的是东边珍哥儿每年给的那五十两银子。十七年整,八百五十两。他算得清清楚楚,连零头都不差。还欠着后头住的那处院子的房钱,外头赁处跟那柴院差不多大小的宅子,一年下来二十两到五十两,他偏要按顶格五十两算。十七年来,也是八百五十两银子。”

    贾母说到这儿,声音微微发颤,干枯的手指紧紧攥着拐棍子,指节都攥白了,“他把自己的命价算得清清楚楚!十七年,一千七百两银子,外加几付药钱。这就是那孩子给他自己,在贾家待了这十七年的日子估的价!十七年!两座国公府!给了他八百五十两银子和一处在外头连一年十两银子租金都不值得狗窝!让他四口人活命!可就连那八百五十两,落到他手里还不足一半!”

    “母亲——”。贾政惊得倒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太师椅的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那孩子把自己的命价算得这般清楚!他不是在讨债,也不是在抱怨,而是在划一条线。线这边是贾家给他的,线那边是他还给贾家的。等两清了,他便再不欠谁的半分了。银钱不欠,情分更不欠,因为,那东西,这十七年里,贾家就没给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