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网游：万剑归宗！ 第783章 主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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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回了屋，义就开始捣鼓。
沈剑心坐在灯下擦剑，就见他盘腿坐在床上，五心朝天，周身的气血一点一点往里收。
那收法看得人心里发毛，像一炉烧得正旺的火，让人拿盖子一层一层地闷了下去。
闷到后来，炉子里就剩一点温。
再睁眼，床上换了个生人。
眉眼塌了，颧骨支起来，肩背溜下去半头，整个人瘦小了一圈。
往那儿一坐，三分贱皮，七分和气，一张脸看着就欠人钱的仆役相。
“如何？”
义开了腔，连嗓音都换了，又尖又细。
沈剑心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这份遮蔽手段，不弱于太虚敛息。
“行。”他说，“就是丑了点。”
“你懂什么。”
义对着一盆水照了照，很满意，“扮仆役，就不能俊。俊的仆役，主家留不住，这是讲究。”
收了水盆，他又说：“明日出门办事，得有个名目。你这副行头，落难的世家公子，正好。我给你当个管事的，主仆二人，寻亲访友，师出有名。”
沈剑心想了想。
这样也好。
一个扮神秘的少爷公子，一个扮奴仆。
“那你练练。”他说，“明早别露馅。”
“这还用练？”
嘴上这么说，人已经下了地。
弯腰，垂手，脖子往前探着，一套行云流水。
行完礼，倒退三步，转身，小碎步出去，门帘一挑，人没影了。
片刻又回来，脸上堆着笑。
“少爷，热水备好了。”
沈剑心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你倒是熟练。”
“伺候人的活儿，早年干过。”
义直起腰，脸上那副仆役相说没就没了，“睡吧，明早事多。”
-----------------
第二天一早，主仆二人上了街。
提剑城的早市，比渡口还热闹。
大街两边的铺面陆续下门板。
妖蛮力夫扛着整扇的猪肉往肉铺里送，蛮纹在日头底下油亮。
人族货郎挑着担子串街，拨浪鼓摇得脆响。
一家银匠铺子刚开炉，掌柜是个披纱的妖，袖子里探出的一双手又细又白，指尖捏着小锤，敲得又轻又准。
沈剑心戴着面具，一身青袍，腰上挂着剑，慢慢地走。
满街没人多看他一眼。
这座城里，蒙面的，遮脸的，罩着斗篷不见五官的，比比皆是。
一个戴面具的年轻公子，实在算不得什么。
前头街口，一阵骚动。
一个人族的行脚商跟妖蛮脚夫争道，车轱辘卡在了一处，谁也不让。
吵到火头上，那妖蛮脚夫胳膊一紧，蛮纹亮了，一层青黑的纹路顺着脖颈爬上半张脸。
满街的人，齐齐抬头，往北边望了一眼。
就一眼。
那妖蛮脚夫的蛮纹，当场就收回去了，跟烫着了一样。
行脚商也退了半步，让出道来。
两边拱拱手，一个赶车，一个挑担，各走各的，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满街该买买，该卖卖。
沈剑心站在街心，看了半晌。
“问就是，剑。”义凑过来，低声说。
旁边卖炊饼的摊主听见了，笑着接了一句。
“客官外地来的吧。什么剑不剑的，那叫剑庭。”
“北边雾里的，剑庭。”
-----------------
晌午，主仆二人在茶楼里落了脚。
二楼靠窗，一壶粗茶，两碟瓜子。
楼下大堂人声鼎沸，跑商的，押镖的，行脚的，什么人都有。
这种地方，消息比茶便宜。
果然，没等多久，邻桌就聊起来了。
聊的正是剑庭。
“王庭的令牌，出了洗剑河，就不好使。”
一个跑商模样的老客嗑着瓜子，“在这儿，人、妖、妖蛮，三族的爷，都得把尾巴夹起来。谁夹得紧，谁活得长。”
“谁管着？”
“没人管。”
“没人管，怎么个个都老实？”
老客笑而不答，端起茶碗，往北边虚虚一举。
“剑庭立了多少年了？”有个年轻些的问。
“三百年。”
“胡说，我爷爷的爷爷那会儿就有了，起码五百年。”
“要我说，都没数。”
角落里一个靴子上沾着北边黑泥的客人开了腔，“早年间，北边一场大雾。雾起雾落，山里就多了个剑庭。忽然就有了，没爹没娘，没来路。”
“里头坐着九把交椅，号称九剑魁。”
“哪九个？”
“见过的，都没法开口了。”
满桌哄笑。
笑完了，那北边客放下茶碗，慢悠悠补了一句。
“九魁里头，倒是有一位，大家都熟。”
“谁？”
“素衡。”
茶楼里静了一瞬。
这个名字，显然不止一桌人熟。
好几桌的谈笑声都矮了下去，竖着耳朵的，不止沈剑心一个。
“素衡怎么了？”有人问。
“死了。”
北边客说得平平常常。
“前段时间的事。死在长城一个人的剑下。”
茶楼炸了锅。
“放屁！”
邻桌一个佩刀的汉子嗓门最大，一巴掌拍在桌上，“剑魁会死？素衡什么修为，你们知道吗？当年我隔着八十里地见过她出剑，一道白光，眨个眼，人没了！那等人物，长城那群土鸡瓦狗，拿什么杀她？”
“土鸡瓦狗？”
北边客瞥他一眼，“土鸡瓦狗杀的。信不信由你。边地行商的都在传，说是真的。”
“素衡是九剑魁里唯一露过脸的，正儿八经的剑庭座次。她都折在长城了。”
跑商老客叹了口气，把瓜子壳吹掉，“难怪。难怪当年素衡那般厉害，原来是剑庭的剑魁。”
“这话又说回来。”
他压低了些声音，“剑魁都折了，长城那头，到底压着什么样的怪物？”
没人接话。
有人开始低头喝茶，有人开始看窗外。
窗外，北边天际那团云，白惨惨的，压着山头，纹丝不动。
沈剑心坐在窗边，慢慢喝了一口茶。
素衡。
他想起那两把剑。
一把快得能斩进间隙，白驹过隙，眨眼即至。
一把干净得连痛觉都斩得断，无声无息，中了招的人，到死都不觉得自己伤在哪儿。
那样的剑，天下没有几对。
那样的人物，如今成了茶楼里的一句闲话，一碟瓜子。
他们打死也想不到，斩了素衡的人此刻正坐在剑庭的眼皮子底下，打听往剑庭门前去的路。
茶，有点凉了。
“喂。”
义忽然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长城那位……你认识不？”
沈剑心看着窗外。
“照过面。”
义盯着他看了两息，到底没问出来，转回头去，接着嗑瓜子。
沈剑心却注意到一件事。
从进这茶楼起，这位最爱吹牛接话的仁兄，一句闲话都没接过。
方才满堂争论剑魁真假，多少人拍桌子瞪眼，搁在往常，这种热闹，他能从开天辟地接到眼下。
今天，他只是喝茶，嗑瓜子，听。
有一回，隔壁桌的冲他扬扬下巴：“这位管事的，你说句公道话，剑魁到底会不会死？”
义头也没抬。
“喝你的茶。”
-----------------
出了茶楼，往城南走。
半道经过菜市，义这出戏就没下过场。
买棵葱，磨了半天价，一口一个“您呐”，找回来的铜板双手捧着，请少爷过目。
街坊看直了眼，直夸这位管事的，比真的还像真的。
一进自家院门，他把那把葱往井台上一撂，整个人往门槛上一瘫，那副仆役相，说没就没了。
“演了一天，累死老子了。”
傍晚，沈剑心在井边把他叫住了。
“去帮我打听个人。”
义拍了拍手上的灰：“什么来路？”
“故人。”
“多故的故人？”
沈剑心看了他一眼。
义立刻不贫了：“特征。”
“年轻女剑修，一身黑衣。”
沈剑心说，“脾气很冷。”
义眨眨眼：“就这？”
“就这。”
“黑衣佩剑的女修，这一带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所以，才要打听。”
义咂了咂嘴，没再问。
临出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咱们是出来躲清静的。”
沈剑心没接这话。
义走了。
二更天，人回来了，带回一个信儿。
“打听着一点。”
他蹲在井边，就着月光掰手指头，“北边雾外围，有个镇子，叫雾口镇。月余前，有商队在那儿歇脚，见过一个黑衣的女剑修，孤身一人，佩一柄老样式的剑。”
“人往北去了。进雾了。”
沈剑心站在井边，没说话。
“那地方……”义开了个头，又停住了。
“哪地方？”
义摆摆手：“没什么。雾里头的事，谁说得准。睡吧，明早再说。”
他回屋去了，门关得很快。
沈剑心在院里站了很久。
满城灯火，一街一街地亮。
只有北边天际那一段，黑得干干净净，像让人拿墨涂过。
雾在更远的山里。
他要找的人，也在。
沈剑心坐在灯下擦剑，就见他盘腿坐在床上，五心朝天，周身的气血一点一点往里收。
那收法看得人心里发毛，像一炉烧得正旺的火，让人拿盖子一层一层地闷了下去。
闷到后来，炉子里就剩一点温。
再睁眼，床上换了个生人。
眉眼塌了，颧骨支起来，肩背溜下去半头，整个人瘦小了一圈。
往那儿一坐，三分贱皮，七分和气，一张脸看着就欠人钱的仆役相。
“如何？”
义开了腔，连嗓音都换了，又尖又细。
沈剑心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这份遮蔽手段，不弱于太虚敛息。
“行。”他说，“就是丑了点。”
“你懂什么。”
义对着一盆水照了照，很满意，“扮仆役，就不能俊。俊的仆役，主家留不住，这是讲究。”
收了水盆，他又说：“明日出门办事，得有个名目。你这副行头，落难的世家公子，正好。我给你当个管事的，主仆二人，寻亲访友，师出有名。”
沈剑心想了想。
这样也好。
一个扮神秘的少爷公子，一个扮奴仆。
“那你练练。”他说，“明早别露馅。”
“这还用练？”
嘴上这么说，人已经下了地。
弯腰，垂手，脖子往前探着，一套行云流水。
行完礼，倒退三步，转身，小碎步出去，门帘一挑，人没影了。
片刻又回来，脸上堆着笑。
“少爷，热水备好了。”
沈剑心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你倒是熟练。”
“伺候人的活儿，早年干过。”
义直起腰，脸上那副仆役相说没就没了，“睡吧，明早事多。”
-----------------
第二天一早，主仆二人上了街。
提剑城的早市，比渡口还热闹。
大街两边的铺面陆续下门板。
妖蛮力夫扛着整扇的猪肉往肉铺里送，蛮纹在日头底下油亮。
人族货郎挑着担子串街，拨浪鼓摇得脆响。
一家银匠铺子刚开炉，掌柜是个披纱的妖，袖子里探出的一双手又细又白，指尖捏着小锤，敲得又轻又准。
沈剑心戴着面具，一身青袍，腰上挂着剑，慢慢地走。
满街没人多看他一眼。
这座城里，蒙面的，遮脸的，罩着斗篷不见五官的，比比皆是。
一个戴面具的年轻公子，实在算不得什么。
前头街口，一阵骚动。
一个人族的行脚商跟妖蛮脚夫争道，车轱辘卡在了一处，谁也不让。
吵到火头上，那妖蛮脚夫胳膊一紧，蛮纹亮了，一层青黑的纹路顺着脖颈爬上半张脸。
满街的人，齐齐抬头，往北边望了一眼。
就一眼。
那妖蛮脚夫的蛮纹，当场就收回去了，跟烫着了一样。
行脚商也退了半步，让出道来。
两边拱拱手，一个赶车，一个挑担，各走各的，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满街该买买，该卖卖。
沈剑心站在街心，看了半晌。
“问就是，剑。”义凑过来，低声说。
旁边卖炊饼的摊主听见了，笑着接了一句。
“客官外地来的吧。什么剑不剑的，那叫剑庭。”
“北边雾里的，剑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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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主仆二人在茶楼里落了脚。
二楼靠窗，一壶粗茶，两碟瓜子。
楼下大堂人声鼎沸，跑商的，押镖的，行脚的，什么人都有。
这种地方，消息比茶便宜。
果然，没等多久，邻桌就聊起来了。
聊的正是剑庭。
“王庭的令牌，出了洗剑河，就不好使。”
一个跑商模样的老客嗑着瓜子，“在这儿，人、妖、妖蛮，三族的爷，都得把尾巴夹起来。谁夹得紧，谁活得长。”
“谁管着？”
“没人管。”
“没人管，怎么个个都老实？”
老客笑而不答，端起茶碗，往北边虚虚一举。
“剑庭立了多少年了？”有个年轻些的问。
“三百年。”
“胡说，我爷爷的爷爷那会儿就有了，起码五百年。”
“要我说，都没数。”
角落里一个靴子上沾着北边黑泥的客人开了腔，“早年间，北边一场大雾。雾起雾落，山里就多了个剑庭。忽然就有了，没爹没娘，没来路。”
“里头坐着九把交椅，号称九剑魁。”
“哪九个？”
“见过的，都没法开口了。”
满桌哄笑。
笑完了，那北边客放下茶碗，慢悠悠补了一句。
“九魁里头，倒是有一位，大家都熟。”
“谁？”
“素衡。”
茶楼里静了一瞬。
这个名字，显然不止一桌人熟。
好几桌的谈笑声都矮了下去，竖着耳朵的，不止沈剑心一个。
“素衡怎么了？”有人问。
“死了。”
北边客说得平平常常。
“前段时间的事。死在长城一个人的剑下。”
茶楼炸了锅。
“放屁！”
邻桌一个佩刀的汉子嗓门最大，一巴掌拍在桌上，“剑魁会死？素衡什么修为，你们知道吗？当年我隔着八十里地见过她出剑，一道白光，眨个眼，人没了！那等人物，长城那群土鸡瓦狗，拿什么杀她？”
“土鸡瓦狗？”
北边客瞥他一眼，“土鸡瓦狗杀的。信不信由你。边地行商的都在传，说是真的。”
“素衡是九剑魁里唯一露过脸的，正儿八经的剑庭座次。她都折在长城了。”
跑商老客叹了口气，把瓜子壳吹掉，“难怪。难怪当年素衡那般厉害，原来是剑庭的剑魁。”
“这话又说回来。”
他压低了些声音，“剑魁都折了，长城那头，到底压着什么样的怪物？”
没人接话。
有人开始低头喝茶，有人开始看窗外。
窗外，北边天际那团云，白惨惨的，压着山头，纹丝不动。
沈剑心坐在窗边，慢慢喝了一口茶。
素衡。
他想起那两把剑。
一把快得能斩进间隙，白驹过隙，眨眼即至。
一把干净得连痛觉都斩得断，无声无息，中了招的人，到死都不觉得自己伤在哪儿。
那样的剑，天下没有几对。
那样的人物，如今成了茶楼里的一句闲话，一碟瓜子。
他们打死也想不到，斩了素衡的人此刻正坐在剑庭的眼皮子底下，打听往剑庭门前去的路。
茶，有点凉了。
“喂。”
义忽然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长城那位……你认识不？”
沈剑心看着窗外。
“照过面。”
义盯着他看了两息，到底没问出来，转回头去，接着嗑瓜子。
沈剑心却注意到一件事。
从进这茶楼起，这位最爱吹牛接话的仁兄，一句闲话都没接过。
方才满堂争论剑魁真假，多少人拍桌子瞪眼，搁在往常，这种热闹，他能从开天辟地接到眼下。
今天，他只是喝茶，嗑瓜子，听。
有一回，隔壁桌的冲他扬扬下巴：“这位管事的，你说句公道话，剑魁到底会不会死？”
义头也没抬。
“喝你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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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茶楼，往城南走。
半道经过菜市，义这出戏就没下过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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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坊看直了眼，直夸这位管事的，比真的还像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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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剑心在井边把他叫住了。
“去帮我打听个人。”
义拍了拍手上的灰：“什么来路？”
“故人。”
“多故的故人？”
沈剑心看了他一眼。
义立刻不贫了：“特征。”
“年轻女剑修，一身黑衣。”
沈剑心说，“脾气很冷。”
义眨眨眼：“就这？”
“就这。”
“黑衣佩剑的女修，这一带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所以，才要打听。”
义咂了咂嘴，没再问。
临出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咱们是出来躲清静的。”
沈剑心没接这话。
义走了。
二更天，人回来了，带回一个信儿。
“打听着一点。”
他蹲在井边，就着月光掰手指头，“北边雾外围，有个镇子，叫雾口镇。月余前，有商队在那儿歇脚，见过一个黑衣的女剑修，孤身一人，佩一柄老样式的剑。”
“人往北去了。进雾了。”
沈剑心站在井边，没说话。
“那地方……”义开了个头，又停住了。
“哪地方？”
义摆摆手：“没什么。雾里头的事，谁说得准。睡吧，明早再说。”
他回屋去了，门关得很快。
沈剑心在院里站了很久。
满城灯火，一街一街地亮。
只有北边天际那一段，黑得干干净净，像让人拿墨涂过。
雾在更远的山里。
他要找的人，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