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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网游:万剑归宗! 第794章 酒鬼

    出了看场,人流往四面散。

    三三两两,各回各家。

    问剑台上那一摊血,自有专门的人来收。

    沈剑心没回头。

    侯远的事,从头到尾,与他没什么关系。

    他就是个路人。

    还是个占了二十四两便宜的路人。

    人没了。

    想还,也没处还了。

    身后看场里,还有人议论。

    说这老猴子,死得不冤,就是死得没头没脑。

    也有人说,备棺材的人多管闲事。

    骂得最凶的那个,反倒把后事全办了。

    沈剑心也没听全。

    人已经拐过街角,把看场和那些议论,都甩在了身后。

    午后的街,正是一天里最闲的时候。

    日头斜斜地照着长街,满街的剑鞘晃眼。

    茶摊上有人打盹,武馆里传出练剑的喝声,一声一声,不紧不慢。

    他把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往前走。

    往前走了一段,街边支着一口油锅。

    一个白发老妪守着锅,围裙上沾着油点,卖一种几文钱一份的吃食。

    鬓角一丝不乱,别着一根铜簪。

    油锅底下的火不大不小,一锅油清亮亮的。

    隔着半条街,油炸的香气就先飘过来了。

    那香气里混着一点茱萸的酸辣,直往人鼻子里钻。

    锅里炸的是时蔬。

    藕条,菌片,还有切成小段的嫩茄。

    都是时下最新鲜的藕和茄,早上才上的市。

    每一样都现裹一层薄面糊,滚油里一滚,滋滋作响。

    捞起来,沥了油,金黄酥脆。

    咬开来,外头一层脆壳,里头的时蔬还嫩着,一兜热气。

    油锅边上摆一只陶罐。

    罐里是老妪自家舂的茱萸酱,红艳艳的,酸辣的香气从罐口漫出来。

    有个佩剑的汉子刚买了一份,捧着荷叶边走边吃,吃得头也不抬,嘴角挂着一点红酱都没察觉。

    沈剑心在锅前站定,翻了翻乾坤袋。

    里头还有几百文零钱。

    他取出几文,买了一份。

    他买的时候,新裹的一批刚下进油里。

    老妪不急着捞,隔一会儿掂两下,说火候要匀,急不得。

    沈剑心就站在边上,背着手,等火候。

    等火候的空当,腰间的酒葫芦先抿了两口垫着。

    老妪手脚麻利。

    拣了几样炸得最好的,舀起一勺茱萸酱,细细淋上去。

    又取过一张洗干净叠好的荷叶,荷叶上还带着水汽,把炸物搁上去,托在手心里,递过来。

    “客官慢用。”

    沈剑心接过来,就着荷叶,吃了一口。

    酥。

    烫。

    酸辣咸香,全在里头。

    他眼睛一亮。

    随即解下腰间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凉酒压着热油,一口下去,通体舒泰。

    油炸配酒。

    老妪收了钱,抬眼看了看他。

    五官普普通通,似乎有些看不清眉眼。

    看那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袍,慢吞吞的步子,像个老气的先生。

    看那身形肩膀,又分明年轻。

    买份吃食,不坐,不走,站在锅边就吃上了。

    吃两口,仰脖子灌一口酒。

    老妪摇了摇头,低头拨她的油锅。

    看来是个酒鬼。

    摇完头,下一份出锅,她多舀了半勺酱。

    这一路,他就这么吃一口,喝一口。

    酒是烈酒,一口下去,从喉咙一路热到胃里。

    渐渐的,喝上头了。

    起初还能走直线。

    后来,街边的铺面在他眼里晃了起来。

    再后来,连脚底下的青石板,都成了软的。

    一小份炸物吃完,一大葫芦酒,也喝得干干净净。

    最后几滴,他把葫芦倒过来,仰着脖子,等了等。

    滴没了。

    前头路边,有一处石阶。

    石阶挨着一面老墙,墙根有荫凉。

    他晃过去,一屁股坐下,低着头。

    刚坐下,还没两个呼吸。

    便睡着了。

    然而。

    腰间一声轻鸣。

    一道剑光出了鞘,升到半空,转了个身。

    剑尖朝下。

    一路向下!

    噗。

    钉进他跟前的石阶缝里,入石几分。

    剑光落下来的时候,街上有人回头,只看见一道亮,从半空落进石阶,钉出一声闷响。

    一柄旧剑。

    剑身上有个缺口,剑柄缠的黑绳磨得发白,剑格上刻着三个字。

    侠客行。

    日头照下来,剑身上的缺口透着光。

    剑立在醉汉跟前,剑身微微震颤。

    四下的动静,一丝一丝,全让这柄剑兜着。

    一个睡得毫无防备,两个呼吸就睡死了。

    一个醒着,替他把满城的动静,全都盯着。

    有路人瞧见,绕着走开,压着嗓子嘀咕。

    “喝成这样,剑都没睡。”

    边上有人应:“这样的主人,剑跟着也是遭罪。”

    一个让大人牵着的小童,挣了两步要凑近看,让大人一把拽了回去。

    “别去。那剑看着凶。”

    日头一寸一寸地挪。

    醉汉在台阶上,睡得一动不动。

    那柄剑也一动不动,立在跟前,替他守着。

    偶尔有麻雀落下来,蹦两步,歪头看看,又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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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到了最晃眼的时候,晒得地面热气腾腾。

    石阶都烫了。

    沈剑心睁开眼。

    日头正晃眼。

    他眯了一会,才把眼睁开透。

    他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拍了拍衣袍,站起身。

    浑身上下,一股酒气,连领口襟前都是。

    他咂了咂嘴,嘴里还留着茱萸酱的酸辣味。

    跟前的旧剑轻轻一颤,自己从石阶里拔出来,飞回鞘中。

    石阶缝里,留下一个小小的剑孔。

    孔是新的,石屑还白着。

    还有半日闲逛的时间。

    他从乾坤物里又取出一壶酒,拔了塞,边走边喝。

    身上的酒气,越来越盛。

    这一路走过去,街边的人没一个不躲他的。

    躲完了,还有人回头看两眼,看这个白天里就醉醺醺的人,怎么大下午的,又喝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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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

    沈剑心的心湖之中。

    一个小人。

    两个小人。

    三个小人。

    上百个各自不同的小人,正在演练剑法。

    有的飘逸潇洒,剑走轻灵,一沾即走。

    有的大开大合,一剑接着一剑,势大力沉。

    有的快,快得只剩残影,看不见剑身。

    有的慢,慢得像在写字,一笔一笔,稳稳当当。

    有的刁钻,专挑人想不到的角上走。

    有的堂堂正正,一步一剑,走的全是明路。

    有的剑随人走,人退剑进,一退一进,像拉锯。

    还有捉对厮杀的。

    两个小人一对,你一剑我一剑,拆得飞快。

    有的凌空而走,人在半空,剑先落地。

    有的反手拔剑,一拔就是十步。

    还有双剑的,左右手各一柄,各演各的,互不相扰。

    心湖如同一座演武场,一眼望不到边。

    场地按剑法分了片。

    这一片演快的,那一片演慢的。

    拆招的占了东边一大块,叮叮当当,其实半点声也没有。

    西边那一块最静,上百个小人齐齐地练慢剑,一起慢。

    上百个小人,上百般剑法,同演一处。

    这一日见过的剑,翻过的剑谱,看过的招式,全在里头过了一遍,又一遍。

    演得热火朝天。

    外头,酒嗝一声接着一声,步子一步晃过一步。

    心湖里,没有一个闲着的小人。

    这一日从城里过,他眼睛看的是街。

    心湖里收的,全是剑。

    日头一路偏西。

    满街的人,谁也没多看他一眼。

    沈剑心一步一晃,步履蹒跚,活像个真正的醉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