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 第783章 另一个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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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八岁那年，父母为了躲计划生育，带着刚满月的妹妹搬到了新村，离外公外婆住的村子往北五六里地。两村之间只有一条泥路，两边全是麦田，走到一半会经过北湖。说是湖，其实就是一条东西走向的河，两岸芦苇密得插不进脚，河水深得发黑。那一带以前是乱葬岗，六零年饿死的人用席子一卷就扔在河边，没人埋。
外公第一次撞上那东西，是在一个傍晚。他骑着大杠自行车去新村送馒头，车后座绑着一锅外婆蒸的白面馒头，盖着笼布。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土路还能隐约看见，他不信鬼神，蹬着车就往家赶。快到北湖那座石桥时，地上忽然多出一条岔路，路面平坦，踩上去一点土路的颠簸都没有。外公心里犯嘀咕，以前没这条岔路。可他还是拐了进去。
车轮碾上去，那路面平得不像话，像铺了一层压实的石灰。外公骑得飞快，风从耳边呼呼刮过去，链条转得哗哗响，车灯照出去的光柱里连颗石子都没有。骑了好一阵，他觉出不对了。按这个速度和时辰，早该过了北湖桥了，可眼前还是望不到头的路，两边的麦地平平展展的，远处看不见一点灯光。
他捏了刹车，脚撑地，四下一看，心里炸了毛。北湖那边有个烧砖的土窑，窑旁边用竹竿挑着一只灯泡，瓦数不大，昏黄昏黄的。他看见那灯光才明白，自己走错路了。再低头一看，脚下哪有什么路，他站在麦地里，车轱辘在麦苗上压出一道深印子，前面十来米就是北湖最深的那个河湾。前几天村里一个老婆子就淹死在那儿，她去窑上找她二十多岁的儿子回家，儿子天天在窑上胡混不进门，她问了几个人没找着，第二天被发现泡在河湾里，脸朝下，头发缠在芦苇根上。
外公后脊梁一阵发麻，调转车头，推着车子往回走。车子陷在麦地里推着费劲，车轮卷起湿泥糊在挡泥板上。上了土路他也没心思骑了，点了一根烟，边抽边推。到家的时候烟屁股烫了手，他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
没过几天，外婆留在新村照看妹妹，我和外公天还没黑就动身回家。我一路心里打鼓，总觉得今晚要出事，所以天一黑就跟着外公，他去厨房我跟着，他去院子里收衣服我也跟着。外公回头瞅我：“你老跟着我干啥，我又丢不了。”我没说话，继续跟。
后来我尿急，去了趟茅房，出来赶紧往亮灯的堂屋跑，嘴里喊外公。堂屋没人，东屋没开灯，门帘垂着。我伸手掀开门帘，看见外公站在屋里，戴着那顶灰布老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半张脸。他低着头看我，堂屋的灯光从门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脸色灰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眨都不眨。
我脚步定在原地。那不是外公。外公看我的时候眼角有褶子，嘴角往上翘，这个人脸上什么都没有，像一张糊了纸的面具。
我又喊了一声“外公”，他不动，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灶屋里传来外公的声音：“哎，我在这儿呢！”
我扭头就跑，冲进灶屋，拽住外公的胳膊：“我刚才在东屋看到另一个你，戴着帽子，站在那儿看着我，不说话。”
外公正在添柴，手停了一下：“啥？”
“东屋有个你，戴着帽子，脸色特别白。”
外公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东屋门口掀开门帘看了一眼。东屋里空空荡荡的，炕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烟笸箩搁在窗台上，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在地上白惨惨的。他放下门帘，拉着我回灶屋，说：“没人，你看岔了。”
吃过晚饭，我和外公在东屋睡下。炕烧得热，被子松软，外公倒头就打呼噜，那呼噜声又粗又匀，像有人拿刷子刷锅底。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快到半夜的时候，院门咣当响了一声。紧接着，皮鞋踩在砖地上的声音，啪嗒，啪嗒，从大门口往院子里走，走到窗户底下停了一会儿，又折回去，在院子里转圈。
我推外公的肩膀：“外公，脚步声。”
外公呼噜停了，翻了个身：“啥？”
“ 有人在外头走。”
外公伸手把灯拉开，灯泡啪地亮了，屋外立刻安静了。我们等了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有。外公说：“睡吧，野猫。”把灯关了。
刚闭上眼，脚步声又响了。啪嗒，啪嗒，这次比刚才还近，就在窗户外头。我又推外公，外公把灯拉开，声音又没了。反复了四五次，外公没嫌我烦，灯绳都快被他拉断了。
后来我肚子疼，想蹲坑，跟外公说：“我去大便，你从窗户那儿看着我行不行？”
外公坐起来，披上外套：“行，你去吧。”
我走到茅房门口，使劲喊了一声：“谁呀！”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有。我蹲完坑，在外公透过窗户的注视下赶紧回了屋。关灯之后，那晚再也没响过脚步声。
后来二姨也结了婚，有了一个比我妹妹大两个月的闺女。父母从新村搬回来，住到外婆家，两个妹妹一到夜里就哭，怎么哄都哄不住。外婆端了半碗清水，拿三根筷子立在碗里，嘴里念叨了一会儿，筷子直直立在水中央。她叹了口气，把水倒进茅坑，回来的时候往院子里西南角扫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把门关上了。
那之后，两个妹妹夜里倒是不怎么哭了。
外公第一次撞上那东西，是在一个傍晚。他骑着大杠自行车去新村送馒头，车后座绑着一锅外婆蒸的白面馒头，盖着笼布。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土路还能隐约看见，他不信鬼神，蹬着车就往家赶。快到北湖那座石桥时，地上忽然多出一条岔路，路面平坦，踩上去一点土路的颠簸都没有。外公心里犯嘀咕，以前没这条岔路。可他还是拐了进去。
车轮碾上去，那路面平得不像话，像铺了一层压实的石灰。外公骑得飞快，风从耳边呼呼刮过去，链条转得哗哗响，车灯照出去的光柱里连颗石子都没有。骑了好一阵，他觉出不对了。按这个速度和时辰，早该过了北湖桥了，可眼前还是望不到头的路，两边的麦地平平展展的，远处看不见一点灯光。
他捏了刹车，脚撑地，四下一看，心里炸了毛。北湖那边有个烧砖的土窑，窑旁边用竹竿挑着一只灯泡，瓦数不大，昏黄昏黄的。他看见那灯光才明白，自己走错路了。再低头一看，脚下哪有什么路，他站在麦地里，车轱辘在麦苗上压出一道深印子，前面十来米就是北湖最深的那个河湾。前几天村里一个老婆子就淹死在那儿，她去窑上找她二十多岁的儿子回家，儿子天天在窑上胡混不进门，她问了几个人没找着，第二天被发现泡在河湾里，脸朝下，头发缠在芦苇根上。
外公后脊梁一阵发麻，调转车头，推着车子往回走。车子陷在麦地里推着费劲，车轮卷起湿泥糊在挡泥板上。上了土路他也没心思骑了，点了一根烟，边抽边推。到家的时候烟屁股烫了手，他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
没过几天，外婆留在新村照看妹妹，我和外公天还没黑就动身回家。我一路心里打鼓，总觉得今晚要出事，所以天一黑就跟着外公，他去厨房我跟着，他去院子里收衣服我也跟着。外公回头瞅我：“你老跟着我干啥，我又丢不了。”我没说话，继续跟。
后来我尿急，去了趟茅房，出来赶紧往亮灯的堂屋跑，嘴里喊外公。堂屋没人，东屋没开灯，门帘垂着。我伸手掀开门帘，看见外公站在屋里，戴着那顶灰布老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半张脸。他低着头看我，堂屋的灯光从门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脸色灰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眨都不眨。
我脚步定在原地。那不是外公。外公看我的时候眼角有褶子，嘴角往上翘，这个人脸上什么都没有，像一张糊了纸的面具。
我又喊了一声“外公”，他不动，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灶屋里传来外公的声音：“哎，我在这儿呢！”
我扭头就跑，冲进灶屋，拽住外公的胳膊：“我刚才在东屋看到另一个你，戴着帽子，站在那儿看着我，不说话。”
外公正在添柴，手停了一下：“啥？”
“东屋有个你，戴着帽子，脸色特别白。”
外公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东屋门口掀开门帘看了一眼。东屋里空空荡荡的，炕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烟笸箩搁在窗台上，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在地上白惨惨的。他放下门帘，拉着我回灶屋，说：“没人，你看岔了。”
吃过晚饭，我和外公在东屋睡下。炕烧得热，被子松软，外公倒头就打呼噜，那呼噜声又粗又匀，像有人拿刷子刷锅底。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快到半夜的时候，院门咣当响了一声。紧接着，皮鞋踩在砖地上的声音，啪嗒，啪嗒，从大门口往院子里走，走到窗户底下停了一会儿，又折回去，在院子里转圈。
我推外公的肩膀：“外公，脚步声。”
外公呼噜停了，翻了个身：“啥？”
“ 有人在外头走。”
外公伸手把灯拉开，灯泡啪地亮了，屋外立刻安静了。我们等了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有。外公说：“睡吧，野猫。”把灯关了。
刚闭上眼，脚步声又响了。啪嗒，啪嗒，这次比刚才还近，就在窗户外头。我又推外公，外公把灯拉开，声音又没了。反复了四五次，外公没嫌我烦，灯绳都快被他拉断了。
后来我肚子疼，想蹲坑，跟外公说：“我去大便，你从窗户那儿看着我行不行？”
外公坐起来，披上外套：“行，你去吧。”
我走到茅房门口，使劲喊了一声：“谁呀！”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有。我蹲完坑，在外公透过窗户的注视下赶紧回了屋。关灯之后，那晚再也没响过脚步声。
后来二姨也结了婚，有了一个比我妹妹大两个月的闺女。父母从新村搬回来，住到外婆家，两个妹妹一到夜里就哭，怎么哄都哄不住。外婆端了半碗清水，拿三根筷子立在碗里，嘴里念叨了一会儿，筷子直直立在水中央。她叹了口气，把水倒进茅坑，回来的时候往院子里西南角扫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把门关上了。
那之后，两个妹妹夜里倒是不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