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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三兴汉室 第60章 制度与秩序

    新的正卒不再是招募而来,会从军功达标的辅兵中去提拔。

    达到什么样的标准才符合晋升正卒,相关的条件一直张贴在各处很显眼的位置,并不是管理层藏着掖着方便搞盘外招的操作。

    当然会有特殊情况,也就是有人可以对某人破格进行提拔,进行破格提拔的人在身份上不做限定。

    例如说,刘孝武想让谁担任什么职务,不需要获得其他人的同意。只是太多人反对的话,刘孝武可以强硬擢升或再行斟酌。

    其他人在破格提升上有名额和职位的限制,比如军侯想要破格提拔某人,他们在职务变动前只有五个名额,还都是作为亲兵的性质。

    不同的人在破格提拔多少人或职位,一样有相关的制度。

    那样会不会破坏公平性?

    成年人不会相信世界上存在绝对的公平或公正,有也只是相对公平和公正,只要不将事情闹得太大算是默认的一种潜规则。

    真要是事情闹大了?当然是谁搞事谁背锅。

    在封建时代,更加没有人奢望存在公平,并且有些人的特权是公开透明的。

    针对符合时代特情,刘孝武真没有想过完全卡死特权渠道,学习前人的制度,搞了类似于“举孝廉”的机制。

    为什么不搞科举?不是不能搞文武科举,只是暂时对刘孝武来说有点早了。

    刘孝武还在创业阶段,基本盘都不是那么稳,他就算是想吸纳天下人才,看看有多少人会来考试。

    以目前的基本盘搞文武科举?其实不是不行,只是大概率会让建立起来的机制自行崩坏。

    怎么会呢?名不正言不顺的情况搞文武科举,懂得社会运行机制的人都清楚一不小心会把自己玩死。

    最重要的一点,创业阶段的领袖进行委任,说难听点更需要走任人唯亲那一套,等地位不可动摇再来走任人唯贤才符合实际,免得出现什么猛人全盘接收了基业。

    那也是每一个王朝末期,只要决出一名最终胜利者,皇帝是哪里人士,当地一窝一窝出现良臣名将的原因了。

    说白了,不是其它区域没有人才,而是他们并非皇帝的乡党,创业阶段得不到皇帝的信任,自然而然更难获得建功立业的机会。相反跟皇帝是同乡的那些人,他们被皇帝知根知底,有建功立业的机会必定更优先获得。

    等皇帝坐了江山,名份不可动摇之后,必然会从各处吸纳人才,没有外敌必定使得创业阶段的功勋集团慢慢被边缘化,庙堂之上存在某种被刻意制造出来的平衡。

    “俺成了!?”

    张大不识字,来得稍微晚一些,听人重新朗读一遍布告的内容,结合记在脑子里的军功,知道只要完成入册,自己也是一名正卒了。

    “额也成了!”秦连捷激动得直搓手。

    一些彼此起伏的声音先后出现,基本就是得知自己达成条件要成为一名正卒,高兴得喊出声的人。

    明明布告一开始就写得很清楚,达成什么条件就可以成为正卒,为什么还要特别张贴布告之后,他们才知道自己会获得擢升了呢?

    简单就是什么时候扩编的权力掌握在刘孝武这里,他公布出去多少名额,超过达标额度的人就轮到比拼军功的环节。这个人砍了六颗脑袋,那个人砍了五颗脑袋,由于名额有限的因素,自然是砍了六颗脑袋的人被优先录取。

    那些都是一开始就公示的,并不是事到临头才临时公布。有既定的规则前提下,肯定是由他们来适应规则。

    这一波,辅兵晋升为正卒的两个大条件,分别是斩获首级的累积,以及是否已经有了后代。同样有六颗首级的军功累计,优先录取已经有后代的辅兵,或者是优先录取媳妇怀孕了的辅兵。

    其实,很多人对于既定规则无法理解。

    比如张勇就很懊恼:“俺砍了四颗首级,作战也比其他人更勇猛,为啥是李二郎被录取?!”

    李二郎恰好就站在张勇边上,笑呵呵地说道:“俺媳妇有了身孕,你媳妇没有。”

    “俺比你勇猛啊!”张勇强调。

    李二郎只是重复:“俺媳妇有身孕哩。”

    任何规则的存在都是有其考虑。

    比如说,大河水流异常波涛汹涌,正常人不会想着下去游泳,可偏偏又有着很明显“禁止游泳”的警示牌。那一定是有人下去游过,并且还给溺死了,要不然也不会刻意立起“禁止游泳”的警示牌。

    同样的军功积累下,有子嗣或媳妇有孕被优先录取,无疑就是一种隐性的敦促,明示其他辅兵赶紧有后代或快点让媳妇有孕。

    张勇恶狠狠地盯着李二郎,好像被气得随时要动手。

    李二郎一点都不发怵。倒也不是他认为自己可以打赢,其实是有明确的规则存在,哪怕是最终变成互殴,有理却先动手的一方遭到的处罚会更严重。

    处罚虽然存在不合理的地方,但是可以用来震慑动辄动手斗殴。

    历来有聪明的家伙会钻规则,可是相似的规则一直存在,必定不是制定律法的人没有发现漏洞,压根就是权衡之后认定那项律法起到的正面作用更大。

    张勇没有动手,朝着李二郎冷哼一声,暗自咬牙再努力努力,必须让媳妇怀上孕。

    这一批次,一定会有三百名辅兵成为正卒。

    当天夜里,明确知道自己会晋升的丈夫将消息告诉家人,一家子当然变得欢天喜地。

    “入册便有五亩田,加上四颗首级的积累,俺家便是二十五亩田嘞。”李二郎一想到这个就美滋滋。

    李王氏满是憧憬地说道:“可算有田哩。只是……”变得有些发愁:“俺要照顾孩子,一人耕作不了二十五亩。”

    李二郎知道这个问题。

    成为正卒之后,他们平时需要待在军营过集体生活,只有休沐才可以回家。

    “那拿出一颗首级的军功换两个奴隶?”李二郎本来是想着辛苦辛苦媳妇的。

    李王氏一咬牙:“莫得事。有街坊邻居互助,恁凭时候,多出些粮食答谢左邻右舍。”

    军属居住会居住在同一片区域,有着结社的制度存在,平时互助只是其一,还有其它的规定。

    什么结社制度?

    每一个朝代关于左邻右舍都有相关的制度,先秦在商鞅变法之后执行“连坐法”。在这个时候其实并非互助制度,强化了邻里间的监督与制约关系,但本质是惩罚性机制而非互助模式。

    到两汉则是有“纠纷调解”以及“经济互助”、“生活帮扶”的乡里制度;隋唐沿用了两汉的那些制度,并且进一步进行了规范;到两宋则是在《宋刑统》里面加入了更多,包括同一个乡村或街道的“见危不救罪”这一项。

    刘孝武平时忙碌的时候,自然包括着手制定相关的律法,其中就包含了邻居之间的义务。

    连邻居怎么相处都要管?没有人觉得奇怪,毕竟早就有相关的律法存在了。两汉、魏、晋的朝廷说话还管用的时候,先辈都是那样过来,当代人经历了秩序瓦解之后的各种悲苦,比任何时候都更渴望秩序,哪里会有什么意见。

    像李二郎夫妇的情况在三百个家庭上演,仅有少数愿意拿现有的军功换奴隶,更多的人宁愿苦一苦自己。

    “内外皆尽振奋,万众无不称颂主上。”赵雍不是过来拍马屁:“主上,已得消息回馈,张蚝屯粮于‘壶关’西侧。”

    刘孝武比赵雍还早得到这个消息,目前正在考虑让王连召带多少人去取。

    一辆公鸡车需要两个人,一个人保持平衡,另一个人在前面拉。二者可以不时换一下岗位。

    一辆四轮马车同样需要两个人轮流驾驶。

    那样一来,仅是四轮马车和公鸡车所需的人手就要五百四十,并且要多安置至少五十人备用,免得谁受伤了缺少人顶替。

    按光是负责运输就动用六百人手来算,不能没有护卫队的吧?这就要再派出起码两百名正卒以及数量更多的辅兵。

    “德诺以为护卫多寡合适?”刘孝武需要把握好尺度,不能让张蚝觉得太强,可是同时也不能太被看扁。

    赵雍想了想,说道:“属下以为不可出动精锐,多配辅兵为上。”

    各个家族其实有精锐部曲,只是数量比较稀少。

    在刘孝武这一边入册成为正卒的部队,哪怕只是三天一小练和五天一大练,讲实话就是比绝大多数家族或势力、政权更加讲究了。

    拿后赵羯人来当例子,其实羯人真没有集合军队操练这么一回事,参战集结军队再临时搞一搞,真打起来凭借的是参战羯人的武勇,配合什么的之类……,大概率也是没有的。

    那为什么羯人还能当中原霸主?简单就是因为羯人仅靠武勇就吊打了大部分势力。

    所以是什么情况?无非就是在比烂的世界里,多数势力或政权比羯人的后赵更烂。

    类似的情况一直在发生,尤其是乱世的时候。

    这就是为什么能够有那么多势力并存。

    只要抓住机会的话,谁都有可能拉起一支队伍,可是想将一支队伍训练得正规却不是人人能够办到。

    那也是多数新王朝由旧时代门阀、世家或官员建立的原因。简单因为他们本就拥有更多的资源,并且掌握着练兵的技巧,乃至于本身就掌握旧王朝成建制的军队。其余庶人或身份更低的人,他们可不就要成为旧有权贵的“垫脚石”角色,难以改变“为王前驱”的命运了吗?

    刘孝武必须承认赵雍说得对,派去的数量可以很多,万不能出动什么精锐,免得张蚝心生忌惮。

    可是……,数量上仍然需要考虑,太多其实也不合适。

    “一千两百或一千五百?”刘孝武问道。

    赵雍想了想,取了一个中间值:“一千三。”

    “往‘壶关’一千三,另派五百正卒与八百辅兵接应。”刘孝武所说的接应不是防张蚝这一边。

    如果张蚝真要黑吃黑,不至于用货款两讫的交易方式。

    刘孝武需要防备的是其他的势力!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王连召率一千三百人带上公鸡车与四轮马车出发,后有刘孝武亲率五百正卒与八百辅兵也开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