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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895,我在南洋立新国 第558章 联手发难

    但是山县有朋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山本权兵卫说的事,和他毫无关系。

    “山县公,我不跟你谈昨晚死了多少人。”

    山本权兵卫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度,“我不跟你谈首相被软禁,不跟你谈外相被逼辞职。

    不跟你谈井上馨八十二岁了还要在天不亮的时候被人从家里带走。我今天来,只跟你谈一件事——”

    他双手按在长桌上,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

    “宪政规矩。日本帝国的宪政规矩,被你亲手毁了。”

    山县有朋的指节在杖柄上微微收紧,但他的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

    山本权兵卫直起身,目光从陆军将领脸上一一扫过。

    “田中少将,你是陆军省军务局长。你告诉我,什么时候起,内阁首相的辞呈可以由陆军省代收了?

    大隈重信是明治天皇任命的第十三代内阁总理大臣,是天皇陛下的辅弼。

    陆军有什么权力让他签字走人?陆军有什么权力在凌晨五点闯入首相官邸?有什么权力把他软禁在陆军省的贵宾室里?”

    田中义一的脸色白了一下,但他没有回答,因为他也找不到理由,又不能把责任都推给山本权兵卫。

    山本权兵卫没有继续追问。他转向海军一侧,目光落在岛村速雄身上。

    “岛村军令部长,你接到的那道命令,刚刚返回佐世保海军基地的,加藤定吉中将被紧急召回东京接受质询,我想问下,那道命令是谁发的?”

    岛村速雄的嘴唇动了动。

    “陆军省。”山本权兵卫没管他,自己回答了,“是陆军省越过海军省、越过军令部,直接向海军佐世保基地下达的命令。岛村,你告诉我,陆军什么时候有权指挥海军了?什么时候?”

    岛村速雄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这道命令他在凌晨就知道了,当时他就想直接冲到陆军省来。是东乡按住了他。

    “规矩。”山本权兵卫的声音在整个会议室里回荡,“帝国自明治维新以来,用了将近五十年,才建立了一套宪政体系。文官内阁对天皇负责,不对军部负责。

    政党内阁通过议会选举产生,不是通过枪杆子产生。首相由天皇任命,不是由陆军元帅任命。海军省和陆军省平级,互不统属,各自对内阁负责。”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今天早上,你把所有规矩都踩碎了。”

    “你用陆军接管了首相官邸,接管了外务省,接管了警视厅。你用一纸陆军省的命令,越级指挥海军。你把内阁首相、外相、元老全部软禁在陆军省大楼里。

    你让近卫师团的士兵在东京街头巡逻,让骑兵在樱田门设卡。你甚至切断了外国通讯社的电报线路,因为你害怕全世界看到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不是因为软弱,是因为压抑不住的愤怒。

    “山县公,我在问你,从什么时候起,日本帝国变成了陆军的私器?从什么时候起,宪政体制变成了刺刀下的摆设?

    从什么时候起,国家的决策要由你一个人的意志来决定?你是天皇陛下吗?”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长桌两旁,陆军将领们的脸色铁青,但没有一个人站起来反驳。

    海军将领们的表情复杂,有的愤怒,有的隐忍,有的在暗中攥紧了拳头。坐在元老席上的井上馨微微睁开了眼睛,湘竹折扇停在了半空中。

    山县有朋仍然站着,仍然拄着权杖,仍然面无表情。他看起来像一块被海浪冲击了七十六年的礁石,任你惊涛骇浪,岿然不动。

    山本权兵卫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里带着刀刃一样的冷。

    “山县公,你是明治维新的元勋,是帝国陆军的缔造者。你打过戊辰战争,打过西南战争,打过甲午战争,打过日俄战争。

    你的军功没人能否认。但这不意味着你可以用枪来治国。你守的是帝国,是军队,不是这个国家的宪政规矩。”

    “今天你开了这个头,陆军可以推翻内阁,可以屠杀文官,可以越级指挥海军,可以软禁元老。

    明天呢?后天呢?将来任何一个陆军师团长,只要觉得自己手里有兵,就可以冲进永田町,把内阁首相从床上拖起来?

    将来任何一个激进派的军官,只要觉得内阁不够强硬,就可以再来一次清洗?”

    他停顿了一秒,然后说出了最后那句话,那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了山县有朋最隐秘的伤口。

    “山县公,你今天做的这一切,将来都会被那些野心家从这个伤口里翻出来,变成他们自己政变的理由。

    你开了一个头,但你控制不了结尾。你今天用刺刀写下的规矩,将来会有人用刺刀把它撕得粉碎。

    到那时候,日本帝国将不复存在。而这一切,都始于昨天晚上,你下的那道命令。”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挪动椅子。连窗外院子里的鸟叫声都似乎消失了。

    就在这时,东乡平八郎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山县那样的气场,没有山本那样的雄辩。他站起来的方式很慢,很稳,像一艘战列舰缓缓驶出船坞。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但他在开口之前,只是微微低了一下头,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宪政的规矩,我不懂。我从来不懂政治,也不问政治!”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竖起了耳朵。因为东乡平八郎从来不轻易开口,而一旦他开口,每个字都是压舱石。

    “对马海战打完那天,有人问我想不想做海军大臣。我说不想。我不懂政治,不懂预算,不懂议会。我只懂一样东西,打仗。”

    他抬起头,看着山县有朋,“山县公,你是帝国陆军的缔造者,我是帝国海军的老人。

    我们这辈子都在为帝国打仗。你打的仗比我多,你的军功比我大。但有一件事,我想当面问你。”

    他沉默了大概三秒钟。那三秒比刚才山本权兵卫整段演讲还要沉重。

    “你清洗朝堂,推翻内阁,破坏规矩,到底是为了救国,还是为了逼日本和一个比我们强大得多的对手赌国运?”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人猛击了一拳。

    山县有朋的眉角微微跳了一下。

    东乡平八郎的话没有任何煽动性,没有山本权兵卫那样的道德控诉和体制批判,但他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命中了山县有朋最深的动机。

    他没有追问那些文官为什么会死,没有追问内阁为什么垮台,他直接撕开了整个棋局的核心——

    你这么做,到底想干什么?

    “南洋共和国。”东乡平八郎缓缓说出了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山县公,你很清楚,我们打不过南洋。不是我不想打,不是海军怕死,是实力摆在这里。

    二十年前,我们把南洋当笑话看。十年前,南洋的四艘无畏舰在东南亚海战里击败了英国十六艘前无畏舰,那时候日本联合舰队有几艘无畏舰?零。”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现在日本联合舰队终于有了几艘像样的无畏舰。可南洋呢?他们有多少?至少十二艘以上。他们的造船厂在坤甸、在大连,月月有新舰下水。

    他们的军工厂生产坦克、飞机、重炮,产能比整个协约国和同盟国加起来都高。他们有八十万装备精良的陆军,有世界第一的海军陆战队。

    他们用二十年的时间,从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一个偏远港口,变成了整个太平洋最强大的军事力量。”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低到只有长桌周围的人才听得清。

    “山县公,我在海军待了五十年,我见过太多纸上谈兵的参谋在地图上随意画攻击南洋共和国的箭头。

    但那是参谋的幻想,做不得数,现在你告诉我,和这样一个国家开战,你真的有把握赢吗?这可不是参谋乱画地图了!”

    山县有朋的手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他还是没有回答。

    东乡平八郎没有追问,而是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不怕输。你山县有朋这辈子就没怕过什么。但今天早上你做的那些事,清洗文官、推翻内阁、软禁元老,你在干什么?

    你在赌。你在赌一个比日清战争、比日俄战争更大的赌局。

    日清战争我们赌赢了,那是因为清朝已经烂到了骨头里。日俄战争我们赌赢了,那是因为俄国人在对马海峡犯了致命的错误,而我抓住了那个机会。”

    他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回忆的光,那是对马海战的硝烟,是“三笠”号舰桥上那面被炮弹撕破的Z字旗。

    那是波罗的海舰队,俄国太平洋舰队,旗舰“苏沃洛夫公爵”号在炮火中缓缓倾覆的画面。但只一闪,光就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