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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网游:万剑归宗! 第793章 一字

    年轻人睁开眼,起身,把蒲团往边上踢了踢。

    “侯远。”

    开口,中正平和。

    “我知道你,你不是什么坏人。”

    “你也打不过我。”

    “那人的事,我认。他该死,我杀他,也认。要寻仇的,排着队来,我接着。”

    “可这事,跟你没关系。”

    一句是一句,话说得不重,落在台上,清清楚楚。

    台下有人跟着劝。

    “听听,人家给你台阶呢。老猴子,下来吧。”

    “这一剑都没出呢,服个软,不丢人。”

    侯远站在那儿,一动没动。

    他退开半步,脚下不丁不八。

    仓啷。

    长剑出鞘。

    这一声脆响,把台底下最后一点劝的话,全压了下去。

    剑身雪亮,锋刃在日头底下闪着寒光。是把好剑。

    “拔剑吧!”

    喊出来的。

    嗓子劈了一下,尾音都哑了。

    台下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这个人已经拿定了主意,谁也动摇不了。

    年轻人看着他,看了片刻,叹息一声。

    “请。”

    “请”字落地刹那。

    侯远强攻。

    第一步踏出去,剑已经到了。

    直刺,走的中宫,快,正,没有半点花哨。

    年轻人手腕一翻,磕开。

    第二剑跟着到。

    横扫,拦腰。

    年轻人矮身让过,剑走下路,反撩。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第七剑上,年轻人的剑尖第一次递到侯远身前,挑破了他半边袖子。

    第十二剑,侯远肩头见了血。

    血珠子渗出来,把那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素衣,洇红了一小片。

    侯远像没觉着,剑没停,一剑连着一剑,一剑快过一剑。

    攻得凶,招式却端正。

    起手,递剑,转腕,收势,一招一式,跟武馆里教蒙童的路数一样,端端正正。

    这是他痴心的剑道。

    几十年,一分天赋没有,一招一式,硬磨出来的东西。

    武馆的先生说过,他这架势正,正得能拿去给蒙童当镜子。

    就是这身正架势,进境慢得吓人。

    磨了半辈子,磨成个平平的小宗师。

    台下有懂行的,看着看着,看不下去了。

    “他这是把武馆的开蒙课,搬上台来了。”

    “端正有什么用。人家那剑,走的全是最短的路。”

    年轻人破得干净。

    剑意直,剑也直。

    每一剑都走最短的路,多一寸都没有。

    侯远十剑递过去,他一剑就破回来。

    破完,不追,退开半步,剑尖垂了下去。

    台底下都看明白了。

    这一场,随时能停。

    只要侯远不追上来。

    侯远追上来。

    一轮,又一轮。

    肩上的血,把素衣洇开的红,一圈大过一圈。

    他的剑,还是那么端正。

    台上渐渐看出分别来了。

    侯远是妖魔,猿猴化形,一身妖气,一身神通,家底厚得很。

    他一样都没用。

    从头到尾,只用剑。

    一招一式,还是那么端正。

    又破了七八剑。

    侯远忽然退了。

    这一回,年轻人没有跟上来。

    侯远退出去丈许,收剑,立定。

    剑收到身侧,剑尖垂着,摆开一个起手式。

    这个起手式,他今日头一回用。

    台下有人认了出来。

    “老猴子这是要出绝活了。”

    “他自己念叨了半辈子的那一式。说这一式,够他跟宗师过过招。”

    “就他那两下子,还绝式?”

    “你还别说。上回他喝了酒,在铺子里比划过半式。老掌柜的瞧了一眼,说这式子,不像是他自个儿能想出来的。”

    沈剑心的目光,微微一凝。

    一字剑诀。

    起手式扎下去,周身剑意收成一股,往剑尖上聚。

    凝,直,一线。

    台上,剑光亮起。

    侯远欺身,递剑。

    几十年的修为,几十年端正的招,连同聚在剑尖上的那一线,全押在了这一剑里。

    一道亮光。

    鲜血飞溅。

    年轻人的剑,先一步穿了过来。

    侯远这一剑,没能刺中他。

    两人错身,分开,各自站定。

    侯远站在原地,站了一息。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又看了看手里的剑。

    张了张嘴,像是还有什么话。

    没等说出来,直挺挺地,往前栽了下去。

    素衣趴在青石台上。

    那把剑压在身底下,一只手,还扣着剑柄。

    台下静了一会儿。

    然后,大部分人都觉得,这场剑斗,无聊至极。

    从头到尾,跟老猴子上台送死,没什么两样。

    骂也骂了,劝也劝了,一头撞死在南墙上,拦不住。

    有人摇头,有人叹气。

    方才劝得最苦的几个,这会儿脸都垮了。

    后排已经有人起身,拍拍衣裳,走了。

    年轻人立在台上,收剑,归鞘。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

    素衣底下,身形在缩。

    手背那层青黑绒毛,顺着胳膊往上爬,人面松开,塌下去,露出一张毛脸。

    一只老猿猴,趴在青石台上。

    个头不高,毛色发灰,背弓着。

    就是提剑城里最寻常的那种,老猴儿。

    年轻人看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冲那具尸体,抱拳,拱了拱手。

    拱得不重,腰却弯得实。

    转身下台,缓缓走了。

    走出看场,日头照着他那身正气,背影直得跟他的剑意一个样。

    一句话没说。

    人群散去。

    方才坐得满当当的看场,空得很快。

    沈剑心只是看着。

    他正要上台。

    有人先上去了。

    前头那个骂得最凶的中年男人。

    骂他失心疯,骂他一肚子坏水的,就是这一位。

    中年男人上台,蹲下,先把压在侯远身底下的剑抽出来,搁在一旁。

    然后给他整理衣裳。

    素衣上的褶子,一道一道,抻平。

    领口翻好,衣摆拉正。

    又从怀里摸出一块布,把胸口和脸上的血,一点一点,擦干净。

    擦得很慢。

    台下没人说话。

    方才还骂得最响的几个,这会儿都别过了脸。

    擦完,他把侯远扶起来,背到背上,两条胳膊从肩上绕过去,扣紧了。

    下台,朝看场角落走。

    角落里停着一口棺材。

    不知什么时候备下的。

    新木,刨得平整,敞着口,等着。

    中年男人把侯远放进去,摆正,合上盖。

    自始至终,一个字没说。

    沈剑心站在原地,看着。

    他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只是,侯远担心的事,是多虑了。

    沈剑心从乾坤物中取出一壶酒。

    这壶酒,本是留着傍晚出城路上喝的。

    拔了塞,仰头灌了一口。

    酒是凉的,一路灌下去,胸口倒热了一线。

    酒壶挂在腰上,他转身出了看场,接着逛他的街。

    日头往西斜了些。

    离黄昏,还有些时候。

    满街的剑鞘晃着光,铺面照旧开着,谁也不知道问剑台上,刚死了一个老好人。

    没人能理解侯远为什么这么做。

    一个作恶多端的恶人死了,他们之间,甚至没有多少交集。

    偏偏在死后,为着许多年前一桩那恶人自己都未必记得的恩情,他把命还了回去。

    蠢吗。

    蠢得可怜。

    可对侯远自己来说,这一关,怕就是他的死局了。

    满城的故事,多得数不过来。

    那个中年男人有,那位年轻人有,剑谱铺的老掌柜,多半也有。

    沈剑心实在没功夫,一个一个去了解。

    他只来得及,看一眼侯远的心湖。

    含冤的,负屈的,不甘的,这样的心湖,他见过。

    侯远这一片,没有。

    湖水清澈明亮。

    沈剑心又喝了一口酒。

    在街上,他的步伐,逐渐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