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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网游:万剑归宗! 第795章 醉客同心

    日头再偏西一些,沈剑心晃到了另一条街上。

    街角,有个小摊。

    一张木案,支着一方布幌,幌子上绣着三个字,同心结。

    字是拿青线绣的,歪歪扭扭,看得出是男人自己动的手。

    日头斜斜照过来,把小摊照得亮堂。

    摊后坐着一对小夫妻。

    看模样,新婚不久。

    男人招呼客人的时候,眼睛时不时往自己娘子那边瞟一眼。

    瞟完,笑得更欢。

    男人是人。

    粗布衣裳,袖口挽着,正笑着招呼客人。

    腰上挂个钱袋,鼓鼓囊囊,看得出生意不坏。

    女人是个妖。

    脸颊上,手背上,覆着一层细细的绒毛,浅青色,像初生的鸟羽。

    日头照着,那层绒毛上有一层细细的光。

    她背后收着一对翅羽,人坐在案后,低着头,两只手上不停,正编着什么。

    案角上摆着几绞丝线,按颜色排开,排得整整齐齐。

    手边压着一个没编完的结,看样子,又是个新样式。

    两人都没什么境界。

    城里过日子的,寻常人家。

    沈剑心本要晃过去的。

    正有个后生在摊前,挑了个并蒂莲的,付了钱,捧着就跑,跑得飞快。

    男人笑着在后头喊:“慢点跑,它跑不了!”

    后生跑得更快了,两拐三拐,没影了。

    沈剑心的脚步,停了。

    摊上摆的,是手工编的同心结。

    一排一排,摆得齐整。

    红的,粉的,鹅黄的,月白的。

    还有一种绞了金线的,摆在最当中,最醒目。

    结各有不同。

    有双鲤戏水。

    两条鱼缠在一处,鱼尾翘着,嘴对着嘴。

    有并蒂莲开。

    两朵莲并着一根茎,花瓣一层压着一层。

    有比翼鸟相偎。

    两只小鸟挨在一起,翅膀挨着翅膀,连头都是歪在一处的。

    有缠枝莲绕。

    一枝绕着一枝,绕来绕去,解不开的样子。

    还有剑与穗绞在一处的。

    一柄小小的剑,剑穗缠上来,打了个同心。

    这是提剑城的样式,别处没有。

    再有双蝶的。

    两只蝴蝶落在同一朵花上,翅膀半拢。

    有盘长结。

    一根线从头绕到尾,一圈套着一圈,密得不透水。

    还有鱼戏莲,有喜鹊登梅。

    甚至有两只小酒坛的。

    坛口对着坛口,一根红绳把两个坛子拴在一处。

    个个精致,没有重样。

    沈剑心看到那两坛酒的,多瞧了两眼。

    瞧完,接着往下看。

    沈剑心问:“怎么卖。”

    “几十文钱一个。”男人笑道,“都是我娘子亲手编的。”

    他添了一句。

    “愿天下有情人同心同力,终成眷属。”

    沈剑心把腰间的酒壶别好了,腾出两只手。

    打了个酒嗝。

    “能不能看看。”

    “您看。”男人点头。

    沈剑心伸出两根手指,先在衣襟上擦了擦,才去拿。

    一个一个,拿起来看。

    双鲤的,鱼鳞是拿细线一根根锁出来的。

    并蒂的,两朵莲的花心,用的是同一段线。

    比翼鸟的,两只鸟的眼睛,是两粒小小的线结,点得乌黑发亮。

    拿起,放下。

    又拿起一个,又放下。

    案上的结,让他看过去了大半排。

    拿到某一个,他停住了。

    指头先觉出分量。

    这一个,比旁的结沉些,线用得足。

    那是一个桃枝样的结。

    一整段桃枝。

    枝子用赭褐的线拧成,斜斜地探出去,舒展得很。

    线拧得极紧,一圈叠着一圈。

    连枝上的节,两三处,都给编了进去。

    枝头几朵桃花,粉白的线,开得正正好。

    还有一个花苞,才裂了半边,露出里头一点浅红。

    枝子下方,两个小人。

    牵着手,并排站着。

    小人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分得清清楚楚。

    两个小脑袋,还微微侧着,侧向对方。

    编得活灵活现,可爱得很。

    沈剑心拿在手里,翻过来,又翻过去。

    手指捻着那段桃枝,一寸一寸,捻过去。

    越看,越喜欢。

    他有个老习惯。

    一路行来,翻山越岭,过河渡江。

    每到一处,见着什么好东西,总要买下一些。

    乾坤物里,攒了不少这样的东西。

    哪一样是在哪儿买的,他都记得清楚。

    只是这一路,没和桃庭一起走过。

    送她。

    她想必也喜欢。

    之前送她的那些东西,她都很喜欢。

    喜欢不喜欢,她嘴上不说。

    可他看得出来。

    这个同心结,想来也会很喜欢。

    “这个,多少钱。”

    男人看了自己娘子一眼。

    女人抬起头,看了沈剑心一眼。

    那双眼睛圆圆的,很亮,像鸟。

    她又低下头去,伸出一只手。

    三根手指。

    “三十文。”男人说。

    沈剑心数出三十文,一枚一枚,递过去。

    铜钱在掌心里叮当作响。

    他一身酒气,顺着风就往人跟前飘。

    男人不嫌,伸出两只手接了,掂了掂,收进怀里。

    又说了一遍。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沈剑心将那桃枝同心结,小心收进乾坤物。

    “多谢。”

    “愿二位,也百年好合。”

    男人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女人没抬头,手上编着下一个结,手上的活计,快了一分。

    与那对夫妻告别,沈剑心继续往前晃。

    提剑城很大。

    稀奇古怪的东西,也多。

    最多的,还是剑。

    剑铺,剑炉,剑谱摊,教剑的武馆。

    有武馆刚下了课的少年,背着剑,三三两两往家走,一路还比划着。

    日头偏西,渐渐黄昏。

    街面上的光,一点点变成橘色。

    长街尽头的屋脊,也镀了红。

    有铺子开始上门板,有掌柜点起了灯。

    有大人扯着嗓子,把街上疯跑的小子唤回家吃饭。

    炊烟一道一道地起来了。

    从晌午逛到掌灯,从城东晃到城西。

    沈剑心觉得,大体上,是逛不完了。

    他把手里那壶酒塞好,收回乾坤物。

    不喝了。

    浸了一身的酒气,让黄昏的风吹着,散了些。

    城南有座旧谯楼。

    年头久了,台阶缺了角,楼上长了荒草,早就没人上去了。

    楼名早没人记得。

    城里人提起来,只说那座破楼。

    楼台还高。

    沈剑心寻过来,拾级而上。

    台阶有六七十级,中间几级磨得凹了进去,是叫年月磨的。

    扶手早没了,走的时候,得自己当心。

    台阶缝里挤着草,一脚下去,惊起两只麻雀。

    越往上,风越大,吹得青袍猎猎。

    站上台去,暮色四合。

    楼上的栏杆塌了半边,反倒不挡眼。

    一座大城,铺在眼下。

    半座城在脚下一层层铺开,屋脊连着屋脊,炊烟三两道。

    暮色把城的颜色,一层压一层地压深。

    城主府的方向,那座旧府安安静静,蹲在暮色里。

    隔着这么远,府门上的匾,一个字都认不得了。

    沈剑心面向城主府,站定。

    酒喝完了。

    街逛完了。

    这一天,到头了。

    离黄昏,也就一步了。

    看了一会儿。

    他开口。

    “来!”

    一个字。

    不高,也不低。

    像赴约的人,隔着半座城,喊对头的名字。

    满街的人声里,没几个人听见这一声。

    听见的,也只当是哪个醉汉在发酒疯。

    刹那间,光阴凝滞。

    风停在半途。

    檐角一面破旗,飘到一半,停在了半空。

    一只掠过楼檐的麻雀,翅膀张着,悬在了半空。

    满街的市声,人声,像让人一把捂住了。

    半座城,都静了。

    静下来的城里,只有一样东西还在动。

    剑意。

    铺天盖地,漫了过来。

    紫发。

    佩剑。

    鸾,已经立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