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三兴汉室 第146章 几百个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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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很多势力来说，刘孝武这一支势力就是凭空冒出来。
毕竟，正常的情况应该是某一人干了什么事情，传出名声再招兵买马，形成势力总是需要一个过程。
在形成一定规模之后，一般就是先易后难的一个扩张进程，先是击败了谁进行兼并，又击败谁复兼并，慢慢让各方势力认识到有一个新的势力正在崛起。
也是在那一个过程，逐渐让听闻到的家族或个人，判断其首脑的成色，决定要怎么与之相处。
“浊水？此地并无大族，亦非粮仓，绝非养兵之地。”
“在浊水栖息不足一年，夺取‘壶关’之余，几乎兵不血刃掌控‘泫氏’，进而逼降‘长子’守军。”
“进兵临汾，所到之处望风而降？”
“不顾冰雪、雨季夺取太原？”
“不到半年便取代张平？且歼灭塞外诸胡主力？！”
事先并不了解刘孝武崛起过程的人，听了只觉得是在听天书。
浊水流域真不是什么产粮地，并且当地的人口比较有限，分明就是养不起也聚拢不了多少兵。在这种地方蛰伏？正常情况真不叫蛰伏，该是正常过日子才对。
关于刘孝武轻易将“壶关”夺取下来，他们反倒是比较能够理解。
毕竟，张平当时正在应对塞外诸胡与刘务桓的联军，一打就是过去将近两年，持续从其它区域调兵，导致“壶关”陷入空虚并非不可能。
同时，浊水流域就在“壶关”边上，说不定刘孝武收买了关隘的将校，时刻在等待夺取关隘的时机，恰好是给等到了呢。
他们最为惊讶的就是刘孝武够狠，敢于无视冬季继续作战。
用马后炮的方式，绝对是张平没有料到刘孝武敢于无视季节，他们算是明白张平为什么会那么快被灭。
在互相对视中，相互可以从彼此的表情上看到震惊，既是纳罕刘孝武够狠可以无视非战斗损员，也惊讶刘孝武的麾下怎么不会哗变。
仅仅是冬季和雨季用兵都没有出现哗变或叛乱，他们就认为很不可思议，纳闷刘孝武到底是有什么特别的统兵和治军手段。
“可怕啊！”那一刻他们只有这样的想法。
另外一点，有了刘孝武的例子，他们既然听到那么一回事，以后到冬季也不敢放松警惕了。
薛氏算是比较察觉到刘孝武正在崛起的家族，他们所掌握的信息并不是单独从王猛处获知，更多是派人到各地收集消息。
“约是二年前，刘将军便已率军在‘石井关’遗址以少胜多，击败两万胡人。”苏彦补充这一点。
关于刘孝武与胡人在“石井关”遗址一战的消息，其实早在大江以北传遍。看周楚并不知情的样子，消息应该是没有传到东晋小朝廷那一边？
有一点需要知晓。
东晋小朝廷在大江以北也有疆域，并不是完全龟缩到大江以南。
由于东晋小朝廷各种山头与权争的关系，导致整体上显示出军力孱弱的一面。
他们在大江以北的各处竭力打造防线，多以城池为防线重心，野外广筑兵堡形成据点，再设卡把控各条要道。
那些防线不止是防备北方的来敌，其实也起到了封锁贸易的效果，自然而然也担负截断信息的作用。
东晋小朝廷在大江以北的残存疆域大肆打造防区，怎么可能不会影响到生产呢？打造各条防线需要很多劳力，结果就是抽丁抽得太狠，持续不断引发了新的逃亡潮，服徭役一再死人，闹得当地人口越来越少，好些地方都快成为无人区了。
然后是，东晋小朝廷那一边太多人选择眼不见为净，或者说普遍存在鸵鸟心态，主动屏蔽北方的消息，每每闹到北方出了大事都不知情。
站在全然不在乎的旁观者角度，可能会觉得东晋小朝廷的掌权者那么做很有趣。
相关方……，胡人这一边肯定乐意东晋的一众高官当鸵鸟，晋人则是知道了一定要心如死灰或破骂了。
也会有如桓温等等心中不甘的人，越是了解是一个什么样的朝廷，非但会失去敬畏心，要么心生取而代之野心，不然就是心丧若死再无顾忌。
“如此说来，刘将军取代张平之前，实力颇为强劲了啊？”周楚是真不知道刘孝武攻打张平之前已经击败过胡人，还是以少胜多给打赢了。
苏彦本想嘲讽周楚几句，想了想觉得无趣，没有开口嘲讽。
明确知道对方很烂，其实会让人连鄙视都懒得鄙视，主动挑衅将变成给对方“画面”了。
许许多多心安理得给胡人效力的晋人，他们之所以变得心安理得，不正是已经彻底明白东晋小朝廷烂到无可救药嘛。
没有希望就不会产生奢望，连奢望都不存在，横行无忌与丝毫不留手，不就变成了理所当然。
所以，真不止冉闵打起东晋小朝廷不存在顾忌，上了战场的晋人将校或士兵也难以留手，乃至于会比胡人下起手来更狠。
站在东晋小朝廷的角度，他们被打狠了就骂下手狠的人数典忘宗，全然忘记是谁将谁抛弃，后来也一而再再而三坑害有志之士。
源于无能又丝毫没有进取心，挨揍了只会各种找理由，憋屈到最终被灭。
类似的事情可不止发生在东晋年间，到了南宋、南明也是一再上演。
东晋、南宋、南明不会去想是他们丢了故土，使得故土遗民压根没得选，乃至于被舍弃的遗民心中有多恨，才在战场上十分的力气使出十二分。
只会出现什么样的想法呢？又能够是什么，一定是破骂胡人统治下的那些人是走狗，为了荣华富贵咋咋咋地。
当然，上面的观点很不健康。
定义给胡人效劳是走狗才是被认为正确的观点。
苏彦就听薛材一直在讲，先好奇为什么愿意讲，再判断怎么会是那种表现。
要知道一点，掌握比别人更多的信息无疑是一种优势，没有人会轻易将信息与人无偿共享。
薛材以一副“你们可别小瞧了北府军”的姿态，透露出了那么多信息，一下子让苏彦察觉到薛氏对北府军的敌意……，或者说是明显的提防。
“也对……，拿下并州之后，只要刘孝武不昏聩，哪能不图谋‘河东郡’呢。不光是河东一郡，怕是连‘河内郡’都想拿下，使之‘表里山河’得以补全。”苏彦心想。
有条件阅读史书的人，不用费多大的功夫去思考，只要看到某个势力在做什么，所处的位置是在哪里，很容易就能够从史书上找到可以借鉴的信息。
晋地都出现过哪些强大的势力，他们是怎么变得强横，真的可以从史书上找到答案。
春秋时期的晋国凭借晋地的“表里山河”立于不败之地，后面向外持续进行扩张，拿下冀州与河南地，于大争之世当了两百多年的霸主。
那么，春秋的晋人已经打了样，是不是意味着完全掌握晋地便能立于不败之地呢？后面有人盘踞晋地，就着答案照抄总不会更差了。
曾经的张平就想抄春秋晋国的答案，只是他有心无力。
接下来轮到刘孝武取代张平之后，只要刘孝武有读过春秋的历史，不可能说不抄答案的。
苏彦比较不明白的地方是什么？目前“河东郡”是羌人和氐人势大，而刘孝武并非胡人的身份，薛氏怎么会抗拒刘孝武拿下“河东郡”呢。
没有多久，苏彦知道了答案。
郭武接棒似得提到了刘孝武在干均田的事情，话里话外充满了抗拒。
那可是进行均田啊！
尤其是刘孝武无视了地方家族的既有利益，打破了士族之间彼此的默契。
士族有什么默契？也就是甭管土地是否属于某个家族，只要那个家族占了就等同于获得的这一项潜规则。
他们之中，该是苏彦的家世最差，乃至于提不上有什么家世。
苏彦是乞活军的一员，他从小兵一路厮杀成为将领，归附后赵才持有恒产。
现如今的苏彦跟其他特权阶层没有区别，只是由于有过特殊的经历，阅历上绝对要比那些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更丰富。
“没有看到大乱……”苏彦说道。
作为冉闵使者而来的苏彦，他们一路上并未受到监视，可以看到刘孝武治下最真实的一面。
当然不是没有生出乱子，只是乱子很快就被平息。
当时的苏彦还在讶异那些家族怎么会那么没用，得知刘孝武在干均田，哪里不知道乱子会那么快被镇压了呢。
谁都盼着分得土地，哪怕是同一个家族内部的人，一样不会跟着家主或族老什么的特权人物死拼到底。
应该说，没有名下土地的人，他们反而会捆了那些人押送到北府军，说不定能够多分到几亩土地呢。
“收买庶人不是已经被证实没有用处吗？”苏彦有点纳闷了。
曾经的乞活军，他们是为了活命，甭管乐不乐意都得抱团。
起初阶段的乞活军，他们尽管装备奇差无比，为了活命却很团结，哪怕是交战的战损比再怎么夸张，想活命就必须前仆后继与来犯之敌玩命。
也正因乞活军是为了寻求活命的性质，他们抵抗入侵会很卖命，对于扩张却缺乏主观性，生存空间越压缩越小是一种必然。
到后面，但凡哪一个政权愿意收留，非常容易就会让乞活军发生分裂，持续使用怀柔政策就可以让乞活军土崩瓦解了。
乞活军就是由庶人组成，丢些骨头就能打消他们的抵抗意志，不愿意妥协的人被各个击破，几乎亲身经历那个过程的苏彦还历历在目，真的不相信刘孝武收买庶人能够起到什么作用。
现在嘛？苏彦从周楚、郭武、薛材这里感受到他们对刘孝武的极大排斥感，很难不怀疑北府军到底能够存在多久。
漫长的岁月中，庶人的的确确不受看重，想要完成霸业反而是离不开世家的支持。
封建时代，有谁是单纯依靠普通黎庶夺取江山的吗？好像并没有。
该问一下，庶人和世家分别有什么。
庶人有什么呢？多数人连活着都艰难，大字不识一个，没有人有那个本事将他们整合起来，爆发力量什么的，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世家有知识传承，也有经年累月的物资积累，他们一旦支持谁，不但可以出人帮忙，还拿得出资源支持。
几个人一阵消息互通，聊下来尽管没有明说，态度上却是取得了一致。
他们认为刘孝武或许可以割据一段时日，等后赵发兵攻打却是会以极快的速度灭亡。
没别的，简单是因为他们认定刘孝武得罪了真正能够帮上忙的世家和豪强，等后赵大军一到，那些世家与豪强会争先恐后暴起，迎接后赵大军对当地实施统治。
话说，羯人不是很残暴吗？
为什么晋地的世家和豪强宁愿羯人入主，也不愿意接受刘孝武的统治啊？
那不是刘孝武进行资源重新分配的方式不对嘛。
这样一来，晋地的世家或豪强，他们宁愿接受随机被羯人灭掉，也不愿意接受刘孝武的统治，是不是就变得不难理解了。
几方人员散去。
“叔父，是马上返回，亦或？”苏原刚才听了全程。
苏彦看了一眼苏原，没好气地说道：“你以后少出主意。”
突然被训的苏原变得脸色呆滞：“不是都认定刘孝武会灭亡吗？”
“所以让你少出主意。”苏彦原以为自己这个侄儿还有点急智，没有想到会那么耿直：“他们排斥北府军没有错，可是非但不会交恶，反而会极力交好。”
苏彦又是脸色一呆，琢磨了一下下有点反应过来：“有北府军拖着羯人，他们便安全了。”
那不是麻秋惨败给谢艾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吗？以他们对石虎的了解，短期内不会再对前凉用兵，谁在现在吸引石虎的注意力则是一定要倒大霉。
如果石虎要攻打北府军，他在北府军周边必然寻找助力，说不定到时候“河东郡”的那些家族能够借机获利。
并且，后赵要是一时半会拿不下北府军，给予各个家族的操作空间就会越大。
“那是在玩火。”苏原说道。
苏彦极为赞同：“可不是嘛！”
到时候就轮到各个家族玩心眼，保住自己的同时，绞尽脑汁坑别人。
在接下来的数天，几方势力的接触增多，相关信息被送到了刘孝武的手上。
“呵呵，互相玩起心眼了？”刘孝武可能无法完全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有安排人暗中窥视，那些人在下榻之处说什么则是全然知晓。
赵雍有点忧心地说道：“世家与豪强排斥，主上不得不深思。”
刘孝武又是“呵呵”了几声。
执行均田必然会让既有利益集团排斥，干之前刘孝武就知道了。
那些人话里话外认定收买庶人没什么用，依照旧有例子来说倒也没有说错。
可他们是不是忽略了很重要的信息呢？
旧有的例子之中，庶人之所以无法爆发出力量，不是因为他们不具备力量啊。
如果说庶人没有力量，难道各方势力都是由世家子或豪强组成，从将领到士兵全是吗？
军队里面无疑是庶人占了多数，可他们就是最不受重视，乃至于压根没被在乎的群体。
那种不在乎，到了送命由庶人去，庶人立功了并未获得奖赏。
正是缺乏没有由庶人的身份爬到权贵阶层，亦或说成了权贵的庶人与过去进行切割，才会让权贵认定压根不用在乎庶人。
“仅是他们获得土地，愿意开荒并生产，便是最大的助力。”刘孝武其实多少心里有数，很难去做到更多。
所谓的更多是什么？比方说让庶人阶层真正觉醒。
什么才叫真正觉醒？相关的话题不能多讲。
刘孝武说道：“只要能够重现‘商鞅变法’之后的效果，横扫天下绰绰有余。”
秦国的变法，不就是分土地吗？
当时获得土地的人，他们不光要接受严重的剥削，连命都要拿去战场上消耗。
比如商鞅变法的剥削，刘孝武表现得更为大方，第一年十税一，第二年十税二，从第三年起始也就每年十税四。
那样的纳税比例，其实就是在欺负人。
开荒的前几年，地还没有养熟，压根不会有多少产出。
真要有所产出，基本是在第三年之后了。
可是，人们只会看到刘孝武在递进的收税额度上给予了减免，而因此感恩戴德。
要是有谁看明白，他们也会因为刘孝武无偿分配土地，选择闭上嘴巴不多说话。
“三方的人，嘴上说很快就会回去，不见他们有要走的迹象。”赵雍撇了撇嘴：“主上，若是他们提出结盟，应当做何答复？”
刘孝武笑呵呵地说道：“当然是答应，再商议贸易事宜。”
结盟？
以为当前还是那种言而有信的时代吗？
现下的人们，基本拿不择手段当信仰，认定谁上当就是傻子，也活该上当受骗。
刘孝武要的只是与各方互通有无，没有脑子坏到奢望他们能够在任何军事行动上互相支援。
至于说薛氏和郭氏展现出来的敌意？
说到底，真就是谁掌握临汾平原都会寻求连“河东郡”都拿下，并且也绝对不会放过“河内郡”。
所以了，即便是没有均田那么回事，薛氏和郭氏在“河东郡”都有自己的产业，看着还混得挺不错。他们愿意臣服后赵，乃是后赵真的挺势大，新近崛起的北府军尽管也展现出了一定实力，可是没跟后赵较量过呢。
能不能扛过后赵的第一波打击，不是成了最关键的事情吗？
再加上刘孝武在搞均田，作为世家的薛氏和郭氏排斥，乃至于敌视，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那……，景略那里？”赵雍指的事情是王猛与薛强是至交。
刘孝武没有马上回答，好一会才说道：“你知道该怎么做。”
上位者就不该轻易相信谁，更不能对谁产生百分百的信任，该有的提防心决不能完全没有。
只不过，有的上位者会将多疑明明白白展示出来，有的上位者则是会藏着掖着。
“薛氏如此，联姻一事……”赵雍现在越来越习惯一句话说到一半。
“联姻？某猜测，不光薛氏愿意，郭氏、卫氏等世家，乃至于各部胡族，怕是皆会求之不得。”刘孝武说道。
且不论刘孝武是不是会继续扩张，亦或者什么时候会败亡，他现在是不是掌握着偌大区域，麾下有数万军队吧。
很早之前，联姻都不是同生共死，顶多就是出事了遭受牵连。要是操作得当，甚至会占便宜而不受牵连。
咋地，轮到人心不古的现在，联姻变成结为命运共同体了吗？
无论是娶或是嫁，无非就是架起桥梁，使得彼此有关系更进一步的可能，愿不愿意变得更亲近都是看更实际的情况。
要是刘孝武能够形成割据，与之联姻的家族怎么都不算亏，对吧？
如果刘孝武最终败亡，有联姻的关系存在，是不是能够接收一些遗产什么的呢？
然后，若是刘孝武事业越做越大，拥有那么一层联姻的关系，更丝滑的接轨肯定变得更容易了。
赵雍懵逼了一下，脑子转过弯来才一脸诡异地说道：“主上所言极是啊！”
主要还是赵雍的家族很早就落魄，到他这里干脆丢家舍业逃亡，好些该接受的教育没有执行，后来活下去成了他最大的目标，没有心思再去琢磨有的没的。
换成接受完整教育的世家子，对于世家在面临什么事情，需要做出何等的选择，基本都是门清。
刘孝武就打定主意，要是那些家族主动提出来最好。他们不提的话，会轮到刘孝武主动寻求他们出嫁女儿。
不止一家啊？
那就是刘孝武并不是一开始就明确正妻人选，看得是哪一个家族的眼光最好，敢于有那个决心立刻下重注。
更可能的情况是，各个家族送来一些旁系之类？
只不过，刘孝武不会计较，送来旁系便旁系，某天扩张到了哪里，到底是旁系还是主家，还不是他来说了算？
毕竟，正常的情况应该是某一人干了什么事情，传出名声再招兵买马，形成势力总是需要一个过程。
在形成一定规模之后，一般就是先易后难的一个扩张进程，先是击败了谁进行兼并，又击败谁复兼并，慢慢让各方势力认识到有一个新的势力正在崛起。
也是在那一个过程，逐渐让听闻到的家族或个人，判断其首脑的成色，决定要怎么与之相处。
“浊水？此地并无大族，亦非粮仓，绝非养兵之地。”
“在浊水栖息不足一年，夺取‘壶关’之余，几乎兵不血刃掌控‘泫氏’，进而逼降‘长子’守军。”
“进兵临汾，所到之处望风而降？”
“不顾冰雪、雨季夺取太原？”
“不到半年便取代张平？且歼灭塞外诸胡主力？！”
事先并不了解刘孝武崛起过程的人，听了只觉得是在听天书。
浊水流域真不是什么产粮地，并且当地的人口比较有限，分明就是养不起也聚拢不了多少兵。在这种地方蛰伏？正常情况真不叫蛰伏，该是正常过日子才对。
关于刘孝武轻易将“壶关”夺取下来，他们反倒是比较能够理解。
毕竟，张平当时正在应对塞外诸胡与刘务桓的联军，一打就是过去将近两年，持续从其它区域调兵，导致“壶关”陷入空虚并非不可能。
同时，浊水流域就在“壶关”边上，说不定刘孝武收买了关隘的将校，时刻在等待夺取关隘的时机，恰好是给等到了呢。
他们最为惊讶的就是刘孝武够狠，敢于无视冬季继续作战。
用马后炮的方式，绝对是张平没有料到刘孝武敢于无视季节，他们算是明白张平为什么会那么快被灭。
在互相对视中，相互可以从彼此的表情上看到震惊，既是纳罕刘孝武够狠可以无视非战斗损员，也惊讶刘孝武的麾下怎么不会哗变。
仅仅是冬季和雨季用兵都没有出现哗变或叛乱，他们就认为很不可思议，纳闷刘孝武到底是有什么特别的统兵和治军手段。
“可怕啊！”那一刻他们只有这样的想法。
另外一点，有了刘孝武的例子，他们既然听到那么一回事，以后到冬季也不敢放松警惕了。
薛氏算是比较察觉到刘孝武正在崛起的家族，他们所掌握的信息并不是单独从王猛处获知，更多是派人到各地收集消息。
“约是二年前，刘将军便已率军在‘石井关’遗址以少胜多，击败两万胡人。”苏彦补充这一点。
关于刘孝武与胡人在“石井关”遗址一战的消息，其实早在大江以北传遍。看周楚并不知情的样子，消息应该是没有传到东晋小朝廷那一边？
有一点需要知晓。
东晋小朝廷在大江以北也有疆域，并不是完全龟缩到大江以南。
由于东晋小朝廷各种山头与权争的关系，导致整体上显示出军力孱弱的一面。
他们在大江以北的各处竭力打造防线，多以城池为防线重心，野外广筑兵堡形成据点，再设卡把控各条要道。
那些防线不止是防备北方的来敌，其实也起到了封锁贸易的效果，自然而然也担负截断信息的作用。
东晋小朝廷在大江以北的残存疆域大肆打造防区，怎么可能不会影响到生产呢？打造各条防线需要很多劳力，结果就是抽丁抽得太狠，持续不断引发了新的逃亡潮，服徭役一再死人，闹得当地人口越来越少，好些地方都快成为无人区了。
然后是，东晋小朝廷那一边太多人选择眼不见为净，或者说普遍存在鸵鸟心态，主动屏蔽北方的消息，每每闹到北方出了大事都不知情。
站在全然不在乎的旁观者角度，可能会觉得东晋小朝廷的掌权者那么做很有趣。
相关方……，胡人这一边肯定乐意东晋的一众高官当鸵鸟，晋人则是知道了一定要心如死灰或破骂了。
也会有如桓温等等心中不甘的人，越是了解是一个什么样的朝廷，非但会失去敬畏心，要么心生取而代之野心，不然就是心丧若死再无顾忌。
“如此说来，刘将军取代张平之前，实力颇为强劲了啊？”周楚是真不知道刘孝武攻打张平之前已经击败过胡人，还是以少胜多给打赢了。
苏彦本想嘲讽周楚几句，想了想觉得无趣，没有开口嘲讽。
明确知道对方很烂，其实会让人连鄙视都懒得鄙视，主动挑衅将变成给对方“画面”了。
许许多多心安理得给胡人效力的晋人，他们之所以变得心安理得，不正是已经彻底明白东晋小朝廷烂到无可救药嘛。
没有希望就不会产生奢望，连奢望都不存在，横行无忌与丝毫不留手，不就变成了理所当然。
所以，真不止冉闵打起东晋小朝廷不存在顾忌，上了战场的晋人将校或士兵也难以留手，乃至于会比胡人下起手来更狠。
站在东晋小朝廷的角度，他们被打狠了就骂下手狠的人数典忘宗，全然忘记是谁将谁抛弃，后来也一而再再而三坑害有志之士。
源于无能又丝毫没有进取心，挨揍了只会各种找理由，憋屈到最终被灭。
类似的事情可不止发生在东晋年间，到了南宋、南明也是一再上演。
东晋、南宋、南明不会去想是他们丢了故土，使得故土遗民压根没得选，乃至于被舍弃的遗民心中有多恨，才在战场上十分的力气使出十二分。
只会出现什么样的想法呢？又能够是什么，一定是破骂胡人统治下的那些人是走狗，为了荣华富贵咋咋咋地。
当然，上面的观点很不健康。
定义给胡人效劳是走狗才是被认为正确的观点。
苏彦就听薛材一直在讲，先好奇为什么愿意讲，再判断怎么会是那种表现。
要知道一点，掌握比别人更多的信息无疑是一种优势，没有人会轻易将信息与人无偿共享。
薛材以一副“你们可别小瞧了北府军”的姿态，透露出了那么多信息，一下子让苏彦察觉到薛氏对北府军的敌意……，或者说是明显的提防。
“也对……，拿下并州之后，只要刘孝武不昏聩，哪能不图谋‘河东郡’呢。不光是河东一郡，怕是连‘河内郡’都想拿下，使之‘表里山河’得以补全。”苏彦心想。
有条件阅读史书的人，不用费多大的功夫去思考，只要看到某个势力在做什么，所处的位置是在哪里，很容易就能够从史书上找到可以借鉴的信息。
晋地都出现过哪些强大的势力，他们是怎么变得强横，真的可以从史书上找到答案。
春秋时期的晋国凭借晋地的“表里山河”立于不败之地，后面向外持续进行扩张，拿下冀州与河南地，于大争之世当了两百多年的霸主。
那么，春秋的晋人已经打了样，是不是意味着完全掌握晋地便能立于不败之地呢？后面有人盘踞晋地，就着答案照抄总不会更差了。
曾经的张平就想抄春秋晋国的答案，只是他有心无力。
接下来轮到刘孝武取代张平之后，只要刘孝武有读过春秋的历史，不可能说不抄答案的。
苏彦比较不明白的地方是什么？目前“河东郡”是羌人和氐人势大，而刘孝武并非胡人的身份，薛氏怎么会抗拒刘孝武拿下“河东郡”呢。
没有多久，苏彦知道了答案。
郭武接棒似得提到了刘孝武在干均田的事情，话里话外充满了抗拒。
那可是进行均田啊！
尤其是刘孝武无视了地方家族的既有利益，打破了士族之间彼此的默契。
士族有什么默契？也就是甭管土地是否属于某个家族，只要那个家族占了就等同于获得的这一项潜规则。
他们之中，该是苏彦的家世最差，乃至于提不上有什么家世。
苏彦是乞活军的一员，他从小兵一路厮杀成为将领，归附后赵才持有恒产。
现如今的苏彦跟其他特权阶层没有区别，只是由于有过特殊的经历，阅历上绝对要比那些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更丰富。
“没有看到大乱……”苏彦说道。
作为冉闵使者而来的苏彦，他们一路上并未受到监视，可以看到刘孝武治下最真实的一面。
当然不是没有生出乱子，只是乱子很快就被平息。
当时的苏彦还在讶异那些家族怎么会那么没用，得知刘孝武在干均田，哪里不知道乱子会那么快被镇压了呢。
谁都盼着分得土地，哪怕是同一个家族内部的人，一样不会跟着家主或族老什么的特权人物死拼到底。
应该说，没有名下土地的人，他们反而会捆了那些人押送到北府军，说不定能够多分到几亩土地呢。
“收买庶人不是已经被证实没有用处吗？”苏彦有点纳闷了。
曾经的乞活军，他们是为了活命，甭管乐不乐意都得抱团。
起初阶段的乞活军，他们尽管装备奇差无比，为了活命却很团结，哪怕是交战的战损比再怎么夸张，想活命就必须前仆后继与来犯之敌玩命。
也正因乞活军是为了寻求活命的性质，他们抵抗入侵会很卖命，对于扩张却缺乏主观性，生存空间越压缩越小是一种必然。
到后面，但凡哪一个政权愿意收留，非常容易就会让乞活军发生分裂，持续使用怀柔政策就可以让乞活军土崩瓦解了。
乞活军就是由庶人组成，丢些骨头就能打消他们的抵抗意志，不愿意妥协的人被各个击破，几乎亲身经历那个过程的苏彦还历历在目，真的不相信刘孝武收买庶人能够起到什么作用。
现在嘛？苏彦从周楚、郭武、薛材这里感受到他们对刘孝武的极大排斥感，很难不怀疑北府军到底能够存在多久。
漫长的岁月中，庶人的的确确不受看重，想要完成霸业反而是离不开世家的支持。
封建时代，有谁是单纯依靠普通黎庶夺取江山的吗？好像并没有。
该问一下，庶人和世家分别有什么。
庶人有什么呢？多数人连活着都艰难，大字不识一个，没有人有那个本事将他们整合起来，爆发力量什么的，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世家有知识传承，也有经年累月的物资积累，他们一旦支持谁，不但可以出人帮忙，还拿得出资源支持。
几个人一阵消息互通，聊下来尽管没有明说，态度上却是取得了一致。
他们认为刘孝武或许可以割据一段时日，等后赵发兵攻打却是会以极快的速度灭亡。
没别的，简单是因为他们认定刘孝武得罪了真正能够帮上忙的世家和豪强，等后赵大军一到，那些世家与豪强会争先恐后暴起，迎接后赵大军对当地实施统治。
话说，羯人不是很残暴吗？
为什么晋地的世家和豪强宁愿羯人入主，也不愿意接受刘孝武的统治啊？
那不是刘孝武进行资源重新分配的方式不对嘛。
这样一来，晋地的世家或豪强，他们宁愿接受随机被羯人灭掉，也不愿意接受刘孝武的统治，是不是就变得不难理解了。
几方人员散去。
“叔父，是马上返回，亦或？”苏原刚才听了全程。
苏彦看了一眼苏原，没好气地说道：“你以后少出主意。”
突然被训的苏原变得脸色呆滞：“不是都认定刘孝武会灭亡吗？”
“所以让你少出主意。”苏彦原以为自己这个侄儿还有点急智，没有想到会那么耿直：“他们排斥北府军没有错，可是非但不会交恶，反而会极力交好。”
苏彦又是脸色一呆，琢磨了一下下有点反应过来：“有北府军拖着羯人，他们便安全了。”
那不是麻秋惨败给谢艾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吗？以他们对石虎的了解，短期内不会再对前凉用兵，谁在现在吸引石虎的注意力则是一定要倒大霉。
如果石虎要攻打北府军，他在北府军周边必然寻找助力，说不定到时候“河东郡”的那些家族能够借机获利。
并且，后赵要是一时半会拿不下北府军，给予各个家族的操作空间就会越大。
“那是在玩火。”苏原说道。
苏彦极为赞同：“可不是嘛！”
到时候就轮到各个家族玩心眼，保住自己的同时，绞尽脑汁坑别人。
在接下来的数天，几方势力的接触增多，相关信息被送到了刘孝武的手上。
“呵呵，互相玩起心眼了？”刘孝武可能无法完全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有安排人暗中窥视，那些人在下榻之处说什么则是全然知晓。
赵雍有点忧心地说道：“世家与豪强排斥，主上不得不深思。”
刘孝武又是“呵呵”了几声。
执行均田必然会让既有利益集团排斥，干之前刘孝武就知道了。
那些人话里话外认定收买庶人没什么用，依照旧有例子来说倒也没有说错。
可他们是不是忽略了很重要的信息呢？
旧有的例子之中，庶人之所以无法爆发出力量，不是因为他们不具备力量啊。
如果说庶人没有力量，难道各方势力都是由世家子或豪强组成，从将领到士兵全是吗？
军队里面无疑是庶人占了多数，可他们就是最不受重视，乃至于压根没被在乎的群体。
那种不在乎，到了送命由庶人去，庶人立功了并未获得奖赏。
正是缺乏没有由庶人的身份爬到权贵阶层，亦或说成了权贵的庶人与过去进行切割，才会让权贵认定压根不用在乎庶人。
“仅是他们获得土地，愿意开荒并生产，便是最大的助力。”刘孝武其实多少心里有数，很难去做到更多。
所谓的更多是什么？比方说让庶人阶层真正觉醒。
什么才叫真正觉醒？相关的话题不能多讲。
刘孝武说道：“只要能够重现‘商鞅变法’之后的效果，横扫天下绰绰有余。”
秦国的变法，不就是分土地吗？
当时获得土地的人，他们不光要接受严重的剥削，连命都要拿去战场上消耗。
比如商鞅变法的剥削，刘孝武表现得更为大方，第一年十税一，第二年十税二，从第三年起始也就每年十税四。
那样的纳税比例，其实就是在欺负人。
开荒的前几年，地还没有养熟，压根不会有多少产出。
真要有所产出，基本是在第三年之后了。
可是，人们只会看到刘孝武在递进的收税额度上给予了减免，而因此感恩戴德。
要是有谁看明白，他们也会因为刘孝武无偿分配土地，选择闭上嘴巴不多说话。
“三方的人，嘴上说很快就会回去，不见他们有要走的迹象。”赵雍撇了撇嘴：“主上，若是他们提出结盟，应当做何答复？”
刘孝武笑呵呵地说道：“当然是答应，再商议贸易事宜。”
结盟？
以为当前还是那种言而有信的时代吗？
现下的人们，基本拿不择手段当信仰，认定谁上当就是傻子，也活该上当受骗。
刘孝武要的只是与各方互通有无，没有脑子坏到奢望他们能够在任何军事行动上互相支援。
至于说薛氏和郭氏展现出来的敌意？
说到底，真就是谁掌握临汾平原都会寻求连“河东郡”都拿下，并且也绝对不会放过“河内郡”。
所以了，即便是没有均田那么回事，薛氏和郭氏在“河东郡”都有自己的产业，看着还混得挺不错。他们愿意臣服后赵，乃是后赵真的挺势大，新近崛起的北府军尽管也展现出了一定实力，可是没跟后赵较量过呢。
能不能扛过后赵的第一波打击，不是成了最关键的事情吗？
再加上刘孝武在搞均田，作为世家的薛氏和郭氏排斥，乃至于敌视，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那……，景略那里？”赵雍指的事情是王猛与薛强是至交。
刘孝武没有马上回答，好一会才说道：“你知道该怎么做。”
上位者就不该轻易相信谁，更不能对谁产生百分百的信任，该有的提防心决不能完全没有。
只不过，有的上位者会将多疑明明白白展示出来，有的上位者则是会藏着掖着。
“薛氏如此，联姻一事……”赵雍现在越来越习惯一句话说到一半。
“联姻？某猜测，不光薛氏愿意，郭氏、卫氏等世家，乃至于各部胡族，怕是皆会求之不得。”刘孝武说道。
且不论刘孝武是不是会继续扩张，亦或者什么时候会败亡，他现在是不是掌握着偌大区域，麾下有数万军队吧。
很早之前，联姻都不是同生共死，顶多就是出事了遭受牵连。要是操作得当，甚至会占便宜而不受牵连。
咋地，轮到人心不古的现在，联姻变成结为命运共同体了吗？
无论是娶或是嫁，无非就是架起桥梁，使得彼此有关系更进一步的可能，愿不愿意变得更亲近都是看更实际的情况。
要是刘孝武能够形成割据，与之联姻的家族怎么都不算亏，对吧？
如果刘孝武最终败亡，有联姻的关系存在，是不是能够接收一些遗产什么的呢？
然后，若是刘孝武事业越做越大，拥有那么一层联姻的关系，更丝滑的接轨肯定变得更容易了。
赵雍懵逼了一下，脑子转过弯来才一脸诡异地说道：“主上所言极是啊！”
主要还是赵雍的家族很早就落魄，到他这里干脆丢家舍业逃亡，好些该接受的教育没有执行，后来活下去成了他最大的目标，没有心思再去琢磨有的没的。
换成接受完整教育的世家子，对于世家在面临什么事情，需要做出何等的选择，基本都是门清。
刘孝武就打定主意，要是那些家族主动提出来最好。他们不提的话，会轮到刘孝武主动寻求他们出嫁女儿。
不止一家啊？
那就是刘孝武并不是一开始就明确正妻人选，看得是哪一个家族的眼光最好，敢于有那个决心立刻下重注。
更可能的情况是，各个家族送来一些旁系之类？
只不过，刘孝武不会计较，送来旁系便旁系，某天扩张到了哪里，到底是旁系还是主家，还不是他来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