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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我在海岛当全能爷爷 第713章 抽丝剥茧,底牌就位

    “不止一份?”

    陈建锋把军帽从臂弯里拿下来,搁回桌角。

    “一份缺页,能推给保管疏忽。”陈大炮拨着灶膛里的炭,“同一个人签过的都缺了一页,就是有人专门回去收拾过。”

    门帘一掀,海风先灌了进来。

    张乔侧着身子钻进门,独眼眯着,手里捏着两张抄报纸。纸边被汗浸软了。

    “大炮哥,船台刚收的。周安国加急,重案组电台转的码,我对了两遍明码本。”

    陈大炮伸手接过纸。

    纸上的字是张乔亲笔写的,一格一格,排列得齐整。

    陈建锋凑到桌边,视线落在第二行,手掌按住桌沿。

    “同批临时工材料调出七份。三份第三页齐全,介绍人一栏,签的是同一个名字。”

    他念到这里,抬头看向父亲。

    “韩振邦。”

    老莫抬起头。“什么来路?”

    “七五年港务局革委会副主任,分管码头科和物资调拨。”张乔的手指在桌沿上点着,还在默对电码,“去年退到二线,挂了个顾问,办公室还在港务局三楼。”

    曲易本来蹲在门口,往水管接头上缠麻丝,这时手里的活也停了。

    “管调拨的领导,亲手领了个偷调拨单的进门?”他咧了咧嘴,“这条狗是自家养的,放出去专门叼骨头。”

    陈大炮没搭腔,手指移到第二张纸上。

    陈建锋继续往下念。

    “七六年,韩振邦被举报牵涉一批冷冻机组走私出港,材料递到一半被撤回,未立案。韩振邦女婿名下的瓯江货栈,今年一月替一名男子在温州东门旅社预付半个月房钱,登记用的是假名。”

    他的目光往下一移,喉结动了一下。

    “岛上收回来的收据,有半枚红戳。经核对,出自那家旅社。另有黑色桑塔纳一辆,挂在货栈名下。”

    屋里只剩锅盖被水汽顶起的轻响。

    老莫的手按住了帆布包。

    东门旅社,桑塔纳副驾驶上那张国字脸,左腮一颗黑痣,他闭上眼都认得。

    他在温州巷子里兜了三圈,原以为甩开的只是一条尾巴。此刻几条线重新接上,尾巴后面牵着的,已经成了港务局里的一整层关系。

    陈大炮把两张纸叠到一处,对着灯看了一眼,冷笑出了声。

    “退居二线,女婿开货栈。货栈掏钱养盯梢的,他自己还替马永强把门缝撬开。”他把纸拍到桌上,“这破网编得稀烂,老子今天连着王八一块儿端。”

    陈建锋腰杆一挺。

    “爸,怎么端?”

    “你走公函。”

    陈大炮竖起一根手指。

    “恒丰祥挂着军民融合示范基地的牌子,算军属企业。把军属企业保护的条款翻出来,一条一条对着写。”

    他点向桌上的材料。

    “冷链准入被卡,运输被卡,设备里发现可疑结晶,军属外出看病还被人盯。照实写,少一个字都行,多一个字也别添。”

    “报军区后勤部,抄送地方?”

    “抄送周安国。”陈大炮将手指收回,“军区出面要保护,公安出面要立案。两头一夹,他那间顾问办公室就坐不住。”

    陈建锋掏出铅笔,写到“设备污染”几个字时,笔尖停住。

    “设备这一条,眼下只有三号机组那瓶样本。对方能推给施工队,说是外头带进来的脏东西。”

    “那就再找一瓶。”

    陈大炮转向门口。

    “曲易。”

    “在。”

    “二号机组换垫片那回,冷凝管最底下那截回水弯,你拆过没有?”

    曲易一愣,把麻丝塞进工具袋。

    “上头法兰拆过。底下那截焊死的,我瞧着没漏,就没动。”

    “走。胶皮手套、竹片、玻璃瓶,都带上。”

    冷链厂里,机组已经停下。

    二号机组的铁壳映着马灯,潮气贴在表面,凝成一层细密水珠。

    曲易钻到机组底下,瘸腿往外一别,手电光沿着焊口扫过去。

    “大炮哥,这截弯管外皮比上头厚一圈。”

    “敲。”

    曲易抡起扳手背,连敲三下。

    张乔走到旁边,闭上独眼,把耳朵贴到管壁。

    “里头实了一半。上半截空,下半截发闷。管底结了东西。”

    陈大炮蹲下,掌心沿着弯管摸过去。

    摸到底部时,他停住了。

    “这儿凉。”

    曲易抬头。

    “回水弯是整条管子的最低处。水流到这里打转,杂物全往下落。三号机组灌得猛,立刻露出来。二号机组若也让人动过手,量少,一回一回攒,就会卡在底下。”

    曲易拿钢锯在焊口下方开了小口。

    锯齿切进铁皮,发出刺耳摩擦声。

    锯到一半,铁屑里夹出白色碎渣。

    “有了!”

    曲易换上竹片往里探。

    先抠出一片灰白碎壳,再往深处刮,竹片碰上硬物,发出细碎的刮响。

    马灯凑近。

    管底挤着一层细碎发亮的结晶,厚处快赶上半片指甲。

    “结晶了。”曲易看着手套上的白屑,“这得灌过多少回。”

    “别往鼻子前凑。”

    陈大炮把玻璃瓶递过去。

    “刮进去。摘手套先洗手,洗手水倒石灰坑。”

    曲易把结晶一点点刮进瓶中。

    陈大炮拧紧瓶盖,用铅笔在瓶身写下日期和机组编号,又举到灯下。

    “底下颜色深,上头颜色浅。灌过好几回。最早一层,比三号机组出问题还早。”

    曲易从管底钻出来,胳膊肘蹭了一片铁锈。

    他盯着瓶子,耳根慢慢热起来。

    换垫片那天,他就蹲在这个位置。管子离他的手不到一尺,他光顾着查法兰,连回水弯也没往下摸。

    大炮哥连管子都没拆,伸手走了一遍,就找到了沉积处。

    “我修了这么多年机器,眼睛还不如您一只手。”

    “少贫。”陈大炮把瓶子递给张乔,“跟三号那瓶封在一起,随丰收号送温州,交周安国送化验。”

    张乔把瓶子贴胸口揣好。

    “那阵子在岛上干活的,是郑有才的打桩队。”

    “郑有才是吕国华的表亲。”曲易接上话,“吕国华跟马永强一路,马永强又是韩振邦领进门的。”

    “一根绳子。”陈大炮扯下胶皮手套,“拎住一头,整串都得起来。”

    回到灶房,沈老头已经坐在八仙桌边,药箱搁在脚下,手里捧着一碗热鱼汤。

    “老沈,这么晚还跑一趟?”

    “李伟的事,等不到天亮。”

    沈老头放下碗,从怀里摸出一张折成四折的信纸。

    “张主任回话了。十二号的床位留出来了,骨科三病区最里头那间,窗户朝着院子,门口就是护士站。手术排在十三号上午。”

    陈大炮展开信纸。

    “登记用什么名字?”

    “我跟张主任打过招呼,住院单上填我的远房侄子,名字写沈伟。片子在张主任手里,病情他清楚。名字换一个字,护士也不多问。”

    “陪护呢?”

    “头三天夜里得有人守着,换药翻身都要搭把手。”

    门边的老莫开了口。

    “我去。”

    陈大炮看他。

    “你刚从上海回来。”

    “医院里认得工装那张脸的,只有我。”

    陈大炮点了头。

    沈老头把药箱往脚边挪了挪,眼睛在陈大炮脸上多停了一会儿。

    他行医几十年,给沈家村三代人号过脉,狠人见过,精明人也见过。

    眼前这位前一句还说要端王八,后一句已经问起床位朝向和护士站位置。

    当初借出铜罗底,换十份病号饭,他觉得自己占到了便宜。此时再看,岛上往后谁家遇上病灾,能靠的门,怕只剩陈家这一扇。

    沈老头咳了一声。

    “还有一桩。李伟做完手术,头两个月胳膊抬不过肩,你得看住他,别让他逞能摸扳手。”

    “他敢摸,我把扳手焊在地上。”

    曲易在门口憋着笑,工具袋差点脱了手。

    陈建锋写完一页公函底稿,抬起头。

    “爸,手术定在十三号,丰收号十二号走。给周安国那头的公函,我十一号从团部机要口发,比船早到一天。”

    “机要口,不经通讯室?”

    “机要口的件加封,经手人要签收。刘小军够不着。”

    “行。”

    张乔把两只样本瓶裹上棉絮,塞进木盒,钉好盒盖。“船台那头,我今晚回周安国一个收到?”

    “回。再加一句。”陈大炮把信纸塞进衣兜,“十三号之前,请他派人守住韩振邦那间顾问办公室。先别动他,看他见谁。”

    老莫摩挲着相机皮套。

    “他要是闻着风跑了呢?”

    “一个退到二线的老头,能往哪儿跑?”

    陈大炮抓起烟丝,塞进烟锅。

    “女婿的货栈,名下的桑塔纳,马永强的科长位子,他哪样舍得下?”

    他划着火柴,火光照过眉骨。

    “舍不下的人,只会想着先把咱们摁住。”

    沈老头拎起药箱起身。

    “东西都齐了,就等船。”

    曲易顺嘴接了一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陈大炮划着火柴,烟锅里亮起一点红。

    “东风?”他吐出一口烟,“十三号那天,老子就是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