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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之救命我是孝惠章皇后 第370章 最后一次南巡(1)

    出塞巡幸回京后,宫内外恢复平静,后宫中也就一个庶妃在腊月时上报身孕,其余时间毫无波澜。

    这些年来,玄烨对后宫愈发不上心,除了年末怀孕庶妃腹中的孩子,一共是十九个阿哥和九个格格,当年扎着堆儿诞生的孩儿成了过去式,如今这模样,倒是真有几分皇上年事已高的意味。

    新年一过,二月初九,銮驾奉皇太后出午门,第五次南巡。

    宁珂本不想出门,不知为何,玄烨非要带上她,连着福临一起。

    出宫门时天还没亮透,长安街上静得只剩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一盏一盏宫灯悬在车檐下,被晨风一吹,晃出团团昏黄的光。

    宁珂靠在软垫上,身上盖着玄烨亲自吩咐人备下的狐裘,暖是暖的,只是车走得慢,晃得人有些发困。

    福临坐在车门外的小杌子上,裹着大氅,神情有些严肃。

    宁珂掀了帘子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外头的天刚蒙蒙亮,灰蓝的天色压着城头,护驾的骑兵一色玄甲,马蹄子踏在地上,闷沉沉的,像一串从远处滚过来的雷。

    “冷不冷?”她轻声问。

    “不冷。”福临回头,神色缓下来,“再睡会儿,离码头还远。”

    “睡不着。”宁珂把帘子放下来,重新靠回去,“这一路,得走多少日?”

    “回太后,”刚好过来送东西的梁九功听到这句话在车外陪笑,“沿运河南下,顺风顺水,约莫十天半个月就能到江宁。皇上说了,路上不赶,娘娘想停就停。”

    “嗯。”

    宁珂没再说话,听着车外梁九功把东西交给福临,说了些注意太后娘娘保暖的事情。

    车轱辘辘地往前转,如时间一般不曾停歇。

    车驾出了通州,换水路。

    御舟顺运河南下,河面上的冰刚化不久,水是浑黄的,风里还带着残冬的料峭。宁珂本想学着上回南巡那样,换了寻常衣裳到船头坐坐,看看两岸的景致,才走出舱门,便被梁九功带着人恭恭敬敬地劝了回来。

    “太后娘娘,”梁九功弯着腰,笑得极是妥帖,“皇上说了,河上风大,仔细着了凉。娘娘要看什么,吩咐奴才一声,奴才把窗子撑开就是。”

    宁珂看了外头一眼,确实风挺大,也就没拒绝。

    她想着,大概是皇上见她年纪大了,身子不如从前,路上格外小心些,也是好意。

    可过了天津,过了沧州,船到德州地界,她想要下船去码头上走走,又被拦住了,这回来拦的不是梁九功,是玄烨本人。

    那日船泊在德州码头,正是午后,日头暖得很。宁珂换了一身便服,正打算带着福临下船去岸上走走,看看当地的集市,玄烨从御舟那头慢慢踱过来。

    他穿着常服,气色很好,见宁珂一身出门的打扮,笑了笑:“皇额娘要往哪儿去?”

    “码头上走走。”宁珂说,“坐了几日船,骨头都僵了。”

    “岸上人杂。”玄烨说,“朕陪皇额娘在甲板上走走便是。”

    宁珂有些不解:“码头上能有多杂?”

    不是御驾经过的地方基本都会清理一次吗?闲杂人等都被驱远了。

    “地方上的百姓没见过天颜,朕也担心万一冒犯了皇额娘。”玄烨说得和和气气,伸手扶了她一把,“甲板上朕让人摆了椅子,晒晒太阳也是一样的。”

    上次南巡,一个戏子一个骗子的事历历在目,玄烨说什么都不可能放宁珂出去瞎晃悠,福临在都不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宁珂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被玄烨扶着在甲板上的椅子里坐下,福临默默跟在后头,给她膝上盖了条薄毯,河面上的风确实不小,吹得船旗猎猎作响,宁珂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上回南巡,不是这样的。

    上回她换了衣裳就下船,想逛就逛,想走就走,福临跟着,两个侍卫远远坠在后头,常逛到日落才回船。那时候玄烨也没拦过她,只说“仔细着脚下”,还让梁九功给她备了散碎银子,怕她看中什么小东西没钱付账。

    这一回,他像是把她当成了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

    不。

    不是瓷器。

    像是怕她飞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宁珂自己都觉得好笑,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能飞到哪儿去?

    想不通,只能把这归结于皇上年纪大了,心细,疼她这个皇额娘。

    船过了临清,到济宁,几位随驾的阿哥按例来御舟给太后请安。

    大阿哥、三阿哥、五阿哥、八阿哥,还有十三、十四两个小的,一个个进舱来,规规矩矩地磕头、问安、回话,几个人像是被人盯着一般,老老实实的,没有嬉闹更没有作妖。

    宁珂以为他们跟着玄烨办差累了,一一问了他们路上的起居,叫人拿了点心果子赏下去,便让他们回去休息。

    最后进门的是太子。

    ……胤礽进舱的时候,舱里的光线暗了一下。

    他穿着石青色的常服,袍子熨得平平整整,进了门,先跪下去,规规矩矩地磕了头:“孙儿给皇玛嬷请安,皇玛嬷一路辛苦。”

    “起来吧。”宁珂看着他,“坐。”

    “谢皇玛嬷。”

    他在椅子上坐下,背挺得笔直。

    宁珂打量着他,一年多来,两人相见的次数寥寥无几,距离新年晚宴上见到,这孩子好像又瘦了些,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影,像是夜里没睡好。

    “路上还吃得惯?”她轻声问。

    “回皇玛嬷,吃得惯。”

    “你皇阿玛给你的差事,还顺手?”

    “回皇玛嬷,顺手。”

    三问三答,答得都对,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模子里刻出来的,齐整又客气。

    宁珂看着他,想找点什么话说,问问他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问问弘皙的功课,可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副端端正正的样子,又咽了回去。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两个说话,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还记得胤礽小的时候,扑到她怀里揪她簪子上的东珠玩,咬她袖口的绒花,黏在她身上不肯下来。那时候胤礽话多,小嘴一天到晚不闲着,问天问地,问为什么天上的云会跑,问为什么太皇太后的佛珠是一百零八颗。

    如今坐在她对面,一盏茶的工夫,话没超过十句。

    “你皇阿玛这几日忙,”宁珂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你多帮衬着些,别让他太累。”

    “是。孙儿记下了。”

    “嗯。”宁珂端起茶,“去吧。路上累,早些歇着。”

    胤礽站起来,又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舱帘落下来,把那道石青色的身影隔在了外头。

    宁珂端着茶,半天没喝。

    福临在边上收拾碟子,没说话。

    “你说,”宁珂忽然开口,“是不是我真做错了什么,让孩子这般生分?”

    福临的手顿了顿。

    “你别胡思乱想。”他安慰道,“保成是储君,事情多,心里装的事也多,话少些是正常的。”

    “是吗。”

    “是。”

    宁珂轻轻叹了口气,其实生分久了,也就最初那段时间心里难过,时间一长,这些难过就被化为一种怠懒,一种你随意我无所谓的懒。

    她把茶喝了,茶已凉,苦味萦绕在舌头根上,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