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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之救命我是孝惠章皇后 第384章 缓和(3)

    等翻到老九的海运册子和三个工坊的进账,宁珂也会多说两句。

    “银子是水,越流越活。光靠节流不容易吃上饱饭,得开源,得叫地里长出新东西、海上跑出新路子,底下的人手里有了活钱,朝廷的税自然就上来了。”

    “你们皇阿玛弄的军机处好是好,可什么折子都要自己批就不成。人不是铁打的,哪能事事躬亲,该用的人要用,该放的权也要放。若担心自己位置坐不稳,想想祖辈是怎么把天下打下来的,用的是什么,那就把那样东西抓在手里。”

    “蒙古那边,让他们的羊毛卖得出去、孩子读得上书、生病有大夫治,他们比谁都敬着朝廷,否则光靠嫁公主、派都统盯着,看不住一辈子。”

    “出海更不是去找神仙、也不是去宣扬什么国威,是去看看有没有我们没发现的好东西,人家有好法子咱们学,咱们有好东西卖给人家,两边都划算,才叫长久。”

    这些话,胤礽和胤禛都是头一回听。

    他们从小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帝王术,听师傅讲的是“重农抑商”“民可使由之”“天朝上国无所不有”。皇玛嬷嘴里说出来的道理,一句句都和书上不一样,可偏生一句句都在理,像是在他们面前推开了一扇窗。

    胤礽坐在暖阁里翻着海运册子,听额娘说“海外”,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他忽然看见那把椅子之外,还有船、有海、有北边望不到头的草原、有南边数不清的港口。

    天地原来宽得很。

    胤禛话少,他脑海中刻得最深的还是要让位置坐得稳,就把刀磨得锋利,然后握在自己手里。

    是啊,只要刀在手,就算位置被人一时抢走,他也能拿着刀再抢回来;就算他不要这个位置了,只要刀在手,边上哪里不能去抢。

    一边的弘晖还有些懵懂,与自己的阿玛一对视,两人在相似的眼睛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火光。

    眼看着寿康宫又要恢复曾经的温馨与稳定,没想到胤礽又回到了那种焦躁不安甚至于迷茫的状态。

    他坐在那儿,眼睛望着窗外,有时候一坐便是半个时辰,也不说话。

    宁珂叫他,他回过神,有人的时候应一声“皇玛嬷”,没人的时候回一声“额娘”,笑一笑,可那笑像是一层纸糊在脸上。

    夜里也睡不好,宁珂问他几回,起初不说,后来被问得急了,才低声道:“醒两三回,醒了便坐着,坐到天亮。”

    “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他说,“没遇到什么。”

    十月末的一日,外头刮了大风,院里的残菊被吹得七零八落,暖阁里地龙烧得旺,宁珂叫如花把窗支起一条缝,透透气。

    胤礽坐在窗下,看着那几盆被吹折了的菊花,忽然开口:“皇玛嬷。”

    “嗯?”

    “您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人这一辈子,是不是一定要做别人让你做的事?”

    宁珂手里的茶盏顿了一顿。

    她放下茶,看着胤礽,胤礽没有抬头,仍旧看着窗外,侧脸在光影里显得很瘦,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下一片青黑。

    “保成。”她道,“你过来。”

    他起身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边上的如花带着宫人退出殿内。

    “坐。”

    胤礽在脚踏上坐了,宁珂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额头很凉,手心很暖。

    “还记得你小时候,”她慢慢地道,“我问你将来想做什么,你说想跟你皇阿玛一样。”

    “那时候你才六岁,话还说得不利索,站在昭仁殿的门槛上,攥着一块枣泥糕,说要做皇帝。”

    胤礽的嘴角动了一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皇阿玛”三个字,如今听进耳朵里与从前不是一个味。

    “后来你长大了,”宁珂道,“倒是再也没听你说过这话。”

    “你坐在那个位子上,坐了三十三年,想来也是没时间想清楚自己想做什么。”

    胤礽的手指在膝上慢慢收紧。

    “额娘……”

    “就像如今。”宁珂道,“我也想问一问,若你得到了那个位置,你会做什么?”

    胤礽被问得愣了一瞬,他从小只知道自己要做皇帝,却从来没有想过,得到了那个位置以后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你皇阿玛,那时他说要做一个好皇帝,不过那会的好皇帝和当下还不同,那些年风雨飘摇,不过区区半壁江山,随时都有被人取而代之的风险,所以你皇阿玛说,要让天下安稳下来,休养生息,你也看到了,你皇阿玛做得很好。”

    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稳:“所以,你呢?如果你得到了那个位置要做什么?或者说,你要做的事情中哪件事必须要坐上那个位置才能做?”

    宁珂准备了一肚子前世和人在互联网上吵架时攒下的经验,打算尽量狡辩,一个被皇帝手把手教导帝王心术的前太子,她还真担心自己忽悠不了他。

    没办法,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若现在玄烨年老体弱、老眼昏花、老年痴呆,宁珂就是另一套说辞,你是太子,这个皇位想坐便坐了,要那么多理由干嘛。

    可惜,现在的玄烨恰好是权势鼎盛时期,胤礽还是得避其锋芒。

    胤礽愣愣地看着宁珂,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百姓安居乐业?他想不出比此时更好的政策。开疆拓土?大哥不是皇帝,不也去西北了。他甚至连额娘做的那些事情都做不到,剩下的便是一己私欲,而这些私欲又被皇阿玛压了下去……

    “我……不太想做……”

    福临要是知道了此刻胤礽的心思怕不是会与他同病相怜,当年的他也是这样半自愿半被迫地舍了那个位置。

    “不想做,就不做。”宁珂心中松了口气,世事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胤礽猛地抬起头。

    “那是天底下最难拿也最难坐的位置,谁拿到了都会想霸占一辈子,所以很多时候放弃也是一种智慧,更何况你不止一条路。”

    “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她轻声道,“额娘也有自己的私心,出海也好,种地也好,管三坊也好,这些我都能尽力替你担着,可那个位置,额娘没法替你担着……”

    暖阁里静得很,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极稳,偶尔噼啪一声,溅出一点火星。

    胤礽跪在脚踏上,看着宁珂,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他没有嚎啕,也没有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掉在宁珂的裙角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听懂了额娘最后的那句话,别的就算干砸了额娘都能有办法替他收拾烂摊子,只有那个位置额娘没辙,这已经是一个母亲能给孩子最大的安全感。

    宁珂俯下身,把他的头按到自己肩上。

    “这么大的人了。”她说。

    “……”

    “哭罢。”她拍了拍他的背,“在额娘跟前,哭一哭,不丢人。”

    胤礽把脸埋在她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夜深他走的时候,宁珂送到廊下,福临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盏旧灯笼。

    “路黑。”福临把灯笼递过去,“提着。”

    胤礽接过来,灯笼纸是旧的,糊纸的手艺不算好,接头处歪了一点,他小时候在这院里玩晚了,也是这么一盏灯笼,照着他回毓庆宫。

    回毓庆宫的路上,胤礽认真地权衡了一下,太子这个位子,有利。名分、权柄、万人之上,一句话能定人的死活。可也有弊,办一百件差事,九十九件是应当的,剩下一件错了,就是“行事悖乱,不堪付托”,不止皇阿玛,兄弟们也都盯着他,等他出错。

    如今丢了。

    不说皇阿玛温和了不少,连那些个弟弟们经历了皇阿玛的针对后,都知道自己这个太子当得不容易多了不少笑脸。

    往后的日子,未必就差。亲王总有得做,差事总有得办;办得好,说不得还能替子孙挣一个世袭罔替,铁帽子王,开国到现在也就那么几家。

    前程不必愁,儿孙也不必愁。

    更要紧的是——

    他有额娘。

    用这个本就不属于他的太子之位,换一个额娘,还能找机会气一气皇阿玛,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