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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我在海岛当全能爷爷 第745章 孙女画出的竖线账

    早晨。

    林玉莲打开柜门,手指碰到了那沓货单副册。

    封皮上多了几个油乎乎的手印,小小的,圆乎乎的。

    她把副册抽出来,翻开第一页,指尖立刻停住。

    每一行货物名目后头,多了一排歪歪扭扭的竖线。有的粗有的细,有的戳破了纸,炭笔的黑印子蹭得页边灰蒙蒙一片。

    林玉莲把副册翻到第二页。

    还有。

    第三页、第四页,直到最后一页,货名后头全跟着黑道道。

    她把副册合上,深吸了口气,转身冲院子喊。

    “陈宁!过来!”

    陈宁正蹲在石榴树底下拿炭笔头在地上画圈,听见喊声,胖手一缩,炭笔头往袖子里一塞,慢吞吞站起来。

    她走到屋门口,脑袋往里探了探,看见林玉莲手里攥着副册,两只脚钉在门槛上不敢动了。

    “进来。”

    陈宁挪进屋,两只手背在身后,下巴缩进棉袄领子里。

    林玉莲把副册摊开搁在桌上,指着那排竖线。

    “这谁画的?”

    陈宁的眼珠子往左飘了一下,又飘回来。

    “……宁宁。”

    “妈妈说过多少遍,副册不能碰。你什么时候翻的?”

    “昨天……妈妈去铺子的时候。”

    林玉莲把副册往桌上一拍,声音拔高了半截。

    “这是账本!不是你的画本!画花了怎么办?”

    陈宁缩了缩脖子,嘴巴瘪下去,眼眶红了一圈,但没哭出声。

    廊下的脚步响了两声。

    陈大炮从灶房出来,围裙上沾着豆浆点子,手里还捏着半截纱布。

    他走到桌边,把副册拿过去。

    一行一行看。

    第一行:虾皮,后头四根竖线。

    他翻了翻前几天的进货记录。虾皮,四斤。

    第二行:干贝,后头两根竖线。干贝,两包。

    第三行:木耳,后头三根竖线。木耳,三袋。

    他一行行往下对,指腹顺着那些歪歪扭扭的黑道道划过去。粗的、细的、戳破纸的、歪到隔壁行的,全有。

    但每一行的竖线数,跟实际进货数目,一根不差。

    他合上副册,看向林玉莲。

    “别训了。”

    林玉莲怔了一下。

    “爸,她把本子画成这样。”

    “这不是乱画。”陈大炮把副册翻回第一页,指着虾皮后头那四根竖线。“是记账。”

    林玉莲张了张嘴,目光落回副册上。她重新一行行看过去,嘴唇慢慢抿紧了。

    陈宁缩在门边,两只手绞着棉袄下摆,脖子缩得跟乌龟似的。

    等了半天没等到骂声,她偷偷抬起眼皮,看见爷爷蹲在桌边翻本子,没看她。

    胖下巴慢慢从领子里探出来。

    “宁宁帮妈妈数的!”

    声音细细的,还带着试探。

    陈大炮把副册搁回桌上,转身蹲到她面前,跟她平视。

    “账本是吃饭的家伙,不能乱动。”

    陈宁的嘴巴又瘪下去。

    “但你数对了。”

    胖脸上的委屈还没散干净,眼睛先亮了。

    “宁宁厉害?”

    “有点本事。”

    “还要画!”

    “想学记货?”

    陈宁的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陈大炮站起来,走到廊下,从木工箱里翻出一沓裁剩的干净纸。

    他把纸摞齐,拿锥子在边上扎了四个眼,穿进去一根麻线,来回缠了两道,线头打死结,用手掌把封面压平。

    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

    他又从工具袋里摸出一截炭笔,用小刀削尖了笔头,跟小本子一块递过去。

    “从今天起,数一样,记一样。数错的,自己找出来。”

    陈宁两只手接过小本子,抱在胸口,胖手指头攥着炭笔,攥得指节都鼓起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本子封面,又抬头看爷爷,咧开嘴。

    “宁宁的!”

    “你的。”

    陈宁抱着本子转身就跑,棉鞋在青石板上啪啪响。

    跑到石榴树底下蹲住,翻开第一页,炭笔戳上去,一笔一笔画竖线。

    林玉莲站在屋门口,看着那个抱本子蹲地上的胖丫头,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爸,她才两岁多。”

    陈大炮合上木工箱,拍掉掌心的木屑。

    “你两岁多,能记货吗?”

    林玉莲没接话。

    陈大炮把木工箱合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她哥的鼻子,她的眼睛。一个管味道,一个管数目。往后这俩凑一块儿,恒丰祥的账没人敢做手脚。”

    午后,分号后灶。

    灶台上的蟹油罐子被陈大炮搬到案板正中间,油纸揭开,橘红色的蟹油在日光底下泛着亮。

    林玉莲坐在条凳上,膝盖上搁着一块裁好的硬纸板,手里捏着毛笔,墨碟搁在旁边。

    “菜单定了,我写。”

    陈大炮靠着灶台,手臂抱在胸前。

    “念。”

    林玉莲提笔,瘦金体落下去,一笔一划。

    “主菜第一道,金汤佛跳墙。”

    “第二道,葱烧海参。”

    “第三道,清蒸鲈鱼。鲈鱼走军线冰鲜到京,当天蒸当天上。”

    “行。”

    “冷碟,石花菜冻。汤里加新豆腐,昌平笨黄豆磨的。”

    陈大炮点头。

    “甜品,冰糖炖雪梨。”

    林玉莲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搁下,吹了吹墨迹。

    “五道菜,一冷四热,有荤有素有汤有甜。每桌一百块,提前三天订。”

    她抬眼看陈大炮。

    “够不够?”

    陈大炮盯着案板上那罐蟹油,手指在臂弯里敲了两下。

    “还差一道压轴。”

    “什么压轴?”

    “蟹黄金元宝。”

    林玉莲的笔尖停在半空。

    陈大炮走到案板前,拿筷子挑了一点蟹油,在指腹上抹开。橘红色的油脂带着浓烈的蟹香,膏体细腻,没有一丝渣。

    “蟹油打底,和进面皮里,外头裹一层酥皮,捏成元宝形,炉子里烤到金黄。出炉一掰,蟹香炸开,酥皮掉渣,里头的馅是蟹黄豆腐。”

    他把筷子搁下,擦了手。

    “甜口带鲜,收尾用的。一桌六只。”

    林玉莲盯着那罐蟹油想了想。

    “蟹油好弄,酥皮呢?这东西京城没人做过。”

    “没人做过,才是陈记私房的压轴。”

    陈大炮拍了拍灶台。

    “酥皮的油温、层数、烤的火候,我来调。蟹黄豆腐的底子岛上已经试通了,沈老头那边还在接着磨。等他寄回来,罐头和酥皮两条线一块推进。”

    林玉莲把菜单硬纸板翻过来,在背面添了一行字:压轴甜点,蟹黄金元宝,待试。

    “试成了再往正面写。”

    “试不成不姓陈。”

    傍晚,莲花胡同院子。

    八仙桌上摆着鱼骨粥、卤肉、腌萝卜,多了一碟切成薄片的新豆腐,浇了一勺酱油麻油。

    陈宁趴在桌边,小本子摊开压在碗旁边,炭笔攥在右手,左手扒着碗沿往里数。

    “一、二、三、四、五……”

    她数的是碗里的虾丸。

    数到第十三颗,笔尖在纸上戳了十三根竖线,然后卡住了。

    她盯着碗里剩下的虾丸,又看看本子上的竖线,腮帮子鼓起来,两只脚在凳子腿上蹬了两下。

    “还有!数不完!”

    陈安埋头喝粥,头也没抬,筷子伸过去,从自己碗里夹了一颗虾丸放进她碗。

    “你数的是碗里的,别把锅里也算上。”

    陈宁瞪着他,胖手指头戳着碗沿。

    “锅里也是虾丸!”

    “锅里的等盛出来再数。”

    陈宁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好像有道理,嘴巴闭上了。

    她低头在本子上又戳了一根竖线。

    “十四。哥哥给的那颗也算。”

    老莫蹲在廊下喝粥,碗沿挡着半张脸,喉咙里闷出一声短促的咳。

    林玉莲给陈宁擦了擦嘴角的粥渍,把她的小本子往旁边挪了挪。

    “先吃饭,吃完再数。”

    “吃完虾丸就没了,没了怎么数?”

    “没了就合上本子。”

    “不合!宁宁还要数碗!”

    陈大炮坐在桌头,筷子夹着一片新豆腐送进嘴里。

    豆腐嫩滑,豆香回甘,卤水点得刚好。

    他嚼了两下,点了点头,把碟子往林玉莲面前推了推。

    “明天送分号,先放鱼丸汤里试。”

    天擦黑的时候,院门外响了三下叩门声。

    老莫放下碗从影壁后闪出去,隔着门缝看了一眼,回身冲院里抬了抬下巴。

    门开了一条缝,门外站着个干瘦小老头,灰棉袄灰布帽,手里捧着一张折成三折的大红请帖。

    “陈师傅在吗?齐老让我送的。”

    陈大炮擦了手走到门口,接过请帖。

    大红洒金纸,对折压痕齐整,帖面上没印字。他翻开,里头是一行端正的楷书,落款是个私人印章。

    帖边空白处,多了一行蝇头小字,墨迹比正文淡,笔锋却稳得很。

    齐老的亲笔。

    陈大炮盯着那行小字,拇指在帖边压了两息,把请帖合上,塞进围裙口袋。

    小老头在门口搓了搓手。

    “齐老说,您看完就明白了。”

    陈大炮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小老头的肩膀,扫了一眼胡同口。

    胡同口的槐树底下,一个收废品的板车停在那儿,车上堆着旧报纸和几只空酒瓶,推车的人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