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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我在海岛当全能爷爷 第782章 梅花刀路,师出有名

    “你的刀工,是跟齐福贵学的?”

    孙掌灶这句话落下,后厨里刚响起的交谈声顿时停了。

    齐福贵三个字,在座二十二位掌灶师傅里,凡是上了四十岁的,没一个不知道。

    丰泽园的孙掌灶认得,东来顺的马师傅认得,翠微楼的王师傅更认得。

    他的菜、他的刀、他的泡参手法、他的合汤路数,成了整整一代掌灶师傅嘴里“听说过但没见过”的传说。

    后排两个年轻掌灶互相看了一眼。

    “齐福贵是谁?”

    “听我师父提过,说是国宴上的老前辈,早就不在了。”

    可看前排这几个老头子的脸色,这名字的分量怕是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重。

    马师傅的二郎腿放下来了。

    他师父活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京城灶行,刀工排到头,绕不过齐福贵那把梅花刀。

    今天这姓陈的要是真跟齐福贵有关系,那刚才泡参、合汤这一整套手艺就全说得通了。可要是攀高枝儿胡扯的,当着二十二把刀的面撒这种谎,下场比泡坏一根参难看一百倍。

    马师傅往前挪了挪屁股,等着看。

    陈大炮站在长案后头,没躲没闪。

    “齐师傅的灶台笔记,在我手上。他老人家在世的时候托齐老给我的。”

    嗡的一声,后厨像捅了马蜂窝。

    “灶台笔记?齐福贵的灶台笔记?”

    “让他学?齐福贵活着的时候收过徒弟?”

    孙掌灶抬起手,后厨的嘈杂声立刻矮下去一截。

    老头子的下巴绷得跟铁板似的,两只眼珠子死死钉在陈大炮脸上。

    “齐师傅的笔记,他肯给你看?”

    “不光看,还让我带回家抄。”

    陈大炮弯腰从长案底下抽出一个蓝布包袱,三两下解开扣子,露出里头那本发黄的线装笔记。

    他翻到中间一页,摊在红松木案板上。

    孙掌灶三步走到案前,低头看了一眼。

    老头子的呼吸声骤然粗重了。

    那页纸上的字迹他认得。蝇头小楷,一笔一划,横平竖直,连墨色的深浅都均匀得像拿尺子量过。

    三十年前,他还是丰泽园的二灶,有一回被抽调去国宴后厨帮忙。齐福贵站在主案前头,一边切一边拿毛笔在油纸上记火候,写的就是这种字。

    一模一样。

    孙掌灶的手指头伸出去,悬在纸面上方半寸,没敢落下去。

    纸上写着四个字:梅花刀法。

    底下一行小字:起刀三分,收刀七分,落刀无声。

    孙掌灶的喉咙里滚过一声含混的气音,像是叹息,又像是什么堵了很多年的东西松动了一下。

    他直起腰,没说话,退回了太师椅旁边。

    翠微楼王师傅放下紫砂壶,从第二排站起身,走到案板前头。

    老爷子低头看了看笔记上的字迹,又抬头看了看陈大炮。

    “陈师傅,齐老把这笔记给你,是认了你的灶。”

    “今天你在这儿讲泡参合汤,是替齐老把断了二十年的课续上了。”

    后排响起一片吸气声。

    断了二十年的课。

    这句话的分量,在场的老师傅们全听懂了。

    齐福贵去世后他的手艺就成了孤本。没有徒弟、没有传人、没有哪个后厨还在用他的法子。整整十年,那些刀法、火候、泡参、合汤的路数,被封在一本笔记里,跟死了没两样。

    今天这个从海岛上来的老兵,把笔记里的东西搁进了三口锅里,搁进了一盅金汤里,搁在了二十二位掌灶师傅的眼皮子底下。

    课续上了。

    陈大炮合上笔记,用蓝布包袱重新裹好,系了个死扣。

    “课是齐师傅的。我今天站在这儿,就是把从他笔记里学到的东西搁在锅里给各位看。”

    他把包袱推到案板角上,腾出正中一大片空地。

    “学问是死的,灶是活的。笔记里写的法子,得进锅才算数。”

    他从腰间的紫檀木刀盒里抽出最小的那把柳叶雕刻刀。

    刀身只有三寸长,刀刃薄得能透光。

    案板上摆着一截拳头大的白萝卜,是早上林玉莲洗干净、用湿布裹着带来的。

    陈大炮左手捏住萝卜根部,右手持刀。

    柳叶刀贴着萝卜皮,悄无声息地切入。

    一片薄薄的萝卜皮沿着弧线翻起,在刀尖轻轻晃动。

    第二刀紧跟着落下,角度偏了十五度,切出的花瓣跟第一片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

    第三刀接上,第四刀收边,第五刀落定。

    五瓣花瓣在萝卜顶端绽开,每一瓣的边缘微微上翘,花心处还留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水珠。

    起刀三分,收刀七分,落刀无声。

    陈大炮从根部切下萝卜花,放到盛着金汤海参的白瓷盘边。

    五瓣梅花,配一盅金汤,一碟乌亮的辽参段。

    整道菜在这一刻才算真正完成。

    长案前安静下来。

    孙掌灶的目光从花瓣边缘扫到花心,又从花心回到边缘。五刀的入刀角度、推刀弧度、收刀位置,他一刀一刀地在脑子里复盘。

    这路刀法,他年轻时在国宴后厨远远瞧过一回。

    齐福贵削出来的萝卜花是六瓣,比眼前这朵多一瓣。可刀路是一样的,起刀的角度是一样的,收刀时刀尖微微上挑的习惯是一样的。

    师出同门,一脉相承。

    孙掌灶抬起两只枯瘦的手,掌心相击。

    啪,啪,啪。

    节奏很慢,每一下都拍得沉甸甸的。

    王师傅跟着鼓起了掌。

    周师傅在后排拍得最狠,巴掌都拍红了,眼眶也红了。他兜里那张草纸条被攥成了一团又展开,展开又攥成一团。

    马师傅这回没犹豫,巴掌举起来就拍。他心里门清,今天这场交流会之后,京城灶行的排面要重新算了。这个从海岛上来的老兵,背后站着的是齐福贵二十年前的衣钵。跟这种人较劲,趁早收了那份心思,老老实实认个同行比什么都强。

    掌声在后厨里回荡,拍到最响的时候,后排角落里传来一个轻微的声响。

    木头腿蹭地面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声音转过去。

    陈安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怀里还抱着六十目的铜筛。他脚踩在板凳边沿,踮起脚尖,努力朝长案探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