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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我在海岛当全能爷爷 第784章 法文名片,中国席面

    陈大炮伸出两根粗大的手指,捏住那张薄薄的米白色铜版纸,正反两面翻着看了两遍。

    纸张带着一股子淡淡的洋墨水味儿,边角裁得跟刀切豆腐似的齐整。

    他抬起眼皮,看向对面的宋怀远。

    “法国大使馆的人,要吃私房菜?”

    宋怀远拉过旁边一把太师椅坐下,伸手揉了揉站得有些发酸的后腰。

    “还记得上回在民族学院,那个把佛跳墙端起来直接喝的法国参赞吗?”

    “记得。胡子刮得挺干净,鼻梁骨挺高。”

    陈大炮把名片往案板上一搁,顺手把陈安抱起来放在红松木案板边沿上坐着,免得小家伙仰着脖子看人累得慌。

    宋怀远笑了笑,指了指那张名片。

    “那天散席,他不光求走了你那张菜单,还拿小玻璃瓶装了一块石花菜胶冻带回使馆。结果第二天,他们那位驻华大使亲自尝了那块冻子,当场就拍了桌子。”

    说到这儿,宋怀远脸上的神色郑重了几分。

    他在和平饭店干了这么些年,外事接待的席面办过上百场,什么样挑剔的洋人没见过?可由一国大使亲自托外事渠道辗转递话,点名道姓找一个民间厨子去使馆掌勺的事儿,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那位大使先生通过外交部礼宾司的朋友辗转找到我,问能请那位中国厨师到使馆做一桌家宴吗。”

    宋怀远看着陈大炮,一字一顿地补充。

    “这是大使私人请客,十二个人,全是使馆里的核心人员,想尝正宗的中国家常味道。”

    陈大炮粗糙的食指在名片背面那行蓝黑钢笔字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

    “正宗的中国味道。他们想吃什么?”

    “不指定菜式。”

    宋怀远竖起一根手指头,“就一个要求,让他们觉得是在一个中国家庭里做客。”

    陈大炮动作停住了。

    后厨高窗外头吹进来一阵穿堂风,刮得案板上的蓝布包袱皮微微晃动。

    让他们觉得是在一个中国家庭里做客。

    这句话听着轻巧,比让他现在立马起灶做一桌满汉全席还要刁钻!

    国宴有国宴的规制,外事席面有外事席面的章法,哪怕是前阵子在民族学院那三十人的接待,也是拿顶级的山珍海味往桌面上砸。

    可这帮金发碧眼的洋人,偏偏放着鲍参翅肚不点,要吃什么“中国家庭的味道”!

    陈大炮一把抓起案板上的名片,揣进旧蓝布中山装的胸口兜里,单手抄起陈安夹在咯吱窝底下,另一只手提起大包袱。

    “日子定在什么时候?”

    “五天后,礼拜六晚上六点。”

    “行。三天后我给你准信儿。”

    陈大炮大步流星地跨出和平饭店后厨的大铁门。

    当天下午,莲花胡同陈家小院。

    院子正中的八仙桌上,那张印着法文的米白色名片孤零零地躺着。

    陈大炮大马金刀地坐在条凳上,手里的旱烟袋锅子装满了烟丝,却一直没拿火柴点。

    他就这么干坐着,从日头偏西一直坐到院墙根底下的影子拉得老长。

    那本齐福贵留下的线装灶台笔记就搁在左手边,他连封皮都没掀开一下;右手边压着林玉莲平时记账用的毛边纸和铅笔,上头更是一个字都没落。

    老莫蹲在西墙根底下的青石板上,手里拿着一块细磨刀石,刺啦、刺啦地蹭着一把剔骨尖刀。

    他那双藏着野兽凶光的眼睛时不时往东屋门帘子后头扫一眼,又落回陈大炮宽厚的后背上。

    老班长今儿这是怎么了?

    在南麂岛面对台风封港、特务下毒的时候,老班长都没像现在这样,对着一张巴掌大的破纸片子发过半天呆!要是哪个不开眼的洋鬼子敢借着做菜的名头使绊子,他老莫今晚就翻进使馆大院,把那帮人的脖子全给抹了!

    东厢房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

    林玉莲端着一碗刚沏好的高碎茶走出来,步子迈得又轻又稳,轻轻搁在陈大炮手边。

    哄睡了两个孩子,她一出来就瞧见公公还维持着下午进门时的姿势,心里头不由得悬了起来。

    “爸,您这一下午水都没喝一口,到底在想什么呢?”

    林玉莲站在桌旁,双手拢在围裙前头,“要是那使馆的席面太难伺候,咱们就不接这个活儿。咱们分号现在的生意,加上跟德顺号合作的酱料,日子已经够红火了。”

    陈大炮端起粗瓷茶碗,仰头灌了一大口温热的茶水,茶叶沫子沾在嘴角也没擦。

    “想我妈活着的时候,家里来客人,她做的那几个菜。”

    咔哒一声,他把茶碗放回八仙桌上,撑着膝盖站起身,直接迈步进了灶房。

    林玉莲愣了一下,赶紧提着围裙角跟了进去。

    灶房里光线有些暗,水缸旁边摆着一口粗陶大盆,里头泡着半盆昌平运来的笨黄豆,一颗颗吸饱了水,涨得圆滚滚的。

    陈大炮伸出大手探进冷水里,捞出一把黄豆。

    豆子顺着他粗大的指缝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水面上溅起一圈圈水花。

    “家常菜。非席面菜,非外事菜,是一家人围着桌子吃的饭。”

    陈大炮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转过身看着儿媳妇。

    “席面讲排场,家常菜讲心意。排场能学,心意学不来。”

    林玉莲看着公公那双在昏暗灶房里亮得惊人的眼睛,手指头下意识地捏紧了围裙边。

    “那该做什么?”

    “你想想,我们头一次见面,我做过什么给你吃。”

    轰的一下,林玉莲只觉得鼻梁骨发酸,眼眶子瞬间红了一圈。

    八三年在南麂岛的那个冬天,海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她揣着双胞胎大肚子,身子骨弱得连床都下不来,外头还有家属院那帮碎嘴婆娘指指点点。

    那时候岛上连青菜叶子都金贵,公公每天凌晨四点就顶着寒风起来,在漏风的灶房里拉风箱。

    杂鱼骨头砸碎了熬成奶白色的鱼骨粥,上头卧着一碟滑嫩得像豆腐脑似的蒸鸡蛋羹,砂锅里还咕嘟咕嘟炖着排骨莲藕汤。

    她那时候端着碗掉眼泪,公公就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吼她:“哭什么哭!老子在炊事班喂胖过一个连,还能饿着我陈家的功臣?”

    林玉莲低下头,抬起手背飞快地在眼角抹了一下,嗓音里带着点刚哭过的沙哑。

    “鱼骨粥、鸡蛋羹、排骨莲藕汤……”

    “对。那些菜,就是中国家里的味道。”

    陈大炮走到案板前,伸手按住那把用了多年的桑皮刀,“再加一盘酱烧河鳗,一碟小葱拌豆腐,一碗手打鱼丸。够了。”

    他转身走出灶房,回到院子里的八仙桌前,抓起那截半寸长的铅笔头,刷刷刷在毛边纸上写下一串菜名。

    笔尖力透纸背,在最后一个菜名底下,他又重重地添了五个字:冰糖炖雪梨。

    写完最后一笔,陈大炮把铅笔头往桌上一扔,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跟出来的林玉莲脸上。

    “使馆那桌菜,你跟我去。”

    林玉莲脚步一顿,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杏眼瞪得老大。

    “我?”

    “对。家常菜得有人端上桌说一句,‘这道菜,是家里做的’。这句话,你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