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救命我是孝惠章皇后 第385章 缓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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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末的一日，胤礽没有去寿康宫，他穿着平日里那身素色的袍子，从毓庆宫西侧角门出来，径直往乾清宫去。
梁九功在殿门口看见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来。
“太子爷……”
“烦请梁总管回禀皇上，”胤礽道，“儿臣胤礽，求见皇阿玛。”
梁九功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平静，不像是来闹的，便点点头，轻手轻脚进去了，过不多时，出来挑起帘子：“二阿哥，请。”
胤礽整了整衣襟，走了进去。
殿里点着灯，玄烨坐在案后，面前摞着折子，见他进来，抬起眼，没有说话，胤礽在殿中跪下，磕了一个头。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起来坐罢。”玄烨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
胤礽起身，在梁九功搬来的凳子上坐了，父子两个隔着一张御案，案上灯火跳了一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梁九功添了茶，轻手轻脚退出去，把殿门合上，殿里只剩他们父子两个。
“今儿怎么没去寿康宫？”玄烨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倦。
“儿臣想了几日，”胤礽道，“有些话，想同皇阿玛说。”
“说。”
胤礽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玄烨，目光很稳。
“儿臣不想做太子。”
玄烨的手指在案上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这不是气话。”胤礽道，“几日前儿臣知晓皇阿玛想复立儿臣。”
他几日前魂不守舍的状态，就是因为皇阿玛私下见了他，流露出想要复立他的意思。
废太子才几日！
胤礽甚至都有些怀疑皇阿玛是不是老糊涂了，还是说他其实真是皇阿玛的弟弟，所以耍他玩图个开心。
好在与额娘一聊他看透了许多，也并不是很想陪着皇阿玛玩这种你请我让、父慈子孝的游戏。
“儿臣坐在那个位子上三十三年，坐得儿臣忘了自己是谁。一天到晚防着这个、防着那个，怕人说儿臣的不是，怕皇阿玛疑儿臣，怕底下的人骗儿臣。”
“皇阿玛，那一晚儿臣说了很多混账话，儿臣不怪皇阿玛废了儿臣，儿臣应得的。”
玄烨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个儿子，从刚进门时胤礽跪下去磕头的姿势，到现在他坐在位置上那双稳稳地放在膝上的手，手指修长，指节有力，写得一笔好字，拉得开硬弓，批得动一摞一摞的折子，接得住他递过去的任何差事。
他从不怀疑胤礽的能力。
六岁上朝，二十岁监国，他亲征噶尔丹在外三个月，朝中大事小情太子处置得妥妥当当，他回来时连折子都不用多翻；后来几次南巡、几次出塞，都是太子留京理政，户部、兵部、吏部，哪一个衙门他没捋过？河道、漕运、盐课，哪一件事他没办过？
他防胤礽，从来不是因为胤礽无能。
恰恰是因为太能了。
一个有能力、有人望、有嫡子名分、做了三十三年太子的人，他在那个位子上多坐一天，朝中就多一分人望，他这个做皇帝的，就多一晚睡不安稳。
这不是胤礽的错。也不是他的错。是那个位子，本身就容不下两个主子。
玄烨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
“不做太子，”他慢慢地道，“也好。”
胤礽有些意外，他原以为皇阿玛会骂他、会训他、会摔东西，却没料到是这样一句平平淡淡的“也好”。
“朕防你这么多年，”玄烨道，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陈年旧事，“不是因为你差，恰恰是因为你太好。”
“朕这一辈子，撤三藩、征漠北、通蒙古，你的本事，朕认。”
胤礽怔在那里。
等了二十多年，他等到过皇阿玛的夸奖、皇阿玛的训斥、皇阿玛的猜忌、皇阿玛的冷遇，却从没等到皇阿玛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对面，说一句“你的本事，朕认”。
“朕想要复立你，并不是耍你玩，”玄烨看出了胤礽的想法，淡淡道，“只不过是没了你，下面便没了能压制的人。”
“你大哥，跟着朕打过噶尔丹，管过旗务，办差肯出力，不藏奸。可人太直，脑子不够用，别人一拱他就往前冲。”玄烨笑了笑，“若不是你额娘教得好，也或许是有人提醒了他，倒是没之前那般急着表现。”
“你三弟，书读得多，人聪明，修书修得不错，可胆子小，瞻前顾后，成不了事。”
“你四弟——”玄烨停了一下，“你四弟之前上了折子，说重病急症，心脉受损，要养三五年。”
玄烨笑出声：“这话你信不信？”
“儿臣……”老四那个心眼子比筛子还多的人，哪能真病，若没猜错，现在八成还在寿康宫装柔弱无人疼爱的小可怜呢。
“朕也不信。”玄烨冷笑了一声，“他连装都装不像，头一日把内务府的差事一件一件交得干干净净，第二日就病倒了，病得那么巧，老大往前冲，他往后退。”
玄烨端起茶，喝了一口。
“但退得好。”
胤礽抬起眼。
“老四这个人，闷，做事稳，不结党，是个办差的料子。”玄烨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道，“他说病了朕就信，说起来，朕倒愿意跟他那个儿子弘晖说两句话。那孩子才十一岁，进了乾清宫知道给朕递茶、知道问朕咳不咳，眼睛是活的，不像他阿玛，木头桩子似的。”
胤礽听得出，皇阿玛一副嫌弃的模样，实则对老四父子满意得不得了。
“你八弟……”玄烨语气里没有什么情绪，“你八弟惯会做人，朝里上上下下，没有不说他好的。出身低，朕让他去收安亲王的权，结果呢？为什么那么多大臣联名保他做新太子？钱从哪儿来？人情从哪儿来？图的是什么？”
这件事胤礽也觉得一言难尽，好歹是兄弟，八弟的情况约等于，有钱人家几十个兄弟中有一个给一破落户当赘婿去了，后宅还生不出一个孩子，谁提了不觉得丢人？
玄烨冷笑了一声：“朕才废了你，他就迫不及待要顶上，也不想想底下那些人拥立的到底是他还是安亲王！”
“朕这一辈子，见过的能臣干将、野心家、糊涂蛋，数都数不过来，可这宫里真正让朕心服口服的，只有一个人。”
胤礽抬起眼。
“你额娘。”玄烨神情柔软下来。
“牛痘是她推的，三坊是她起的，蒙古的商道是她布的，海运的路子是她铺的。朕让她管着内帑，三坊一年三百多万两的出息，哪一笔进、哪一笔出，她算得比户部还清楚。她教导过的四个公主把蒙古草原两翼攥在手里；她一个主意，漕运、河堤、火器局都能跟着动。”
“论本事，这满朝文武，没几个比得上她。”
“可这么多年，”玄烨看着案上跳动的烛火，声音很轻，“她从来没有伸手要过一次权。”
“当年朝政之上能插手的事她都插了手，可朕亲政以后，她全交了回来。她有本事翻天，可她从来没想过要翻天。”
玄烨抬起眼，看着胤礽，目光沉沉的。
“这一点，你远不如你额娘。”
胤礽的手指在膝上蜷紧了。
“不过朕也不打算让你就这样禁着，眼下朕需要一个人，在暗处替朕看着。”
“朕并无多少心力去管你大哥和你那些弟弟们，你不一样，你是个摔下来的人，他们不会防你。你大哥那边的人、你八弟府上的人，会不会来找你诉苦？老三修书的馆阁里有没有人替你抱不平？老九、老十、老十四，哪个跟哪个走得近，哪个见了你说话躲躲闪闪，你替朕看着。”
“三年五载，总能看明白谁是忠的、谁是奸的、谁是真为朝廷办事、谁是冲着这把椅子来的。看明白了，朕再做打算。”
梁九功在殿门口看见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来。
“太子爷……”
“烦请梁总管回禀皇上，”胤礽道，“儿臣胤礽，求见皇阿玛。”
梁九功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平静，不像是来闹的，便点点头，轻手轻脚进去了，过不多时，出来挑起帘子：“二阿哥，请。”
胤礽整了整衣襟，走了进去。
殿里点着灯，玄烨坐在案后，面前摞着折子，见他进来，抬起眼，没有说话，胤礽在殿中跪下，磕了一个头。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起来坐罢。”玄烨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
胤礽起身，在梁九功搬来的凳子上坐了，父子两个隔着一张御案，案上灯火跳了一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梁九功添了茶，轻手轻脚退出去，把殿门合上，殿里只剩他们父子两个。
“今儿怎么没去寿康宫？”玄烨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倦。
“儿臣想了几日，”胤礽道，“有些话，想同皇阿玛说。”
“说。”
胤礽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玄烨，目光很稳。
“儿臣不想做太子。”
玄烨的手指在案上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这不是气话。”胤礽道，“几日前儿臣知晓皇阿玛想复立儿臣。”
他几日前魂不守舍的状态，就是因为皇阿玛私下见了他，流露出想要复立他的意思。
废太子才几日！
胤礽甚至都有些怀疑皇阿玛是不是老糊涂了，还是说他其实真是皇阿玛的弟弟，所以耍他玩图个开心。
好在与额娘一聊他看透了许多，也并不是很想陪着皇阿玛玩这种你请我让、父慈子孝的游戏。
“儿臣坐在那个位子上三十三年，坐得儿臣忘了自己是谁。一天到晚防着这个、防着那个，怕人说儿臣的不是，怕皇阿玛疑儿臣，怕底下的人骗儿臣。”
“皇阿玛，那一晚儿臣说了很多混账话，儿臣不怪皇阿玛废了儿臣，儿臣应得的。”
玄烨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个儿子，从刚进门时胤礽跪下去磕头的姿势，到现在他坐在位置上那双稳稳地放在膝上的手，手指修长，指节有力，写得一笔好字，拉得开硬弓，批得动一摞一摞的折子，接得住他递过去的任何差事。
他从不怀疑胤礽的能力。
六岁上朝，二十岁监国，他亲征噶尔丹在外三个月，朝中大事小情太子处置得妥妥当当，他回来时连折子都不用多翻；后来几次南巡、几次出塞，都是太子留京理政，户部、兵部、吏部，哪一个衙门他没捋过？河道、漕运、盐课，哪一件事他没办过？
他防胤礽，从来不是因为胤礽无能。
恰恰是因为太能了。
一个有能力、有人望、有嫡子名分、做了三十三年太子的人，他在那个位子上多坐一天，朝中就多一分人望，他这个做皇帝的，就多一晚睡不安稳。
这不是胤礽的错。也不是他的错。是那个位子，本身就容不下两个主子。
玄烨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
“不做太子，”他慢慢地道，“也好。”
胤礽有些意外，他原以为皇阿玛会骂他、会训他、会摔东西，却没料到是这样一句平平淡淡的“也好”。
“朕防你这么多年，”玄烨道，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陈年旧事，“不是因为你差，恰恰是因为你太好。”
“朕这一辈子，撤三藩、征漠北、通蒙古，你的本事，朕认。”
胤礽怔在那里。
等了二十多年，他等到过皇阿玛的夸奖、皇阿玛的训斥、皇阿玛的猜忌、皇阿玛的冷遇，却从没等到皇阿玛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对面，说一句“你的本事，朕认”。
“朕想要复立你，并不是耍你玩，”玄烨看出了胤礽的想法，淡淡道，“只不过是没了你，下面便没了能压制的人。”
“你大哥，跟着朕打过噶尔丹，管过旗务，办差肯出力，不藏奸。可人太直，脑子不够用，别人一拱他就往前冲。”玄烨笑了笑，“若不是你额娘教得好，也或许是有人提醒了他，倒是没之前那般急着表现。”
“你三弟，书读得多，人聪明，修书修得不错，可胆子小，瞻前顾后，成不了事。”
“你四弟——”玄烨停了一下，“你四弟之前上了折子，说重病急症，心脉受损，要养三五年。”
玄烨笑出声：“这话你信不信？”
“儿臣……”老四那个心眼子比筛子还多的人，哪能真病，若没猜错，现在八成还在寿康宫装柔弱无人疼爱的小可怜呢。
“朕也不信。”玄烨冷笑了一声，“他连装都装不像，头一日把内务府的差事一件一件交得干干净净，第二日就病倒了，病得那么巧，老大往前冲，他往后退。”
玄烨端起茶，喝了一口。
“但退得好。”
胤礽抬起眼。
“老四这个人，闷，做事稳，不结党，是个办差的料子。”玄烨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道，“他说病了朕就信，说起来，朕倒愿意跟他那个儿子弘晖说两句话。那孩子才十一岁，进了乾清宫知道给朕递茶、知道问朕咳不咳，眼睛是活的，不像他阿玛，木头桩子似的。”
胤礽听得出，皇阿玛一副嫌弃的模样，实则对老四父子满意得不得了。
“你八弟……”玄烨语气里没有什么情绪，“你八弟惯会做人，朝里上上下下，没有不说他好的。出身低，朕让他去收安亲王的权，结果呢？为什么那么多大臣联名保他做新太子？钱从哪儿来？人情从哪儿来？图的是什么？”
这件事胤礽也觉得一言难尽，好歹是兄弟，八弟的情况约等于，有钱人家几十个兄弟中有一个给一破落户当赘婿去了，后宅还生不出一个孩子，谁提了不觉得丢人？
玄烨冷笑了一声：“朕才废了你，他就迫不及待要顶上，也不想想底下那些人拥立的到底是他还是安亲王！”
“朕这一辈子，见过的能臣干将、野心家、糊涂蛋，数都数不过来，可这宫里真正让朕心服口服的，只有一个人。”
胤礽抬起眼。
“你额娘。”玄烨神情柔软下来。
“牛痘是她推的，三坊是她起的，蒙古的商道是她布的，海运的路子是她铺的。朕让她管着内帑，三坊一年三百多万两的出息，哪一笔进、哪一笔出，她算得比户部还清楚。她教导过的四个公主把蒙古草原两翼攥在手里；她一个主意，漕运、河堤、火器局都能跟着动。”
“论本事，这满朝文武，没几个比得上她。”
“可这么多年，”玄烨看着案上跳动的烛火，声音很轻，“她从来没有伸手要过一次权。”
“当年朝政之上能插手的事她都插了手，可朕亲政以后，她全交了回来。她有本事翻天，可她从来没想过要翻天。”
玄烨抬起眼，看着胤礽，目光沉沉的。
“这一点，你远不如你额娘。”
胤礽的手指在膝上蜷紧了。
“不过朕也不打算让你就这样禁着，眼下朕需要一个人，在暗处替朕看着。”
“朕并无多少心力去管你大哥和你那些弟弟们，你不一样，你是个摔下来的人，他们不会防你。你大哥那边的人、你八弟府上的人，会不会来找你诉苦？老三修书的馆阁里有没有人替你抱不平？老九、老十、老十四，哪个跟哪个走得近，哪个见了你说话躲躲闪闪，你替朕看着。”
“三年五载，总能看明白谁是忠的、谁是奸的、谁是真为朝廷办事、谁是冲着这把椅子来的。看明白了，朕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