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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亮剑 第565章 狗急跳墙

    陈延年的手翻过第一页。

    第二页。

    第三页。

    他翻得慢,慢得像在数页数。一页翻完,停一停,再看下一页。不是看材料的速度,是数纸的速度。翻到最后一页,他把卷宗合上,推回桌子中央——动作轻得几乎没声,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不认识这个人。他说,也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意思。

    林向东随即将另一份卷宗放上去。

    封皮朝外,三个字:陈少雄。

    陈延年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

    那一停极短,短到几乎看不见。但慕东峰看见了——手腕在半空微微一滞,指尖离纸面还差两指的距离,像是一瞬间拿不准那张纸能不能碰。

    两秒。

    三秒。

    手落下去,压在封皮上。他一连翻了三次,才把卷宗真正打开。指节压着陈少雄那三个字,压得很重,压得指骨都泛了白。

    他在看,看得很细。

    审讯室里只剩下日光灯的嗡鸣,还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一秒一秒,走得很慢。

    五分钟之后,陈延年把供词合上,推回桌子中央。

    看完了?慕东峰问。

    看完了。

    什么想法?

    我觉得这份证词不像是少雄说的。陈延年说道,他自己都讲老爷的事他一概不知,偏又单单知道这一件——这是其一。

    其二,他拿不出半件东西能证明确有其事,全是自己心里头想出来的。少雄从小胆子小,怕见官,我估摸着他是待在这里头受不住了,只想早早出去,才顺着你们的口气胡说八道。

    说到这里,他嘴角扯了一下,没扯出笑来。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们有证据,我认。

    慕东峰看他:看来你以为你所做的一切天衣无缝,无人知晓。

    有证据,我认。其余的——免谈。陈延年看着他,眼神深处藏着一点挑衅,一点拿不准。

    慕东峰盯了他足足十秒,才收回目光。

    好。陈延年,我现在问你另一桩事——陈问天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陈延年说了三个字,猛地住口,随即改口,我是伺候他穿衣吃饭的,他的事我不知道。

    向东,记下来——他对陈问天的事毫不知情慕东峰说,让他画押。

    林向东提笔就写。

    陈延年脸色一变:你、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把你自己的原话写出来,请你签字摁手印。慕东峰淡淡道,有什么不妥?你既然都说不知道,我们自然不必在你身上再多费工夫。只是——

    他身形前倾,目光盯住陈延年。

    陈延年,你要想清楚。若是陈问天自己招认了,他的事你不光知情,还是主事的人,那便不是一桩罪、两桩罪的事了。

    陈延年迟疑了,眼里掠过一丝挣扎,转瞬又被压下去。不会的。老爷是什么人,你们唬不住我。你们这样是犯法的——这是诱供!

    慕东峰笑了,很轻的一声。

    陈延年,你是在自欺欺人,还是在掩耳盗铃?

    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你们不能这样——陈延年声气高了半分,底下的虚却藏不住,不然我可以去、去告你们!

    慕东峰不接这话,从卷宗里抽出一张供纸,平放在陈延年面前。

    郁金香。他说,这个名字,你不该陌生。陈问天的五朵金花之一。她的供词,就在这里。

    陈延年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詹宝华。慕东峰又抽出一张,你们这次来给慕容弘道贺寿,正经主顾就是他。他这一份,也在。

    纸压在桌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陈延年的喉结动了一下。

    还有慕容弘道。慕东峰的声音平平的,一字一字,他昨天已经向我们和盘托出了。他也已经查明白一件事——二十多年前在京城害他、骗他、把他当刀使的,正是陈问天。他被人卖了,替人数钱,数了整整这么多年年。

    陈延年放在膝上的手,慢慢地攥了起来。

    李少云、秦湘玉、杨东、梅若雨、甄宓——名字我不必一个个念完。慕东峰看着他,凡此种种,陈延年,你们以为一句不知道就能盖过去?

    他停了一下。

    你现在还要说不知道?

    陈问天若把事情都推到你身上,再加上你今日这份伪证——你自己算算,够判几次。

    墙上的钟走动着。日光灯嗡了一声。

    陈延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整个人像是忽然被人抽去了什么东西。嘴唇在抖,抖了很久,才吐出一个字:

    不……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陈延年又坐了很久。日光灯嗡嗡地响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来回盘旋,怎么也散不开。他抬起头,嘴唇都被他咬破了,隐隐地渗着血。

    我……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想喝口水。

    慕东峰看了他一眼,起身倒了杯水,放在陈延年面前,没走远,就靠在桌沿上,两手抱在胸前。

    自己拿。

    陈延年伸出手。铐环磕在桌沿上,当的一声脆响。他两手并着,一起捧住杯子,送到嘴边,喝了两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淌过下巴,落在衣服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第三口,他没喝。

    杯子还贴在唇边,他的眼睛却抬了起来,从杯沿上方直直地盯着慕东峰。那目光里忽然多出一点东西——不是绝望,不是崩溃,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野兽一样的狠劲。

    下一秒,陈延年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铐子磕在桌沿上,杯子脱手掉在了地上,水花溅起来,打在慕东峰裤腿上。

    他站起来得太快,椅子腿刮着水泥地,发出刺耳的一声。

    慕东峰本能地往后退,但退得不够快——陈延年的铐子是从后面反铐的,起身时双手被带到身前,他没去勒脖子,而是把两只手腕一并,用铐环从下方兜住慕东峰的下颌,向上猛地一抬,整个人借着这股力压了上去,把慕东峰顶得后腰撞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