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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亮剑 第564章 陈延年

    慕东峰先开口。

    他不开口,不是没话。他把手里的笔放下,笔帽扣回原位,他是怕。怕说错一个字,之前搭的那些东西,一整架就塌了。

    怕什么?杨建康把一次性杯子捏得咯吱响,事到这个地步,他还剩什么退路?

    退路是他自己给自己留的。林向东把卷宗往前推了半寸,推到台灯的光心下面,他不是不肯开口,是在耗。耗我们的耐性,探我们的底线。

    他对你,算是客气的了。慕东峰说。

    杨建康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向东跟我头一趟进去,是被他一句你给我滚送出来的。慕东峰抬眼,原话,一个字没改。

    杨建康一下乐了,靠在椅背上:这话我听着,可就舒服多了。

    他笑完就想起陈问天看他的那个眼神,脸上的笑挂了半秒,落下去。

    不过说正经的。他看着慕东峰,东峰,你说这人到底想干什么?都到这个样子了,还这么耗着?

    他在摸我们的底。慕东峰说,他之所以敢耗,是因为他还吃不准我们的底线。我们一旦先急了,他反而就安心了。

    所以我们不能急。林向东说。

    所以我们不能急。慕东峰转过身来,那点被玻璃压平的影子跟着他一起转过来,而且我打算明天去见他。

    杨建康看林向东一眼,东峰,你跟他交过手,你比谁都清楚——

    就是因为交过手。慕东峰说,他知道我看得出他在绕,我也知道他不会轻易认。明天这一趟,不是去问话的。

    林向东明白了:是让他看见,我们手上到底攥着什么。

    慕东峰点头。

    陈问天这个人,一辈子都在算。他说,他算得太清楚了,清楚到忘了还有一件事是算不出来的。

    什么事?杨建康问。

    慕东峰的目光从两个人脸上扫过去,停了一瞬。

    人心。他说,他算得出谁会被钱打动,谁会被一句狠话吓住,算得出每一步的代价。他算不出的是——有人不跟他算。他算不出,就算他一个人顶得住,别人也不会替他顶,包括他儿子。

    静。

    窗外的蛾子扑得更急了,咔哒、咔哒,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耳朵上。

    良久,慕东峰抬眼看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四十分。

    今天就到这儿。他说,都回去睡。明天又是一场硬仗。

    杨建康应了一声,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出去。走到门口,慕东峰忽然叫住他:

    我今天要你装作无意间透给他的那句话——你透给陈问天没有?

    杨建康猛地一拍脑门:哎呀——我今天被他弄昏了头,忘了!

    这就是他要的。慕东峰看着他,他不是要你忘一件事,他是要我们一个个都昏头。

    杨建康满脸歉意地退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林向东没动。她还坐在那里,低头看着卷宗的封皮,指尖压在陈问天三个字上,停了很久。

    东峰。她忽然说。

    你说——他要真的开口了——

    她没有说完。

    慕东峰等了片刻。桌上那只老钟的秒针走完一格,又走完一格。

    你怕他开口,他说,还是怕他不开?

    林向东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点很轻的东西闪了一下,随即就平了下去。

    我怕的是第三种。她说,他开了口,说出来的,却不是我们想要的那个答案。

    慕东峰没接话。

    她把卷宗收进包里,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那一回头很慢,像是想说什么,又改了主意。

    你知道历史上有多少桩案子,是到死都没问出真口的?她说。

    不是未解之谜。是这个。

    慕东峰愣了一下,缓缓说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们把该做的那部分做干净,就够了。

    门被轻轻合上。

    慕东峰把整个身体靠进沙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

    翌日。

    慕东峰推开办公室的门,林向东已经在了。桌上的卷宗按时间顺序码成两摞,纸边齐得像刀裁的,最新那本摊开着,页角用回形针压住,旁边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她没抬头:今天谁去跟陈问天谈?

    顿了顿,她把声音提起来一点:我可提醒你,这两天问遍了,基本上一听陈问天三个字就摇头。说什么跟别人谈话是费脑筋,跟陈问天谈话是要命——杨建康和苏曼,坚决不去。

    她们还好意思说。慕东峰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

    他走过去,在桌边站定,伸手把摊开的那本卷宗轻轻合上,压平了封面。

    既然都不想去,他说,那就把计划改一改,今天停一天。今天的重点目标——陈延年。

    审讯室里,办案人员把陈延年带了进来。

    五十多岁的人,在这里已经关了几天,气色竟和刚进来那天差不多少。据看守的人说,他是该吃吃,该睡睡,仿佛这地方不是号子,是他自己家。

    又是一个心理素质过硬的。

    还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管家。

    陈延年在慕东峰对面坐下,手铐链子拖在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延年。等他坐定,慕东峰才开口,我叫慕东峰。这一位是林向东。

    陈延年原本垂着的眼皮,在他报出名字的那一刻抬了起来。

    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盯住慕东峰的脸,戴着手铐的那只手在膝上一紧,指节绷得发白,连链子都被他带得轻轻一颤。

    虽然素未谋面,慕东峰说,我们算是神交已久。今天总算见着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延年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压过一遍,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来。

    话一出口,那点紧绷便收了回去。眼皮垂下去,肩膀松下来,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失态从未发生。

    他把所有话都堵在了门口。

    林向东站起来,把一份卷宗放在他面前的小桌板上。

    这份材料是昨夜从京城那边传过来的,关于的全部资料。慕东峰找了李刚帮忙——还别说,有了他的帮忙,这京城公安局那边办事效率,杠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