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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坷江湖行 第4章 寒掌退敌寇 遗珍藏天机

    借着混乱打斗,何冬山早已领着死士,如饿狼般悄无声息逼到郭芳近前。

    狂风卷着雪沫子,狠狠砸在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劈到下颌的狰狞疤痕上,让本就阴鸷的脸更显凶戾。手中开山刀在昏天雪地里泛着淬毒般的冷光,每一步踏碎积雪,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围猎之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何冬山,你休想碰我家人分毫!”

    郭芳一声冷喝,在呼啸风雪里撞得铿锵作响,如寒铁击钟,脆而不折,绝无半分退意。

    她身后,是一双吓得小脸发白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的儿女;怀中贴身藏着的,是震动朝野、关乎天下气运的《宝藏遗书》。退一步,家破人亡,遗书落奸人之手;退百步,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今日,她便是粉身碎骨,也断不能让这群豺狼得逞!

    “砰 ——”

    脚下积雪被她一脚踏得粉碎,冰碴子四溅飞射。郭芳身形骤然掠出,如离弦之箭,直扑当先悍匪!掌心内力狂涌,毕生修为尽数凝聚,一掌轰然拍出 ——

    这是她父亲郭天诚亲传、威震江湖的夺命神掌!

    她虽只修得七成火候,却早已是江湖一流身手。掌风裹着雪沫呼啸而出,气势如雷,刮得周遭悍匪脸颊生疼,仿佛被刀锋刮过。

    霸门天瞳孔骤缩,惊得魂飞魄散,慌忙横枪格挡。

    “咔嚓 ——”

    枪杆刚一接触掌风,便觉一股摧山裂石般的巨力顺着枪身狂灌而来,如同被千斤重锤正面砸中!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狂喷而出,握枪的手直接废了。

    “啊 ——!”

    惨叫响彻山谷。

    霸门天连人带枪被一掌震飞,重重砸进雪地里,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积雪瞬间淹没胸口,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趴在坑里动弹不得。

    “夺、夺命神掌 ——!”

    他趴在雪坑中,咳着血抬头望向郭芳,眼神里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惧。

    早年他便听过这门绝学的凶名 —— 郭天诚凭此掌闯荡江湖,掌力刚猛无匹,中者五脏俱裂,当年多少凶名赫赫的恶贼,都死在这一掌之下。如今郭芳只修了七成,便已如此恐怖…… 若是郭天诚亲至,他此刻早已是一滩肉泥!

    何冬山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得能滴出水来。

    他早知郭芳有几分本事,却没料到她藏着这般杀招,心头不由自主掠过一丝寒意。可转眼扫过身边十余名持刀随从,再瞥见郭芳鬓角渗出的细密冷汗、微微起伏的胸口,立刻断定 —— 她这一掌,已是强弩之末!

    “不过是垂死挣扎!也敢在老子面前卖弄!” 何冬山厉声狂吼,“所有人一起上!拿下这对男女,死活不论!谁抢到《宝藏遗书》,赏黄金千两,良田百亩!”

    重赏之下,必有死士。

    本已被打得心惊胆战的随从们,瞬间红了眼,嘶吼着挥舞刀枪剑戟,疯一般朝郭芳和两个孩子围杀而来。

    何冬山亲自提刀冲上,开山刀寒光暴涨,直劈聂海胜面门,想仗着人多碾压,速战速决。

    此刻的聂海胜,早已浑身浴血。

    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翻着红肉,鲜血浸透玄色劲装,一路滴洒在雪地上,刺目惊心。握刀的手不住颤抖,连站都有些站不稳,可他依旧如一座大山般,死死挡在妻儿身前。

    寒川刀斜指地面,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住扑来的敌人。

    伤再重,血再流,身形再晃 ——半步不退!

    “芳儿,护住明轩和娟儿!这些杂碎,我来挡!”

    刀光破空,杀气锁喉。

    就在刀剑即将相撞、血溅当场的刹那 ——

    一缕幽幽琴音,自山谷深处随风飘来。

    初听时,似清泉滴石,泠泠悦耳,空灵悠扬,连狂暴的风雪都似一瞬间柔缓了几分。厮杀正酣的众人动作一滞,心头那股杀红眼的狂躁,竟莫名被抚平。

    可再细听 ——

    琴音深处,藏着一缕刺骨寒意,如寒风卷过万载荒原,无声的威压沉沉压下,让人心脏发紧,如被死神盯住。更诡异的是,那琴音仿佛长了眼睛,随着风雪流转,一点点抽走众人身上的杀气,握刀的手莫名发软,连力气都提不上来。

    “外公!”

    被郭芳护在身后的小娟儿,原本满是慌乱的眼睛骤然一亮,像看到了天底下最可靠的人。她挣脱母亲的手,朝着琴音来处脆声喊道,惊喜得声音都在发颤。

    聂海胜与郭芳四目相对,两人眼中同时爆发出狂喜与释然 ——

    这琴音,他们刻进骨子里都认得!

    是郭天诚常年弹奏的《寒江雪》!

    当年在郭家庄,每逢大雪纷飞,父亲便在庭院抚琴,琴音清冽如雪中寒梅,安稳人心。此刻在绝境之中听见,比天下最坚硬的铠甲,更让人安心。

    “郭、郭天诚?!”

    何冬山脸色骤然大变,握刀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他纵横江湖半生,比谁都清楚郭天诚有多恐怖!这老头不仅夺命神掌登峰造极,更精通音波武学,传闻那一张古琴,可安神、可克敌、更可杀人于无形,琴音一动,便是无形剑气!

    他明明打探得清清楚楚 —— 郭天诚今日该在百里外的青峰坪,与朱美龙决战比剑!

    怎么会…… 突然出现在这里?!

    只一瞬,何冬山便心如死灰。

    郭天诚一到,大势已去!他们这群人,上去只是送死!

    “撤!全都撤!”

    他嘶吼一声,转身翻身上马,连地上的手下都顾不上,疯一般朝着谷外狂奔。十余骑随从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跟上,片刻便逃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具冰冷尸体与满地狼藉,被风雪渐渐掩埋。

    琴音缓缓停歇。

    风雪也温顺下来。

    远处山道上,一行人马沉稳走来。

    为首老者白发如雪,身着藏青锦袍,面容清癯却自带威严,一双眼眸深邃如潭,手中抱着一张古朴七弦琴,指节分明,气度沉稳。

    正是 ——郭天诚。

    身后十余名郭家庄精锐护卫,腰佩利刃,气势肃然,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死士。

    “爹!”

    郭芳再也绷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带着孩子快步扑上前,声音哽咽,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聂海胜长松一口气,紧绷到极致的身体骤然一软,若不是强行撑着,早已栽倒在地。

    郭天诚快步上前,目光扫过女儿、女婿身上的伤口,眼中疼惜与震怒交织。

    “让你们受苦了。”

    他伸手搭在聂海胜腕间,一缕温和浑厚内力缓缓注入,瞬间稳住其翻腾气血,“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山寨。”

    半个时辰后。

    聂海胜一家跟着郭天诚,踏入一座深藏茫茫群山之中的郭家庄隐秘分寨。

    山寨依山而建,四面悬崖峭壁,只有一条狭窄小道通行,当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寨中皆是青石房屋,炉火熊熊,暖意扑面而来,将一路风雪寒气彻底隔绝在外。

    众人围坐火炉边,捧着滚烫姜汤,热气氤氲了眉眼。一路逃亡、厮杀、惊惧、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心弦,终于在此刻彻底放下。

    聂海胜喝下半碗姜汤,伤口的剧痛都缓和不少,他看向郭天诚,依旧满心疑惑。

    “岳父,您今日不是要去青峰坪与朱美龙比剑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山谷里,恰好救了我们?”

    这一切,来得太过及时,及时得像一场早已布好的局。

    郭天诚捧着古琴,指尖轻轻拂过琴弦,眸中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笑意。

    火炉噼啪一声,火光跳动。

    一场更大的风云,已在暗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