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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之救命我是孝惠章皇后 第416章 葬

    这边塔娜正忙着给阿玛收敛,偏殿外间再次传来哭声。

    如花、如月两个侍女到底没有听宁珂临走前让她们出宫养老的交代,她们换上了初进宫时穿的素色比甲,对着宁珂的灵位磕了三个头,轻声道:“奴婢伺候娘娘一辈子,若不跟着去,怕娘娘在下面无人服侍,连口温茶都喝不上。”

    等众人发现时,两人已经在灵前吞了当年宁珂赏她们的金瓜子,去得安安静静,手里还各拿着宁珂生前常用的一支笔、一柄梳子。

    毓秀红着眼命人给她们收敛,两人一生未婚无子,便把她们生前攒的体己银子分成两份,一份寄给她们家里的亲人,一份随着她们的棺木葬在西陵近侧。

    玄烨听说后,下了特旨,以忠仆之礼将二人葬在宁珂梓宫近侧,破格让她们享宗室四时供奉,也算全了她们一辈子的忠心。

    宁珂薨后玄烨便死活不肯挪地方,白日在灵前枯坐,夜里就在偏殿和衣躺半个时辰,就这么在偏殿住了整整一个月,直到正月初三灵驾预备移行前几日,才被胤禛和胤礽硬劝歇了两天,到底没肯去乾清宫或者养心殿,只在偏殿将就。

    十二月十五日按制行殷奠礼,礼部本拟由当今皇帝胤禛亲读祭文,玄烨亲自拿过洒金祭文走到灵前奠酒。

    他看着供桌上摆着的她生前最爱的枣泥糕、甜甜的奶茶,看着廊下空荡荡的藤摇椅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摸着手中戴着的珠串,往事历历在目,物在人亡。

    还没开口读第一个字,眼泪先砸在祭文纸上,痛哭失声,满殿鸦雀无声,只有他压抑了一辈子的哭声在梁间绕。

    好不容易一字一句把祭文读完,他已经站不住,被胤禛扶着退到一边,还捂着脸抽泣不止,袍角被眼泪洇湿了一大片。

    殿内外跪着的文武百官、宗室亲眷见太上皇这般模样,无不动容落泪。

    国丧的消息传出去,整个京城都静了。

    胤禛按宁珂生前的意思下旨:丧仪从简,不要求民间停婚嫁、罢集市、易服一年,百姓照常过日子;出殡沿途不许驱斥百姓,拦路哭者不必强行驱散。

    可旨意下去,京城里的人家自发把门口挂的红灯笼摘了,换成白灯笼;临街的酒楼茶馆自动停了吹拉弹唱,连小贩走街串巷的吆喝声都放轻了。

    西华门外守卫森严,这几日从早到晚都挤满了强压心中畏惧自发来吊唁的百姓,有人端着自己家蒸的枣泥糕试图劝门口的侍卫帮他带进宫,哭着说“这是太皇太后最爱吃的,带点走罢”。

    有中年汉子扛着一捆新收的白菜放在路边,磕着头说“那年地动,全靠太皇太后的红薯,俺们全村才没饿死,这些便当俺们的孝敬”;有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杖在宫门口跪了很久,哭着说“地动之后,就是娘娘给俺们抹的墙、搭的棚,俺家才有地方住啊”。

    循太皇太后丧例停灵五十日,京中这个年过得肃静得很,没有鞭炮,没有戏文,家家户户都在门楣上系了条白绫。

    钦天监择吉定于雍正五年正月二十六,宁珂的灵柩正式出殡发引,往西陵而去。

    送葬的队伍排了十几里长,白幡遮天蔽日。

    胤禛穿着粗布孝服走在最前面,亲自扶着灵驾;胤礽扶着灵柩左侧,一个月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塔娜坚持不坐轿,穿着没缝边的粗麻孝服,扶着灵柩的右侧一步一步往前走,细碎的雪粒子落在她的头发上、眉毛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她也不抬手拂。

    那口对外宣称盛殓福临遗体的柏木棺就跟在宁珂的金丝楠木灵柩后面,没有铭旌,没有封号,棺木擦得干净。

    沿途官员百姓见了,都感叹寿康宫老总管忠心耿耿,能随太皇太后灵驾出殡,是几辈子修来的体面。

    除了玄烨、胤禛、胤礽、塔娜四个人,没有任何人知道,这口薄棺里只放了福临常穿的一件青布外袍和他平日里种菜用的一把小锄头,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真正的福临,比灵驾早一个月就进了西陵地宫,安安静静地等着宁珂。

    从京城到西陵的路上,沿路百姓自发在路边跪了十几里,没有人组织,也没有人要求,大家都穿着素色的衣服,手里拈着香,看见灵柩过来就伏地磕头,哭声顺着风飘出去几里远。

    有百姓往路上撒纸钱,有附近农户端着热米汤、热馒头给扶灵的侍卫和差役吃,不收钱,只说“这是俺们给太皇太后尽的一点心意”。

    走了整整十二天,灵驾才到易州永宁山的西陵。

    那口柏木棺按规制被送去了陵区外的忠仆墓园安葬,立了块一尺高的小碑,刻着“寿康宫福公之墓”,由守陵太监四时祭拜。

    陵寝地宫建得宽敞,最正中的位置安放宁珂的梓宫,右侧的位置垂着厚重的明黄龙帷,值守的工匠对外只说那是暂放陪葬明器的隔间,送葬的王公大臣们谁也没敢多问、多掀。

    因此尽管好奇为何左侧也空了那么大一块,都只当是还有随葬要后续填入。

    塔娜趁着众人在外面行三献礼的空隙,悄悄揣着方亲手刻有阿玛额娘名讳“爱新觉罗·福临与爱妻博尔济吉特·琪琪格(宁珂)”的小石碑,绕到帷幔后面,把石碑埋在福临棺侧的土里,连胤禛和胤礽都没说——这是她这个做女儿的,给阿玛藏的最后一点私心。

    仪式结束后,胤禛下密旨只封闭外层墓门,众人不解,只当是皇上还有陪葬要填入。

    厚重的汉白玉外墓门缓缓合拢,把里面的长明灯,帷幔后等了许久的人,还有那点始终没说尽的心事,全都严严实实封在了地下。

    回到京城已是二月初,湖边的垂柳冒出了嫩黄的芽,春天眼看着就要来了。

    玄烨身体稍微有了点气色,便攥着宁珂留给他的那串佛珠,从寿康宫偏殿搬回了畅春园,对他来说,最后美好的回忆都在这里,那他自然得住这里。

    回到畅春园,塔娜打算过了清明便回漠北;如花、如月的棺木已在西陵下葬,葬在宁珂梓宫近侧,四时供奉不断;胤禛每天下了朝必来请安,把前朝的事拣要紧的说给他听;弘晖处理完太子差事,便过来坐在廊下给他读宁珂以前喜欢的游记,声音沉稳端正;胤礽和胤祥把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连之前总想着往畅春园送信的迎雪,经了这一场国丧,也安静了不少,慈宁宫后殿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日子好像还和以前一样——园子里的花到了春天照样开,菜畦里的菜开春照样长,风从湖面吹过来,还是带着湿润的水汽。

    只是廊下再也没有两个老头子为了浇多少水拌嘴的声音,再也没有人端着温白开一个时辰盯她喝一次水,再也没有人坐在湖边凉亭里,吃着甜瓜看晚霞。

    玄烨坐在宁珂以前常靠的软椅上,抬头看向远处的湖面,冰已经化了,波光粼粼的,阳光照在水面上,亮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