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三兴汉室 第130章 这都什么狗屁倒炉的事啊！
在当下，大江以北的胡人数量已经超过晋人，具体胡人是多少，晋人又是多少，讲实话就是谁都难以知晓。
用比较不靠谱的方式来猜测，大江以北的各族胡人合起来绝对超过一千万，具体是一千多少万则是再猜已经失去意义；晋人还剩下多少呢？西晋崩溃前在大江以北有两千多万人口，他们被肆意欺凌与屠杀了数十年，能逃的人则是都南逃到大江以南。目前在大江以北的晋人，可能不会超过八百万人吧。
相关史料有透露过一些信息，后赵政权下的晋人大概是五百来万的样子，慕容鲜卑那一边有个七八十万晋人，其余的两百二三十万分散到前凉、成汉、仇池等政权，乃至于是拓跋、独孤等等部族的治下。
此前，张平实际割据，名义上则是属于后赵政权的一部分，自然也将人口算在后赵政权之下。
从西晋崩溃再到刘孝武占领“雁门关”的时间点，不过才三十一年过去，结果大江以北的晋人从两千余万下降到不足八百万，光看数据都能够想象得到大江以北的晋人遭遇了何等的悲惨往事。
而现下，其实多数地方的晋人仍然在持续不断上演悲惨。
并不是所有晋人不懂反抗任由被屠宰，主要是无法团结起来，导致抵抗的晋人势单力孤一再被屠杀。
那就跟什么似得呢？某些朝代的都城或经济中心可能繁华与安定，不妨碍边塞一直被侵袭，可是除了边塞之外，其它地方的同胞根本懒得关注边塞在发生什么悲惨事件。
那还是无意识的忽视或不在乎。
在现下，晋人都知道胡人不拿他们当人，而晋人则是秉持“各扫门前雪”的心态。
也就是，他们明知道下一个被屠戮的人可能是自己，像鸵鸟似得埋头翘起屁股装不知道，再祈祷下一个千万别轮到自己。
这样一来，人多或人少变成没什么屁用，哪怕人再多也是一盘散沙。
为什么会那样？无外乎就是没有人能够将大江以北的晋人团结起来。
倒也不是没有晋人试图将大江以北的晋人捏成一股绳，可是一旦冒头就被杀。能够是自己行事不小心被杀，更加可能是遭到出卖而被杀，有勇气又有担当的人一再死去，剩下的人是什么成份？要么是心思不正只想割据一方作威作福，不然就是纯粹等死的窝囊废，站在民族的层次就变成一坨烂泥了。
其中，关系最大的就是司马晋国没有灭亡，给了大江以北晋人虚假的希望。
尤其是，东晋小朝廷一再打压和出卖大江以北的仁人志士，不知道多少想起事的晋人联络东晋小朝廷，后一脚就被东晋小朝廷出卖，导致被胡人抓住凌虐致死。
那是天大的事实，也就是在大江以北的晋人联络东晋小朝廷后被出卖并非虚假！
更多配合小朝廷北伐军的北地人，他们没有等来“王师”出场，反而是小朝廷的北伐军没真正开战就先跑了或溃散，后面成了胡人泄愤的对象。
东晋小朝廷干那种事情还干得无比理直气壮，给出的理由是后赵等等政权遵从晋天子，一样是司马家的臣子，不想破坏稳定帮忙扫除各封国的叛逆。
谁碰上那种事情都会爆粗口，有过几次之后，谁敢再相信东晋小朝廷啊？
当然，不一定是司马氏的皇帝或宗亲干那种事情，可能是某高官干的。可不管是司马一家子的谁或哪一个高官干得，不一样是东晋小朝廷的掌权者吗？
为了维持根本不存在的体面，东晋小朝廷是将北方各胡人政权当成了他们的封国，哪怕一再被兵逼边境或袭扰，甚至是经受着比较大的军事威胁，明面上都不会破坏“大好局面”的。
可能也是东晋小朝廷明知道无法光复失地，期望用承认各族胡人对某地的统治，来换取双方的和平？
类似的事情一样没少发生在两宋。
可那又怎么样呢？
东晋小朝廷在山河破碎与无法收复失地的现实下，不是照样接着奏乐接着舞吗？
不管怎么说，反正大江以北的胡人比晋人多，绝对是一个事实。
在这种事实之下，刘孝武必须进行思考，要是完全不接纳胡人，或者说逮住一个就杀一个，征战过程中的死伤之余，治下能够有多少人口。
说得更直接一些，要是刘孝武不肯接纳胡人作为自己人，有多少晋人可以归于他的统治之下。
哪怕是实现了工业化的现代，一个国家的人口众多仍旧是一种强势的底蕴，人多教育也跟得上，总是可能出现更多的人才。
如果刘孝武不吸纳胡人，即便是以后大江以北的晋人数量不再下降，他光复了大江以北之后，治下可能也就七八百万人。
而且，一系列战乱之下，大江以北的晋人怎么怎么可能不会再减少？
应该说，哪怕不是刘孝武发动对各族胡人的战争，胡人一再肆虐之下，晋人的数量一直减少是必然的趋势。
就拿七八百万人来说？比之商周时期都不如啊！
再之后，就算是刘孝武灭掉东晋小朝廷，一系列征战下来，以为死的人会只是参战的士兵吗？战争历来就是平民死得最多，可能新一轮的一统战争打完，南北加起来的华夏苗裔数量剩下不足一千五百万人了。
一千五百万的人口算是多还是少？三国先后被灭，轮到司马氏坐江山，根据官方数据显示的人口约是七百六十七万。
当然了，肯定不止七百六十七万的人口，还要将被藏匿起来的人口算进去，只是具体多少谁也说不清。那七百六十七万的人口数据，指得是仍在交税和可以服徭役的人口数量。
那么大的一个国家，只有七百六十七万在交税和服徭役，完全是一种不正常，也压根支撑不起统治那么辽阔的疆域面积。
所以，西晋不就大肆干引狼入室的操作，主动将做梦都想进入中原的各族胡人引入，然后把大江以北的土地都丢了吗？
“民族融合已经成了避不开的事情。区别是到底被血腥融合成一个四不像，还是得以保持汉家的传统。”刘孝武抬眼向前看去，看到对面很多人皱眉盯着自己。
根据一些人的说法，五胡乱华期间就是在进行人口大融合，死多少晋人都是属于必要的牺牲，他们为民族大融合做了贡献。
然后，五胡乱华对于民族有益，后面异族杀入中原肆虐也增进了民族与文化的多样性。
听听那是一些什么言论，讲那一些狗屁话的人，无视了当时先民的苦难，他们自己怎么不去牺牲，再把自己的老妈和妻女送去进行融合啊！
类似的暴论多不胜数，乃至于更荒谬的话题都能从某些人嘴巴里吐出来恶心别人，偏偏还有不少人信了。这种事情应该怎么来说？
现在，拓跋什翼犍、独孤意等等胡人首领，他们已经开始在对刘孝武怒目而视。
理由是他们过来之后打招呼被刘孝武无视，后面两次呼唤也没有被搭理。
刘孝武回过神来之后，脸色控制不住一厉。
这种态度不是因为其它，主要是刘孝武竟然在随时可能被射一箭的环境下思考到失神，无疑是不拿自己的小命当一回事。
“方才只顾思考如何消灭刘务桓，实在是怠慢了诸位。”刘孝武朝对面说道。
对面的一众人满脸无语：“……”
拓跋什翼犍在无语之后，笑呵呵地问道：“我们与匈奴铁弗乃是盟友。刘将军当着我们的面那么说，合适吗？”
刘孝武先是“哈哈”笑了两声，再说道：“某与诸位或有化干戈为玉帛之可能，与刘务桓只能不死不休。”
什么话啊？
可是，那些话在拓跋什翼犍等人听来，稍微一想是真的一点毛病都没有。
无论刘孝武是不是匈奴人，仅仅他控制“并州”就注定会与刘务桓为敌。
那是，哪怕刘务桓愿意放弃对“并州”的野心，一旦刘孝武不放弃进军关中，双方不可能相安无事。
而刘孝武当着他们的面那样的态度，在拓跋什翼犍等人看来是有意与刘务桓之外的势力好好谈一谈了。
几个鲜卑部族什么情况，之前已经讲过了。
拓跋鲜卑可能就四五万的人口。
独孤鲜卑或许只有三万多的人口。
其他鲜卑或杂胡的部族，人口从数百、数千到近万或一万出头。
不管他们加起来是多少，并非在一面旗帜之下，哪怕现在是结盟状态也无妨，终归还是各玩各的。
一个部族最多四五万的人口，威胁自然是大大降低。
真要是拓跋鲜卑或独孤鲜卑能够团结多数人，哪里轮得到刘务桓来当联军的盟主？
因为体量摆在那里，所以刘孝武要是有机会，真不用对他们有太强的敌意，更多是视作可以利用的对象。
另外一点，刘孝武的认知之中，无论是哪一个鲜卑部族，他们都不排斥汉化，乃至于一直在主动进行汉化。
绝对不是胡扯。
拿现在的慕容前燕来说，他们已经主动照搬中原的体系，政权里面晋人当官是真的当官，不像是在后赵名义上当官实际上是一条狗，晋人在慕容前燕当官可以拥有实权，甚至在明面上允许组建私军。
投奔了拓跋鲜卑和独孤鲜卑的晋人，其实也得到了不错的待遇。
只不过，鲜卑各部该有的歧视链肯定存在，可晋人并非在歧视链的最低层，晋人可以排在没名堂在杂胡前面。
刘孝武有对待羯人必除之而后快的心态，那是史书给了答案，让他必须有那样的决心。
以历史趋势而言，几个鲜卑部族一直在自我汉化，到后面干脆从行政命令上要求全盘自我汉化。
到最后，鲜卑真的融合了进来，后代也以汉人自居，承担着相同的民族命运。
有那样的“经历”摆着，刘孝武对待鲜卑人肯定会跟羯人在心态上不一样了。
要是非但拒绝融合，乃至于享受着主体民族负重而出现的盛世，明里暗里一直干出卖国家利益的事情，乃至于给他国充当入侵急先锋的操作，可就变成另外一回事。
“不知道刘将军想怎么跟我们化干戈为玉帛？”拓跋什翼犍是鲜卑人，不代表没读过书。
实际上，当前阶段的鲜卑各部之主，他们身边都有晋人在充当幕僚，他们也很愿意读中原的书，一些简单的典故都了解。
独孤意诧异地看向拓跋什翼犍，要不是两人有点距离，能干得出偷偷拉扯提醒的事情。
他们好歹跟刘务桓是结盟状态，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一些话不能说出来啊。
刘孝武左右看了看，再抬手指向周边的林子，说道：“现下不适合谈事。若是诸位有意详谈，战后再另寻机会？”
这样一搞，拓跋什翼犍等人哪里不知道林子藏兵的事情已经暴露？
再者说了，当下场合确实不适合深入谈事。
“刘将军乃是匈奴的哪一脉？”拓跋什翼犍问道。
刘孝武嘿然说道：“某非匈奴人。若铁弗匈奴还认自己是汉室公主后裔，某与刘铁弗倒真是远亲。”
这不是刘孝武在跟张平会面的时候，自爆了身世吗？后面肯定会传开，隐瞒或作假没有任何意义。
一群胡人听得“啊？！”了一声，看上去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非常震惊。
既然刘孝武不是匈奴人，可又是能够跟刘务桓攀得上远亲，捋一捋很容易就能够捋清刘孝武的身世了。
“汉室宗亲后裔？”独孤意愣神之后，心里狂呼：“联姻啊，必须联姻！”
汉室的招牌是不再神圣与光亮没有错，可能晋人还会心生排斥，到了胡人群体则是完全不一样的状况。
该怎么来说呢？
对于欧罗巴的一众蛮子来讲，死掉的罗马才值得怀念，并且哪一支蛮子都争当罗马的继承者。
以王朝而论，汉室无疑就是亡了。
而在汉室没有灭亡之前，周边的哪一家胡人，他们没有被打得抱头鼠窜的经历啊？
汉人武德之充沛，作为祖先曾经自称汉人的那些后裔，他们可能已经遗忘了。
在各支胡人这一边，汉人永远是那一个骁勇善战的民族，曾经的汉帝国绝对是天朝一般的存在。
在那种心态下，胡人要是能够跟汉室扯得上一点关系，完全就是一种自豪的心态。
如果能够找到汉室的宗亲后裔，可以将之纳入麾下，即便是没有更大的野心，比如想要入主中原，知道会让胡人打从灵魂深处产生什么心态吗？
要是想入主中原并形成统治，知道在政治层面又是何等的威力吗？
想一想刘渊为什么追溯有汉室公主血统，又是喊出什么口号在跟司马氏的晋朝交战，立马能够明白怎么回事了。
独孤意好几次没有忍住想跟刘孝武谈一谈联姻的事情，很多次话到嘴边被拓跋什翼犍打岔没能讲出来，连续几次被打断之后，琢磨着今天怕是不好谈，后面说什么都要谈一谈。
至于拓跋什翼犍？他在震惊之后，想明白刘孝武真要是汉室宗亲后裔，有那么一层身份为前提，后面麻烦绝对不会少。
不单单真的跟刘务桓不死不休，连带后赵、小朝廷、前凉也不会允许坐大，乃至于列上必须消灭的名单，一下子就让拓跋什翼犍可以跟刘孝武更加心平气和闲聊了。
对，后面两人无视了现下的敌对状态，真的是在天南地北什么都能够扯一扯，聊得还很开心的样子。
他们闲聊了一小会，不远处的林子传来一声马嘶，互相打了个招呼，再各自调转马头离去。
林子里面传出马嘶声？谁都不能再假装不知道，接下来一点点误会都能演变成厮杀，再是聊得不尽兴都该分道扬镳了嘛。
等拓跋什翼犍等人退到林子边上与刘务桓会合，气氛上显得有些诡异。
“我们是盟友。”刘务桓的意思是，打都没正经开始打，拓跋什翼犍等人就变得很是不对劲。
那种不对劲非常明显，不像是刚跟敌人交涉后的模样，反倒是跟去见了好友归来的状态很相似。
拓跋什翼犍先点头，再说道：“退兵之前，我不会悖盟。”
对此，刘务桓当然是将信将疑，不好再紧逼而已。
事实也是那样，无论各方想干什么，的确都是退兵之后的事情了。
现在就翻脸？那得是有一方先跟刘孝武谈好了结盟的事情。
“看起来……，刘孝武不好对付。”独孤意说道。
拓跋什翼犍等人还没怎么着，倒是刘务桓差点忍不住破骂。
再说一次，没正经打呢啊，讲那些话很像是刻意打击士气。
而在刚才，独孤意没有说话，一直在默默观察刘孝武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出身来历不提，不长的那一段时间里面，刘孝武莽撞或理智的事情都干了，一看就不那么简单。
莽撞是表现在刘孝武与刘务桓身上，明确地展现出了敌意。
可是刘孝武面对鲜卑各部之主的时候，将敌意收敛了起来，一副凡事好商量的模样。
那是不是表明，刘孝武了解各部胡人之间的关系，知道他们貌合神离啊？
光是刘孝武知道胡人各部貌合神离，足够独孤意在接下来一样出工不出力了。
刘务桓看向发出“咿呀”声在合闭的城门，声音低沉地说道：“明日便攻城。”
没有成功将刘孝武引诱到距离关隘更远的位置，再呼喝藏兵出来尝试消灭。
会晤也只是讲了几句话，一点正经事情没谈。
那么，不打一场之前，确实是没有必要再废话一些什么。
只有打一场，试探出刘孝武到底是什么成色，他们好看清具体现实，接下来想谈也更加言之有物。
后面那一声马嘶，纯粹就是刘务桓远远地看到聊得很高兴的样子，刻意制造出来的动静。
刘务桓在离开前特地让事先藏在各处林子里面的藏兵出来。
数千骑兵汇集，策马在关隘前方一阵奔腾，闹出了极大的动静。
一阵耀武扬威完毕，胡人的骑兵在各部首领的带领下离去。
这一次会面，互相说了什么不重要，反正就是试探的一部分。
对于刘务桓来讲，最为重要的事情就是试探刘孝武的出身，可是误会刘孝武是个匈奴人了。
刘孝武是不是匈奴人，对于刘务桓或铁弗匈奴的其余人来说很重要，对非匈奴人一样重要。
如果取代张平的人是胡人，对于多数胡人来说增大了合作的可能性，相当多的事项可以谈。
其实，哪怕是晋人也没有太大的关系，该合作就合作，只是某些事项变得不能合作了。
亲耳从刘孝武口中听到一些言论的拓跋什翼犍等人，他们很有默契没有对刘务桓透露什么信息。
现下不会透露。
以后也不会透露。
“父亲，怎么不问问刘孝武是哪一支？”刘悉勿祈说道。
刘悉勿祈是刘务桓的长子。
胡人也有区分嫡庶之别，只是之前不像华夏那么讲究，嫡庶都有继承权。
到了胡人入主中原，逐渐在向华夏的风俗靠拢，其中就包括庶出失去继承权这一点。
算起来，刘悉勿祈就是刘务桓的嫡长子，有一些话的确由他来提问显得更加适合。
“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情报没有出错，他是在‘上党郡’那一边出现，真是刘姓匈奴后裔，可能是刘曜那一支。”刘务桓说道。
要是算出身，其实刘务桓和刘渊都是属于匈奴右贤王刘去卑的后代，他们又归属于铁弗匈奴的族系，算起来刘务桓还是刘渊的族侄呢。
刘悉勿祈听得脸色立刻变了：“真那样，咱家跟他是真的不死不休了！”
曾经强大的匈奴被汉帝国打得分裂成为南北两部，后面驻留东亚的南匈奴各部就约定有不同意见或思想就打死对方，反正就是不能再让族群发生分裂。
因为有那样的约定，刘悉勿祈也将话说得很明白，说得是：咱家。
等于什么呢？其他匈奴族裔不会掺和进去，会坐看刘务桓与刘孝武分出胜负，纳入胜利一方的旗下。
“急什么！？”刘务桓脸色好不到哪里去：“他说是就是吗？真的也要打成假的！”
真要是其他匈奴诸部靠边站？那还打个屁啊！
用比较不靠谱的方式来猜测，大江以北的各族胡人合起来绝对超过一千万，具体是一千多少万则是再猜已经失去意义；晋人还剩下多少呢？西晋崩溃前在大江以北有两千多万人口，他们被肆意欺凌与屠杀了数十年，能逃的人则是都南逃到大江以南。目前在大江以北的晋人，可能不会超过八百万人吧。
相关史料有透露过一些信息，后赵政权下的晋人大概是五百来万的样子，慕容鲜卑那一边有个七八十万晋人，其余的两百二三十万分散到前凉、成汉、仇池等政权，乃至于是拓跋、独孤等等部族的治下。
此前，张平实际割据，名义上则是属于后赵政权的一部分，自然也将人口算在后赵政权之下。
从西晋崩溃再到刘孝武占领“雁门关”的时间点，不过才三十一年过去，结果大江以北的晋人从两千余万下降到不足八百万，光看数据都能够想象得到大江以北的晋人遭遇了何等的悲惨往事。
而现下，其实多数地方的晋人仍然在持续不断上演悲惨。
并不是所有晋人不懂反抗任由被屠宰，主要是无法团结起来，导致抵抗的晋人势单力孤一再被屠杀。
那就跟什么似得呢？某些朝代的都城或经济中心可能繁华与安定，不妨碍边塞一直被侵袭，可是除了边塞之外，其它地方的同胞根本懒得关注边塞在发生什么悲惨事件。
那还是无意识的忽视或不在乎。
在现下，晋人都知道胡人不拿他们当人，而晋人则是秉持“各扫门前雪”的心态。
也就是，他们明知道下一个被屠戮的人可能是自己，像鸵鸟似得埋头翘起屁股装不知道，再祈祷下一个千万别轮到自己。
这样一来，人多或人少变成没什么屁用，哪怕人再多也是一盘散沙。
为什么会那样？无外乎就是没有人能够将大江以北的晋人团结起来。
倒也不是没有晋人试图将大江以北的晋人捏成一股绳，可是一旦冒头就被杀。能够是自己行事不小心被杀，更加可能是遭到出卖而被杀，有勇气又有担当的人一再死去，剩下的人是什么成份？要么是心思不正只想割据一方作威作福，不然就是纯粹等死的窝囊废，站在民族的层次就变成一坨烂泥了。
其中，关系最大的就是司马晋国没有灭亡，给了大江以北晋人虚假的希望。
尤其是，东晋小朝廷一再打压和出卖大江以北的仁人志士，不知道多少想起事的晋人联络东晋小朝廷，后一脚就被东晋小朝廷出卖，导致被胡人抓住凌虐致死。
那是天大的事实，也就是在大江以北的晋人联络东晋小朝廷后被出卖并非虚假！
更多配合小朝廷北伐军的北地人，他们没有等来“王师”出场，反而是小朝廷的北伐军没真正开战就先跑了或溃散，后面成了胡人泄愤的对象。
东晋小朝廷干那种事情还干得无比理直气壮，给出的理由是后赵等等政权遵从晋天子，一样是司马家的臣子，不想破坏稳定帮忙扫除各封国的叛逆。
谁碰上那种事情都会爆粗口，有过几次之后，谁敢再相信东晋小朝廷啊？
当然，不一定是司马氏的皇帝或宗亲干那种事情，可能是某高官干的。可不管是司马一家子的谁或哪一个高官干得，不一样是东晋小朝廷的掌权者吗？
为了维持根本不存在的体面，东晋小朝廷是将北方各胡人政权当成了他们的封国，哪怕一再被兵逼边境或袭扰，甚至是经受着比较大的军事威胁，明面上都不会破坏“大好局面”的。
可能也是东晋小朝廷明知道无法光复失地，期望用承认各族胡人对某地的统治，来换取双方的和平？
类似的事情一样没少发生在两宋。
可那又怎么样呢？
东晋小朝廷在山河破碎与无法收复失地的现实下，不是照样接着奏乐接着舞吗？
不管怎么说，反正大江以北的胡人比晋人多，绝对是一个事实。
在这种事实之下，刘孝武必须进行思考，要是完全不接纳胡人，或者说逮住一个就杀一个，征战过程中的死伤之余，治下能够有多少人口。
说得更直接一些，要是刘孝武不肯接纳胡人作为自己人，有多少晋人可以归于他的统治之下。
哪怕是实现了工业化的现代，一个国家的人口众多仍旧是一种强势的底蕴，人多教育也跟得上，总是可能出现更多的人才。
如果刘孝武不吸纳胡人，即便是以后大江以北的晋人数量不再下降，他光复了大江以北之后，治下可能也就七八百万人。
而且，一系列战乱之下，大江以北的晋人怎么怎么可能不会再减少？
应该说，哪怕不是刘孝武发动对各族胡人的战争，胡人一再肆虐之下，晋人的数量一直减少是必然的趋势。
就拿七八百万人来说？比之商周时期都不如啊！
再之后，就算是刘孝武灭掉东晋小朝廷，一系列征战下来，以为死的人会只是参战的士兵吗？战争历来就是平民死得最多，可能新一轮的一统战争打完，南北加起来的华夏苗裔数量剩下不足一千五百万人了。
一千五百万的人口算是多还是少？三国先后被灭，轮到司马氏坐江山，根据官方数据显示的人口约是七百六十七万。
当然了，肯定不止七百六十七万的人口，还要将被藏匿起来的人口算进去，只是具体多少谁也说不清。那七百六十七万的人口数据，指得是仍在交税和可以服徭役的人口数量。
那么大的一个国家，只有七百六十七万在交税和服徭役，完全是一种不正常，也压根支撑不起统治那么辽阔的疆域面积。
所以，西晋不就大肆干引狼入室的操作，主动将做梦都想进入中原的各族胡人引入，然后把大江以北的土地都丢了吗？
“民族融合已经成了避不开的事情。区别是到底被血腥融合成一个四不像，还是得以保持汉家的传统。”刘孝武抬眼向前看去，看到对面很多人皱眉盯着自己。
根据一些人的说法，五胡乱华期间就是在进行人口大融合，死多少晋人都是属于必要的牺牲，他们为民族大融合做了贡献。
然后，五胡乱华对于民族有益，后面异族杀入中原肆虐也增进了民族与文化的多样性。
听听那是一些什么言论，讲那一些狗屁话的人，无视了当时先民的苦难，他们自己怎么不去牺牲，再把自己的老妈和妻女送去进行融合啊！
类似的暴论多不胜数，乃至于更荒谬的话题都能从某些人嘴巴里吐出来恶心别人，偏偏还有不少人信了。这种事情应该怎么来说？
现在，拓跋什翼犍、独孤意等等胡人首领，他们已经开始在对刘孝武怒目而视。
理由是他们过来之后打招呼被刘孝武无视，后面两次呼唤也没有被搭理。
刘孝武回过神来之后，脸色控制不住一厉。
这种态度不是因为其它，主要是刘孝武竟然在随时可能被射一箭的环境下思考到失神，无疑是不拿自己的小命当一回事。
“方才只顾思考如何消灭刘务桓，实在是怠慢了诸位。”刘孝武朝对面说道。
对面的一众人满脸无语：“……”
拓跋什翼犍在无语之后，笑呵呵地问道：“我们与匈奴铁弗乃是盟友。刘将军当着我们的面那么说，合适吗？”
刘孝武先是“哈哈”笑了两声，再说道：“某与诸位或有化干戈为玉帛之可能，与刘务桓只能不死不休。”
什么话啊？
可是，那些话在拓跋什翼犍等人听来，稍微一想是真的一点毛病都没有。
无论刘孝武是不是匈奴人，仅仅他控制“并州”就注定会与刘务桓为敌。
那是，哪怕刘务桓愿意放弃对“并州”的野心，一旦刘孝武不放弃进军关中，双方不可能相安无事。
而刘孝武当着他们的面那样的态度，在拓跋什翼犍等人看来是有意与刘务桓之外的势力好好谈一谈了。
几个鲜卑部族什么情况，之前已经讲过了。
拓跋鲜卑可能就四五万的人口。
独孤鲜卑或许只有三万多的人口。
其他鲜卑或杂胡的部族，人口从数百、数千到近万或一万出头。
不管他们加起来是多少，并非在一面旗帜之下，哪怕现在是结盟状态也无妨，终归还是各玩各的。
一个部族最多四五万的人口，威胁自然是大大降低。
真要是拓跋鲜卑或独孤鲜卑能够团结多数人，哪里轮得到刘务桓来当联军的盟主？
因为体量摆在那里，所以刘孝武要是有机会，真不用对他们有太强的敌意，更多是视作可以利用的对象。
另外一点，刘孝武的认知之中，无论是哪一个鲜卑部族，他们都不排斥汉化，乃至于一直在主动进行汉化。
绝对不是胡扯。
拿现在的慕容前燕来说，他们已经主动照搬中原的体系，政权里面晋人当官是真的当官，不像是在后赵名义上当官实际上是一条狗，晋人在慕容前燕当官可以拥有实权，甚至在明面上允许组建私军。
投奔了拓跋鲜卑和独孤鲜卑的晋人，其实也得到了不错的待遇。
只不过，鲜卑各部该有的歧视链肯定存在，可晋人并非在歧视链的最低层，晋人可以排在没名堂在杂胡前面。
刘孝武有对待羯人必除之而后快的心态，那是史书给了答案，让他必须有那样的决心。
以历史趋势而言，几个鲜卑部族一直在自我汉化，到后面干脆从行政命令上要求全盘自我汉化。
到最后，鲜卑真的融合了进来，后代也以汉人自居，承担着相同的民族命运。
有那样的“经历”摆着，刘孝武对待鲜卑人肯定会跟羯人在心态上不一样了。
要是非但拒绝融合，乃至于享受着主体民族负重而出现的盛世，明里暗里一直干出卖国家利益的事情，乃至于给他国充当入侵急先锋的操作，可就变成另外一回事。
“不知道刘将军想怎么跟我们化干戈为玉帛？”拓跋什翼犍是鲜卑人，不代表没读过书。
实际上，当前阶段的鲜卑各部之主，他们身边都有晋人在充当幕僚，他们也很愿意读中原的书，一些简单的典故都了解。
独孤意诧异地看向拓跋什翼犍，要不是两人有点距离，能干得出偷偷拉扯提醒的事情。
他们好歹跟刘务桓是结盟状态，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一些话不能说出来啊。
刘孝武左右看了看，再抬手指向周边的林子，说道：“现下不适合谈事。若是诸位有意详谈，战后再另寻机会？”
这样一搞，拓跋什翼犍等人哪里不知道林子藏兵的事情已经暴露？
再者说了，当下场合确实不适合深入谈事。
“刘将军乃是匈奴的哪一脉？”拓跋什翼犍问道。
刘孝武嘿然说道：“某非匈奴人。若铁弗匈奴还认自己是汉室公主后裔，某与刘铁弗倒真是远亲。”
这不是刘孝武在跟张平会面的时候，自爆了身世吗？后面肯定会传开，隐瞒或作假没有任何意义。
一群胡人听得“啊？！”了一声，看上去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非常震惊。
既然刘孝武不是匈奴人，可又是能够跟刘务桓攀得上远亲，捋一捋很容易就能够捋清刘孝武的身世了。
“汉室宗亲后裔？”独孤意愣神之后，心里狂呼：“联姻啊，必须联姻！”
汉室的招牌是不再神圣与光亮没有错，可能晋人还会心生排斥，到了胡人群体则是完全不一样的状况。
该怎么来说呢？
对于欧罗巴的一众蛮子来讲，死掉的罗马才值得怀念，并且哪一支蛮子都争当罗马的继承者。
以王朝而论，汉室无疑就是亡了。
而在汉室没有灭亡之前，周边的哪一家胡人，他们没有被打得抱头鼠窜的经历啊？
汉人武德之充沛，作为祖先曾经自称汉人的那些后裔，他们可能已经遗忘了。
在各支胡人这一边，汉人永远是那一个骁勇善战的民族，曾经的汉帝国绝对是天朝一般的存在。
在那种心态下，胡人要是能够跟汉室扯得上一点关系，完全就是一种自豪的心态。
如果能够找到汉室的宗亲后裔，可以将之纳入麾下，即便是没有更大的野心，比如想要入主中原，知道会让胡人打从灵魂深处产生什么心态吗？
要是想入主中原并形成统治，知道在政治层面又是何等的威力吗？
想一想刘渊为什么追溯有汉室公主血统，又是喊出什么口号在跟司马氏的晋朝交战，立马能够明白怎么回事了。
独孤意好几次没有忍住想跟刘孝武谈一谈联姻的事情，很多次话到嘴边被拓跋什翼犍打岔没能讲出来，连续几次被打断之后，琢磨着今天怕是不好谈，后面说什么都要谈一谈。
至于拓跋什翼犍？他在震惊之后，想明白刘孝武真要是汉室宗亲后裔，有那么一层身份为前提，后面麻烦绝对不会少。
不单单真的跟刘务桓不死不休，连带后赵、小朝廷、前凉也不会允许坐大，乃至于列上必须消灭的名单，一下子就让拓跋什翼犍可以跟刘孝武更加心平气和闲聊了。
对，后面两人无视了现下的敌对状态，真的是在天南地北什么都能够扯一扯，聊得还很开心的样子。
他们闲聊了一小会，不远处的林子传来一声马嘶，互相打了个招呼，再各自调转马头离去。
林子里面传出马嘶声？谁都不能再假装不知道，接下来一点点误会都能演变成厮杀，再是聊得不尽兴都该分道扬镳了嘛。
等拓跋什翼犍等人退到林子边上与刘务桓会合，气氛上显得有些诡异。
“我们是盟友。”刘务桓的意思是，打都没正经开始打，拓跋什翼犍等人就变得很是不对劲。
那种不对劲非常明显，不像是刚跟敌人交涉后的模样，反倒是跟去见了好友归来的状态很相似。
拓跋什翼犍先点头，再说道：“退兵之前，我不会悖盟。”
对此，刘务桓当然是将信将疑，不好再紧逼而已。
事实也是那样，无论各方想干什么，的确都是退兵之后的事情了。
现在就翻脸？那得是有一方先跟刘孝武谈好了结盟的事情。
“看起来……，刘孝武不好对付。”独孤意说道。
拓跋什翼犍等人还没怎么着，倒是刘务桓差点忍不住破骂。
再说一次，没正经打呢啊，讲那些话很像是刻意打击士气。
而在刚才，独孤意没有说话，一直在默默观察刘孝武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出身来历不提，不长的那一段时间里面，刘孝武莽撞或理智的事情都干了，一看就不那么简单。
莽撞是表现在刘孝武与刘务桓身上，明确地展现出了敌意。
可是刘孝武面对鲜卑各部之主的时候，将敌意收敛了起来，一副凡事好商量的模样。
那是不是表明，刘孝武了解各部胡人之间的关系，知道他们貌合神离啊？
光是刘孝武知道胡人各部貌合神离，足够独孤意在接下来一样出工不出力了。
刘务桓看向发出“咿呀”声在合闭的城门，声音低沉地说道：“明日便攻城。”
没有成功将刘孝武引诱到距离关隘更远的位置，再呼喝藏兵出来尝试消灭。
会晤也只是讲了几句话，一点正经事情没谈。
那么，不打一场之前，确实是没有必要再废话一些什么。
只有打一场，试探出刘孝武到底是什么成色，他们好看清具体现实，接下来想谈也更加言之有物。
后面那一声马嘶，纯粹就是刘务桓远远地看到聊得很高兴的样子，刻意制造出来的动静。
刘务桓在离开前特地让事先藏在各处林子里面的藏兵出来。
数千骑兵汇集，策马在关隘前方一阵奔腾，闹出了极大的动静。
一阵耀武扬威完毕，胡人的骑兵在各部首领的带领下离去。
这一次会面，互相说了什么不重要，反正就是试探的一部分。
对于刘务桓来讲，最为重要的事情就是试探刘孝武的出身，可是误会刘孝武是个匈奴人了。
刘孝武是不是匈奴人，对于刘务桓或铁弗匈奴的其余人来说很重要，对非匈奴人一样重要。
如果取代张平的人是胡人，对于多数胡人来说增大了合作的可能性，相当多的事项可以谈。
其实，哪怕是晋人也没有太大的关系，该合作就合作，只是某些事项变得不能合作了。
亲耳从刘孝武口中听到一些言论的拓跋什翼犍等人，他们很有默契没有对刘务桓透露什么信息。
现下不会透露。
以后也不会透露。
“父亲，怎么不问问刘孝武是哪一支？”刘悉勿祈说道。
刘悉勿祈是刘务桓的长子。
胡人也有区分嫡庶之别，只是之前不像华夏那么讲究，嫡庶都有继承权。
到了胡人入主中原，逐渐在向华夏的风俗靠拢，其中就包括庶出失去继承权这一点。
算起来，刘悉勿祈就是刘务桓的嫡长子，有一些话的确由他来提问显得更加适合。
“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情报没有出错，他是在‘上党郡’那一边出现，真是刘姓匈奴后裔，可能是刘曜那一支。”刘务桓说道。
要是算出身，其实刘务桓和刘渊都是属于匈奴右贤王刘去卑的后代，他们又归属于铁弗匈奴的族系，算起来刘务桓还是刘渊的族侄呢。
刘悉勿祈听得脸色立刻变了：“真那样，咱家跟他是真的不死不休了！”
曾经强大的匈奴被汉帝国打得分裂成为南北两部，后面驻留东亚的南匈奴各部就约定有不同意见或思想就打死对方，反正就是不能再让族群发生分裂。
因为有那样的约定，刘悉勿祈也将话说得很明白，说得是：咱家。
等于什么呢？其他匈奴族裔不会掺和进去，会坐看刘务桓与刘孝武分出胜负，纳入胜利一方的旗下。
“急什么！？”刘务桓脸色好不到哪里去：“他说是就是吗？真的也要打成假的！”
真要是其他匈奴诸部靠边站？那还打个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