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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之救命我是孝惠章皇后 第408章 出游(1)

    雍正元年二月十九,宜出行。

    天刚蒙蒙亮,寿康宫的角门就开了,一辆并不起眼的蓝呢马车、四匹随行的马、十几个便装护卫,没有全副仪仗,也没有人送驾,静悄悄地就出了京城。

    宁珂坐在马车里,身上裹着那件狐腋坎肩,怀里抱着个汤婆子,掀开一角车帘往外看,护城河沿的柳树刚抽了新芽,嫩生生的绿,路上有挑着担子卖野菜的小贩,挎着篮子出门买菜的妇人,还有追着糖葫芦跑的半大孩子,热热闹闹的烟火气直往眼睛里钻。

    玄烨穿一身藏青色的常服,骑在马上,看着就像个致仕在家的富家老爷,他特意吩咐了下去,微服出行,沿路不许暴露身份,对外只说他是京里致仕的老翰林,带着老夫人回乡省亲,地方官一概不见,孝敬一概不收,谁要是走漏了风声,仔细皮。

    福临昨日傍晚就被玄烨找了借口擦着宫门落锁的时间送去了塔娜府上,等福临收到玄烨的口谕,玄烨已经带着宁珂出了城。

    福临听着梁九功的禀报气得手抖,塔娜生怕老父亲气出个好歹,只能赶紧祭出可可爱爱愈发像宁珂的乌尤,心里则大逆不道地蛐蛐皇兄玩得一手好声东击西。

    玄烨带着宁珂第一站先去天津卫。

    码头就在海河边上,风很大,桅杆像林子似的立着,新造的海船刷着亮堂堂的桐油,船工们扛着麻包往船上装货,号子声喊得震天响。

    宁珂下了马车,站在堤上看,一捆捆从漠北运过来的好木料被吊上船,要顺着海运往南边送,回来的时候再装着大米、绸缎、茶叶,一艘艘船连通了南北。

    她站在风里看着往来如织的商船出了神,玄烨默默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给她披上,手指碰到她被风吹凉的耳朵,皱了皱眉:“风大,站一会儿就上车去,仔细吹得头疼。”

    宁珂拍了拍他的手:“不妨事,我高兴。”

    旁边跟着的码头管事不知道他俩的身份,只当是哪个京里来的富贵老人家,凑过来笑着搭话:“老先生和老夫人感情真好,这把年纪了还陪着出来逛。”

    玄烨因为管事那句“老先生”还挺受用,脸上带了笑与管事交谈了几句。

    从天津沿运河南下,不赶路,一日只走三四十里,遇到好风景就停两天,遇到有名的吃食就下去尝两口。

    过济宁闸口的时候,正遇上漕船排队,一百多条船挤在闸口外,船工们光着膀子喊着号子拉纤,宁珂坐在船头看着人们尽管累,脸上却都带了笑,玄烨坐在她旁边给她剥橘子,把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直接喂到她嘴里,等她吃完了才递过帕子给她擦嘴。

    一路上趣事多,玄烨之前走到哪儿都是三跪九叩,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乱说话,这一微服,什么有意思的人都遇上了,他那点藏了一辈子的孩子气,就跟开了闸的水似的,全露出来了。

    在济宁城里的小饭馆吃甏肉干饭,邻桌两个年轻秀才喝了点酒,凑在一块窃窃私语,一个说“你看邻桌那老爷子,对老太太又是夹菜又是盛汤的,莫不是惧内”,另一个附和“可不是嘛,这般乖顺”。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进他俩耳朵里。

    玄烨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就放在了桌上,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宁珂刚咬了一口肥而不腻的甏肉,差点没笑喷出来,刚要拉他,他已经转头冲那两个秀才语气凉飕飕道:“二位好眼力,老朽确实惧内,夫人替老朽管理后宅抚育子女辛苦,自然需得敬着夫人。二位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连内宅不修以致祸事都不懂,老朽劝你们还是别下场了,免得将来中了进士,平白丢了朝廷的人。”

    一番话把两个秀才说得面红耳赤,手里的酒都醒了大半,连声赔着不是,饭都没吃完就结了账溜了。

    玄烨哼了一声,转过头来看见宁珂笑得肩膀直抖,夹了一大块瘦肉放到她碗里,闷声道:“笑什么?我哪里说错了?”

    “不笑不笑。”宁珂憋笑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夹起肉吃了,勉强正色,“ 你说得没错,内宅不修确实会有祸事。”

    玄烨瞥了她一眼,憋了半天,才恶狠狠地给她碗里又夹了块最肥的肉:“多吃点,堵上你的嘴。”

    宁珂笑得更厉害了。

    她见过威严的玄烨,见过毒舌的玄烨,倒是第一次见到与陌生人吵架斗气的玄烨,那鲜活的模样让她很是新鲜。

    福临的性子以前暴躁后来妥帖,什么事都提前给她安排得很好,不用她操半点心;玄烨陪着她,是热热闹闹的鲜活,他会耍小脾气,会和路边的小贩讨价还价,嘴毒得能把人气个跟头,可转头又会把她爱吃的东西都买下来,塞满一马车。

    这种新鲜的相处模式,让她一路上笑声多了不少。

    路上每隔十天半个月就有京里的信送来。

    温宪每次捎信都在信封里夹一小包干桂花,是她府里桂树开的花,说等宁珂回来泡桂花茶喝;胤礽的信写得工整,前半本说朝政平稳、海塘修到了哪里、九阿哥的商船又到了哪个港口,后半本总要问一句“儿子听闻海上有极远的异国,额娘若见着那边的舆图,替儿子留一份”。

    福临的信最短,字写得龙飞凤舞,先说“黄瓜结了头一茬,留着等你回来吃”,再说“乌尤会画小狗了,画得像只胖猫”,末尾永远是催促:“什么时候回来。”

    宁珂每次回信都说大约入冬回,然后再次获得福临厚厚一叠的催促。

    四月里到扬州,新修的海塘用的是宁珂当年让人试了十几年才做成的水泥勾缝,白花花的石头码得整整齐齐,挡住了江里拍过来的浪。

    管理海塘的小官不知道他俩的身份,只当是京里来的老大人,陪着在堤上走,说这堤修了快十年,用了水泥之后再也没决过口,护着下游十几个县的百姓。

    宁珂伸手摸了摸还带着阳光温度的石缝,想起当年试水泥,一窑烧成石头下一窑裂成渣,工匠都说做不成,她咬着牙说再试,如今这堤立在这里,能护着百姓几十年不受水患,忽然就觉得那些年烧出去的钱、费出去的劲,都值了。

    地方官乡绅听说有京里来的贵人,纷纷备了礼送过来,金银绸缎、古董玩器堆了半院,玄烨一概原封不动退回去,只挑了两罐当地产的酱菜,说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东西一样不收,人一个不见,半分面子都不给。

    在苏州逛的时候,巷子里的枇杷刚熟,黄澄澄地挂在树上。

    在茶馆听评弹,女先生抱着琵琶唱《西厢》,唱到“别恨离愁,尽在这三年里”,弦子声温软,宁珂坐在靠窗的位置听了半下午,玄烨也不催,只给她剥枇杷,剥得手上黑乎乎的。

    逛园林的时候,遇到个儿子在州府做官的老爷,看宁珂谈吐不俗,拉着她聊了半天园艺,说自己家院子里的姚黄牡丹开得正好,邀她第二日去府上看花。

    玄烨站在旁边,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等人走了,冷哼一声:“他家那牡丹我见过,品种都串了,花盘小得跟茶碗似的,也敢拿出来献宝。回头我让人在畅春园种十亩姚黄,比他的好十倍,你想看多少看多少,不许去他家看。”

    宁珂故意逗他:“人家一片好意,我去看看又怎么了?”

    “不许去。”玄烨皱着眉,语气带着点不讲理的孩子气,“那老头看你的眼神不对,都七十多了还一脸色相,不是什么好人。”

    宁珂笑得直不起腰:“人家都八十多了,比我还大十岁,怎么就一脸色相了。”

    玄烨嘴硬道:“我是怕他拐着弯跟你攀关系,麻烦。”

    话是这么说,第二日他还是让人去花市挑了最好的两盆姚黄牡丹,搬到他们住的院子里,开得碗口大的花,黄灿灿的,比那老爷家的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