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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我在海岛当全能爷爷 第783章 一把小凳,满堂师傅看过来

    东来顺的马师傅盯着那张肉乎乎的小脸,嘴角残留的那点子皮笑肉不笑收得干干净净。

    这小崽子从进门到现在,算下来足足坐了快一个时辰!

    他自己家里那个五岁的孙子,莫说在烟熏火燎的灶房里干坐一个时辰,就是按在太师椅上吃顿饭,屁股底下都像长了钉子似的满地打滚。

    可眼前这刚断奶没多久的娃娃,愣是一声没吭,连眼睛都没往别处瞟一下!

    马师傅舌尖顶了顶发干的上颚,冲着长案后头开了口。

    “这是你孙子?”

    “对。”

    陈大炮把柳叶刀收回紫檀木盒里,啪嗒一声合上铜扣,抬起粗糙的大手朝角落招了招。

    “安安,坐下。”

    陈安小脚丫子没挪窝。

    他腾出一只小肉手,指着红松木案板上那朵白生生的萝卜花,奶声奶气地蹦出四个字。

    “爷爷,五瓣。”

    后排的民族学院周师傅呼吸一滞,搭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把裤腿布料抓出了几道深褶子。

    隔着一丈多远,前头还挡着好几个五大三粗的掌灶师傅,这孩子就凭刚才踮脚那一眼,居然把花瓣的数给点清楚了?

    他悄悄拿手肘捅了捅旁边的高师傅,下巴朝角落里努了努。

    “瞧见没?上回在咱们学院后厨,就是这小家伙头一个闻出烟道串烟的!”

    高师傅眼珠子瞪得溜圆,喉结上下滚了滚,把到了嘴边的惊呼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长案后头,陈大炮绕过案角,迈着大步走到灶台侧面。

    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儿往下一折,直接蹲在了小板凳跟前,视线跟孙子拉到了同一条线上。

    刚才震得满屋子老字号掌灶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煞气,这会儿散得连渣都不剩。

    “数对了。五瓣梅花。”

    陈大炮转身从白瓷盘边拈起那朵萝卜花,递到孙子那双小肉手里。

    陈安把铜筛往肚皮前头一夹,伸出食指肚,顺着微微翘起的萝卜花瓣边缘摸了一圈。花心那颗水珠沾在他指尖上,凉丝丝的。

    他把花凑到鼻尖底下,小鼻子一耸一耸地吸了两口气。

    “萝卜味。”

    “本来就是萝卜。”

    陈大炮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替孙子把额头前汗湿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陈安低下头,盯着手心里那五片薄得透亮的花瓣,小嘴角往上翘了翘。

    “可是好看。”

    前排正中央,丰泽园的孙掌灶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终于塌下去半寸,额头上拧了一早上的川字纹慢慢散开。

    老头子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过长案,停在了爷孙俩跟前。

    他先低头瞅了瞅陈安脚底下那把磨得发亮的榆木小板凳,又看了看孩子怀里那把连道折痕都找不见的六十目铜筛,最后视线落在那朵萝卜梅花上。

    他们丰泽园后厨带徒弟,头三年洗菜掏灰,五年才准摸刀,哪个学徒不是十七八岁大小伙子?

    这姓陈的倒好,两岁多的奶娃娃直接揣进大灶房里熏着!

    “陈师傅,你带孩子来,是让他学东西的吧。”

    陈大炮扶着孙子的后腰,把小家伙稳稳当当地按回板凳上坐好。

    “他看着,就够了。看多了,手上自然会。”

    翠微楼的王师傅捧着紫砂茶壶走过来,听见这话,花白的胡子翘了翘。

    “老陈这话在理!咱们勤行讲究个童子功,闻惯了灶台烟火气,将来拿起勺子才不怯场。”

    孙掌灶没接王师傅的话。

    这六十八岁的老头子忽然一撩衣摆,两条老寒腿弯下去,咔吧一声轻响,直接蹲在了陈安面前。

    后排那两个三十出头的年轻掌灶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脚底板往后缩了半步。

    那可是丰泽园的孙爷!平时在店里,二灶师傅端错一盘菜都能被他拿大马勺敲肿手背的主儿,这会儿居然给一个两岁的小娃娃蹲下了身子?

    孙掌灶伸手进中山装下摆的口袋里摸索了两下,掏出一枚亮晶晶的五分硬币,摊开满是老茧的巴掌,递到陈安眼皮子底下。

    “小家伙,这是什么?”

    陈安大眼睛眨了眨,看了看孙掌灶满头的银发,又扭头看了一眼爷爷。见爷爷点了头,他才脆生生地吐出一个字。

    “钱。”

    “值多少?”

    陈安盯着那枚印着麦穗的硬币看了两秒,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小脑袋。

    “不知道。”

    哈哈!

    孙掌灶仰起头,喉咙里爆发出一阵洪亮的笑声,眼角那几道深得能夹死蚊子的褶子全挤在了一块儿。

    “不知道就对了。手艺这东西,也用钱算不清。”

    老头子把那枚五分硬币塞进陈安攥着萝卜花的左手里,撑着膝盖站起身。

    他转过身,枯瘦却有力的大手抬起来,重重拍在陈大炮宽厚的肩膀上。

    “陈师傅,你比我年轻,还有个好苗子。这锅灶火,断不了。”

    马师傅站在三步开外,看着孙掌灶那只搭在陈大炮肩头的手,后槽牙暗暗咬紧,腮帮子鼓起两团硬肉。

    完了。

    孙老头子连这话都掏出来了,打今儿起,这海岛来的野厨子在京城勤行里算是彻底立住了牌坊!以后谁再想拿“外地野路子”说事儿,头一个得先问问丰泽园答应不答应!

    马师傅眼珠子转了转,脸上迅速堆起三分笑意,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孙老说得是。陈师傅这一手泡参合汤的绝活,咱们今儿算是开了眼了。改日有空,还得请陈师傅去我们东来顺坐坐。”

    “一定。”

    陈大炮点了个头,弯腰把地上的粗布包袱拎起来搭在臂弯里,右手牵起陈安的小手。

    日头已经升到了后厨高窗的顶格,金亮亮的阳光顺着铁栅栏斜劈进来,照在案板那盅见底的金汤上。

    二十二位老字号掌灶师傅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不管是前排那几个掌了几十年大勺的泰斗,还是后排那几个刚才憋着劲儿挑刺的年轻掌灶,路过灶台侧面的时候,脚步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半拍,低头多瞅了那把榆木小板凳两眼。

    周师傅走在最后头,路过陈大炮身边时,双手抓着围裙边沿,腰杆子往下弯了三十度。

    “陈师傅,下回您去学院,我还给您烧火!”

    “先把你兜里那张纸条捂热乎了再说。”

    陈大炮随口回了一句。

    周师傅老脸一红,嘿嘿干笑了两声,捂着裤兜快步追着高师傅出了铁门。

    转眼间,宽敞的后厨里走了个干干净净。

    宋怀远走到角落,弯腰拎起那把榆木小板凳,吹了吹上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双手递到陈大炮面前。

    “下回交流会,这把凳子给你留着。”

    陈大炮伸手接过小板凳,跟铜筛一块儿塞进大包袱里系好。

    “老宋,今天借你的宝地,算欠你个人情。”

    “先别急着算人情。”

    宋怀远左右看了一眼,见帮厨的学徒都已经退到了外院,这才抬手解开白色厨师服最上头的一颗盘扣,从里头贴身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硬挺的卡片。

    两根手指夹着卡片,递到了红松木案板上方。

    “有个人托我转交。想请你做一桌私房菜。”

    陈大炮扫了一眼那张卡片,没急着接。

    卡片是米白色的铜版纸,正面印着一排排花里胡哨的洋文字母,左上角还压着一朵金色的徽记。

    宋怀远手指头一翻,把名片掉了个个儿。

    背面是纯白的底子,上头用蓝黑墨水钢笔工工整整地写着一行汉字:

    “建国门外使馆区,法兰西共和国驻华大使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