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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之救命我是孝惠章皇后 第371章 最后一次南巡(2)

    船过淮安,河道渐宽,两岸的柳色新绿新绿的,远远望去像一团一团的烟。宁珂在窗边坐着,看岸上的农人牵牛耕地,看小孩子追着船跑,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不再提要下船的事。

    不是不想,是她渐渐看明白了,这一回南巡,玄烨是真的不打算让她离开御舟,离开行宫,离开他眼皮子底下。

    到了清江浦,河道总督张鹏翮率文武官员在码头接驾,跪了黑压压一片。玄烨带着太子和几位阿哥上岸去阅河工,临走前特意嘱咐梁九功:“仔细伺候太后,别让太后下船,岸上泥泞,仔细滑着。”

    梁九功连声应了。

    宁珂坐在舱里,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说什么,只是把窗扇开大了一些,让河风吹进来。风里有水汽,有青草的味道,还有远处堤岸上民工号子的声响,一声声,沉实得很。

    福临端了药进来,看见她坐在窗边发呆,把药搁在小几上:“药温了,喝罢。”

    “放着罢。”

    “一会儿凉了。”

    “福临。”宁珂心中郁闷,早知道不能下去游玩她就不来了,哦,不对,就算她不来说不定玄烨都会逼她来,毕竟她从一开始就不想出门,“你说,皇上这是怎么了?”

    福临心里更郁闷,要说玄烨憋不住了要发疯吧,把他也带上了;要说玄烨不发疯吧,却把人硬是拴在自己身边。

    “上回南巡,他不是这样的。”宁珂有些忧郁地低声说,“上回咱们下船逛,他还让梁九功预备银子,怕咱们吃碗糖粥都没钱给。这回倒好,脚还没沾地,他就把人都派好了,左一层右一层,把咱们看得牢牢的。”

    “或许他也是为了我们好。”福临不知道玄烨在想什么,只能尽力往好的方向去想,“上回咱们在苏州走了半条街,我腿疼,你回来腿酸了两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记性好,什么都记着。”

    “那不一样,现在是坐久了船,下船走两步怎么了?”宁珂不高兴地嘟囔,“这哪是为了咱们好,简直是把我们圈禁在这了。”

    “那倒不会。”福临的声音更低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玄烨年纪也大了,老爱瞎操心,新年那日你多吃了两块糕,晚上肚子坠着疼,估计他还记着仇呢。”

    新年宴上的糕是新来的御厨做的,清甜可口,还带着淡淡桂花的香气,宁珂本就爱吃这种东西,没听玄烨的劝阻多吃了两块,结果当晚就消化不良喊了太医,玄烨从正月唠叨到南巡,至今还被摁着喝药。

    宁珂接受了这个解释,把药端起来,一口气喝了,药是苦的,从舌头一直苦到胃里。

    “我知道他是好意。”她把药碗放回去,有种成为笼中鸟的难过,“就是……闷得慌。”

    福临没说话,默默递了一颗蜜饯过来。

    宁珂接过来,塞进嘴里,蜜饯是甜的,可那甜压不住药的苦,就像她心里那点不舒服,不是一句“为你好”就能抚平的。

    三月里,南下路上,两岸的琼花开了,白莹莹的一片,远看像落了满树的雪。

    宁珂在窗里坐着,看了半日。

    她想起上次南巡,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琼花,便在队伍停下休整的时候下了船,去岸边折了一支,搭在窗台上,陪着她一直到了江宁。

    如今她只能隔着船窗,远远看一眼。

    御舟一路没停,玄烨只在中途休整的时候接见了几任告老的旧臣,结束的时候天色已晚,到宁珂舱里坐了片刻,问她路上闷不闷,缺什么不缺。

    “不缺。”宁珂说,“什么都不缺。”

    其实宁珂非常想说太闷了,可她有一种预感,就算这样说玄烨也不会放她下船。

    “那就好。”玄烨点点头,“过了镇江,便是江宁。曹寅和李煦在江宁接驾,行宫已经预备好了,皇额娘再忍耐几日,到了江宁就宽敞了。”

    “嗯。”宁珂看着他,“等到了江宁可得出去好好走走,这船坐得浑身发软。”

    玄烨顿了一下。

    “上回在江宁,逛了织户巷,看了秦淮河,还听了半日说书。”宁珂试探,“这回还想看看。”

    玄烨笑了笑。

    “行,朕陪皇额娘去。”他说,“那些地方人多眼杂,皇额娘一个人出去朕不放心。”

    宁珂皱眉:“你陪我?”

    “自然。”玄烨说,“朕陪皇额娘逛逛,看看河工,看看织造。”

    宁珂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玄烨说的“陪”,和她想要的“逛”,不是一回事,现在他不是从前,如今他陪着叫御驾亲临,前呼后拥,百姓们都得跪着回避,街上的铺子也得关门,什么都看不着。

    可她也知道,争也没用。

    玄烨要拴着一个人,那个人就只能在他画好的圈子里待着,哪儿也去不了。

    她只是有点摸不着头脑,为啥非得拴着她。

    三月二十六,御舟抵达江宁码头。

    曹寅、李煦率江南文武官员在码头跪接,仪仗排出去二里地,旌旗蔽日,鼓乐齐鸣。宁珂的凤舆从御舟上抬下来的时候,她透过帘缝看见码头上搭着彩棚,地上铺着红毯,连两岸的柳树都拴了红绸,风一吹,红绸子飘得像一片一片的火烧云。

    想起上回来江宁,码头上没那么安静,百姓们知道皇上奉太后来了,都挤在街边看,笑嘻嘻的,有那胆大的小孩子还往跟前来,被侍卫轻轻拦开,也不害怕。

    这回,街边一个百姓都没有。

    路都清干净了,只剩两排兵丁,盔甲鲜明,站得像两排木桩子。

    凤舆抬起来,稳稳地往行宫去,宁珂靠在软垫上,听着外头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心里头那点期待,像被人浇了一勺冷水,慢慢凉下去。

    福临就坐在凤舆车架上,隔着一层帘子,他看不见宁珂的脸色,却知道她在想什么。

    风把轿帘掀开一角,福临看见她的手搭在膝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敲得很慢。

    她这辈子,牛痘、水泥、毛衣、互市,护玄烨亲政,送塔娜出嫁,什么大风大浪没经过,没想到今天也能被江南的奢侈震撼到。

    福临收回目光,看着前头明黄色的御驾,神色再度冷肃下来。

    行宫到了。

    凤舆稳稳落下,年轻的宫女上前打起帘子,扶宁珂下轿,如花如月都老了,没跟着。

    宁珂抬头看了一眼这座新建的行宫,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墙是新刷的,瓦是新烧的,连院子里铺的青石板都是新凿的,石缝里还没长出青苔。

    新得晃眼。

    玄烨走过来,笑着扶她:“皇额娘,朕搀您进去看看,要是哪里住着不舒坦,朕让他们立刻改。”

    “有什么不舒坦的。”宁珂强颜欢笑,“这么好的屋子,哀家这辈子都没住过几回。”

    她说着,扶着玄烨的手,一步步往行宫大门里走。

    门槛很高,迈过去的时候,宁珂抬头看了一眼天,江宁的天比京里蓝,云也软,风里带着水汽和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