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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红楼之乱煮美人江山 第501章 爹能伸得开腿么?

    珩院里,从二门到东楼的那条石子小径上,钟娘早让人洒了水,八月的日头晒了一整天,水洒上去没一会儿便蒸干了,只剩一层薄薄的潮气浮在青石板上头,踩上去倒比平日凉快些。月华领着可卿、二姐儿、三姐儿并苏月娥、杨爱、赵玉娇那些个,早早便在二门上候着了,兰儿和菌儿两个小的更是从晌午起便坐不住,一会儿跑到门口张一张,一会儿又跑回来问:“爹怎的还不来”,被苏月娥和杨爱一人牵着一个,在廊下转来转去。

    等老孙头的马车在二门外停下,车帘一掀,贾珩从车上下来时,众人先是一静,随即好几个人的眼眶便齐齐红了。

    贾珩那副模样着实有些瞧不得了。那身月白直裰上,沾着大大小小的墨渍,袖口和衣摆上,还蹭了些不知是油还是汤的印子,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两颊瘦得颧骨都微微凸了出来,眼窝底下两圈乌青,像是拿墨笔画上去的。头发也乱了,白玉冠歪在一边,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上。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瞧见门口站着这一大群人,便弯起来,露出一个笑。

    兰儿和菌儿先扑了出来。两个小子这九天里早想爹想得不行了,也顾不得爹身上脏不脏,一边一个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连声问:“爹!贡院里是啥样的?那贡院可是跟咱们家这般大?里头没有人给你送饭么?夜里可冷?”兰儿问得还算有条理;菌儿却已经扯着他的衣摆叽叽喳喳:“爹,儿子听夫子说里头的号舍,可是真跟鸡笼子似的?爹能伸得开腿么?”

    苏月娥和杨爱赶紧上来把两个孩子劝开。苏月娥弯下腰,一手牵了菌儿,一手拢着兰儿的肩膀,柔声道:“哥儿们先松手,你们爹累了好些天,乏得厉害,先让他歇口气儿。”

    杨爱也把兰儿往旁边引了引,笑着道:“兰哥儿不是攒了一肚子话要跟爹说?等老爷睡一觉起来,你再说给他听,他才有精神听呢。

    ”俩小子听说爹乏了,便很懂事的撒了手,兰儿先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仰着小脸道:“那爹先去歇着,儿子给爹留了话,等爹醒了再说。”菌儿也跟着点头,那小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钟娘早从人群后头挤了上来,一瞧见贾珩那副邋遢样子,那眼泪便啪嗒啪嗒往下掉。她伸手去摸他的脸,那手颤得厉害,摸了一下便缩回来,泪眼模糊着,嘴里也嘟囔着:“可见那贡院里也是个作践人的去处,我好好的一个哥儿,养了这一十八年了,往前儿差点儿饿死的时候,也没舍得让他脏成过这副模样儿,都要给我的小主子作践成野人了……”。

    贾珩听着她孩子气似的抱怨,又是心酸又是好笑,忙上前搀了她的胳膊,笑着哄道:“钟娘莫哭,那里头便是摆着玉露琼浆,哪个还能顾得上了?左右在那号舍里也不见人,就是脏些罢了,又能有什么?一会子洗干净,换了干净的衣裳,就又还你一个干净的儿子了。”

    钟娘知道小主子是在宽她的心,嘴里虽不好说什么,却忍不住一个劲抬手摸他的脸,摸他的手臂,摸一下便说一句:“可是瘦了!瘦了好些”。那声音又低又哑,带着哭腔。

    钟叔在后头瞧不过眼,嫌她絮叨,不由呵斥道:“人刚回来进了家,你瞧也瞧见了,偏偏他身上乏得正厉害,你是死的就瞧不出来?你只管在这里拦着絮叨,就能胖回来了不成?赶紧让主子先进屋,洗干净了先歇息歇息是正经。偏你在这里多嘴多舌,你这也叫疼他?”

    钟娘倒是不敢再犟嘴,忙把一旁的晴雯和麝月两个扯过来:“快,劳烦姑娘们赶紧扶进去。小豆儿,快去让人打了水来……”小豆儿才七岁,是灶房刘嫂子的闺女,正蹲在廊下看蚂蚁搬家,听见叫便一骨碌爬起来,扎着两条小辫子便往灶房跑。

    赵玉娇忙笑着应道:“热水已备在太太楼里的净室里了,老太太只管放心,妾身几个定服侍的好好的。”她今儿穿了一件桃红绣金线褙子,头发梳得齐齐整整的,可那脸上也瘦了些,前些天里,她跟苏月娥几个轮着班给贾珩准备考篮里的吃食,老爷去贡院这些天,夜里他也没睡过几个囫囵觉。

    钟叔又瞪了她一眼:“有在这磨牙根子的功夫,你回去给主子做口吃食是正经。他打小就吃惯了你煮的饭,偏偏你这会子在这瞎转着磨眼珠子。”

    钟娘听了,一拍脑门,飞一般地就往后头上院里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倒是迷糊了,早就做下的参汤还温着……”那脚步又快又急,可踩在青石板上稳稳当当的,八月的日头照着她花白的头发,倒显得比平日精神了几分。

    贾珩瞧着她那脚步,不由笑出声来,转头跟钟叔道:“好在我钟娘的体格还硬朗。”钟叔在一旁听见这话,眼神不由睁大了些。爷整日里,满心满眼都记挂着那老婆子……,爷也记挂着他。

    钟叔嘴里却哼了一声,嘴里嘟囔着:“死老婆子,一把年纪了,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越发没个稳重了”。可那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平日里,贾珩白天还是自己在前头正房里住着,夜里时,不拘是在哪个姨娘房里歇下的,多数时候他都是宿在东楼月华这里,或者是去可卿屋里的多。只有偶尔自己歇在前头时,才由几个大丫鬟陪房。

    那东楼便是临湖的三层小楼,月华的住处,楼上临窗那一面全是大窗,八月里窗扇半开着,湖风穿堂而过,比别处都凉快。今儿他便进了东楼。

    东楼底下的净室里,早备好了热水。那浴桶是柏木的,桶底搁了踏脚,桶沿上搭着两条细棉布巾子。月华亲自伺候着替他解了衣裳,那衣裳一脱下来,领口和腋下全是汗渍,月华拿手掂了掂,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只是扶着他进了浴桶。

    温水漫过他的胸口,那水汽蒸上来,把他脸上那层灰扑扑的倦色化开了一些。月华挽起袖子,拿手巾浸了温水,替他从脖颈开始一点一点地擦。擦到肩膀时,她瞧见他肩头被号板硌出的红印子,那手便顿了一下,又接着往下擦,嘴里低低地道:“号舍里那板子得多硬?才能硌出这样的印子来,都血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