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三兴汉室 第150章 邦交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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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论当前谁的外交环境最好，肯定就是慕容前燕了。
在前燕没有转为承认后赵才是中原正朔之前，东晋小朝廷百般支持前燕，包括赠送了一批又一批物资，劝导当地的晋人为慕容鲜卑效力，等等各个方方面面。
前燕治下的晋人世家原本对于是否投效还有点扭扭捏捏，等东晋小朝廷搞出那种操作，他们顺势投入慕容鲜卑的怀抱，助力慕容鲜卑进行从部族到国家的转型。
有了大批晋人世家的加入，不但让慕容鲜卑有了更多可以出谋划策的谋士，并且还得到了大批的匠人。
要不然的话，以为前燕那一支重骑兵哪来的？他们即便是有足够多的良马，无法打造出人穿的甲胄和披在战马身上的马具，一样只能玩轻骑兵。
在前燕的诸多战争中，交由慕容冲统率的那一支重骑兵每每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帮助前燕获得交战的最终胜利。
这位慕容冲，他长相异常俊美，美到雌雄难辨的地步，以至于上了战场需要佩戴面具。
因为慕容冲的名声越来越大，导致前燕越来越多的人效仿，逐渐形成在前燕内部的“面具文化”风气。
石虎那一次亲率大军征讨前燕却是战败，无疑是证明了前燕的军事实力强劲，才有了后来主动割地的行为。
也由于前燕在正面战场击败石虎亲率的后赵大军，打出了前燕的威风，以及获得了极大的政治转圜空间，得以回师东进连续击败高句丽和扶余。
到当下，前燕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
他们此前可能是为了麻痹后赵，改为承认后赵才是中原正朔，委实是让东晋小朝廷伤心不已。
东晋小朝廷的反应是派使者前去“蓟”城询问是否出现什么误会，非常努力寻求前燕能够回心转意，奈何证明了甘当舔狗的卑微，明明前燕明确表示后赵才是正朔，东晋小朝廷仍旧万般不信继续当舔狗。
刘孝武在见到慕容恪之后没有多久，聊了一小会就提问前燕是否奉后赵为正朔。
那么问其实就是在问前燕的政治属性。
可能很多人不知道政治属性的重要？
其实要搞懂非常简单，拿冷战时期的阵营划分来说事，有华约和北约两大阵营的前提下，有不少并非两大阵营内的国家。
那些不在两大阵营内的国家，他们在被争取的情况下，或是到了需要站队的时候，做出的选项就是确认自己的政治属性。
国家一旦有了政治属性，可不就变成非友即敌了吗？必然失去转圜的余地。
东晋年间一样有两大阵营，瘦死骆驼比马大的东晋小朝廷是一极，盘踞中原的后赵政权为另外一极。
然后，东晋小朝廷不管嘴里叫嚣什么，其实很清楚己方陷入虚弱期，非但没有奢望能够打回中原，乃至于很害怕胡人打过大江；后赵将己方视为诸胡的领袖，认为各族都该以他们为尊，必须听从他们的号令，在他们的领导下杀过大江消灭东晋小朝廷。
在之前，前燕是奉东晋小朝廷为正朔，并且前燕实际与后赵敌对，有点像是东晋小朝廷和前燕在南北对后赵形成夹击之势。别忘记还有一个前凉在西边，看着就是东晋小朝廷、前燕、前凉形成对后赵的三面夹击态势。
一年多以前，后赵出兵讨伐前凉，前期的前凉一直处于下风，随后前燕倒向了后赵，大形势上一下子就出现逆转了。
慕容恪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前燕改为奉后赵为正朔，不过是为了麻痹后赵而已。他听到刘孝武问出那样的问题，出现在思维上的误判，开始认定新出现的北府军是站在东晋小朝廷那一边。
阳鹜想到的事情更多。
各方势力都有派使者到北府军，其中包括作为“天使”而来的刘靖。
阳鹜暂时没有听说北府军表态效忠东晋小朝廷，另一方面也没有传出北府军臣服后赵的消息。
当前没有人认为作为晋人就该效忠东晋小朝廷，只是一旦是晋人组建的势力，面临在后赵与东晋小朝廷二选一，基本上是会选择东晋小朝廷。没别的原因，主要就是因为羯人对待晋人太过恶劣了。
“听闻尊下乃是汉室宗亲后裔？”阳鹜问道。
刘孝武当然不会在身世上改口，反问：“那又如何。”
阳鹜笑眯眯地说道：“尊下雄踞近二州之地，无有再兴汉室念头？”
这话问得有点歹毒了。
没有人问还好，只要提问了刘孝武又回答，哪怕答案是没有，一样会让各方势力产生怀疑或是忌惮。
另外一点，刘孝武是在两军阵前公开身份，可不是谁私下里知道了传出去。
既然刘孝武在两军阵前公布身份，肯定是有所打算，用意还比较深。
刘孝武的反应是“呵呵”两声，再说道：“听闻燕地复又自称汉人？”
有那么一回事。
尽管燕地的晋人资源或迫不得已需要与慕容鲜卑合作或投效，他们仍然将东晋小朝廷规劝他们为慕容鲜卑效力视作一种背叛，纷纷不再领晋人的身份，重新自称起了汉人。
阳鹜开始笑不出来。
别管他们是不是在与东晋小朝廷进行切割，重新自称汉人就是一个事实。
汉赵灭亡之后，没有势力之主再举起汉室的旗号，自称汉人不会有政治上的站位风险，反倒那样表态可以与东晋小朝廷进行切割。
这不是汉室宗亲后裔刘孝武冒出来，并且还有了两州的地盘吗？
那些自称汉人的群体，他们的做法会变得好像是在怀念汉室，该不该投奔到刘孝武这位有地盘的汉室宗亲后裔麾下啊？
阳鹜小心翼翼地偷瞄一眼慕容恪，看样子就是很害怕慕容恪有了什么联想。
刘孝武也在观察慕容恪，发现慕容恪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纳闷是城府深不见底，还是情商方面低得令人意外。
“呵呵呵……”阳鹜不尴不尬地笑了几声，主动改变了话题：“我主的礼物还在府外，在下过去安排人抬进府。”
“谈完了再抬进来便是。”慕容恪看着真没有搞清楚刘孝武与阳鹜刚才进行了一轮交锋，看着刘孝武说道：“各方都有使者前来拉拢，尊下迟迟未作选择，不怕时日一久引来羯人讨伐？”
阳鹜还是站起来，说是去安排人将礼物抬进府邸。
刘孝武等阳鹜离开，才稍微皱眉迟疑地说道：“某因缘际会取代张平，一时难以判断局势。”
那不是张平在对外作战，内部空虚之下丢了老巢，逆势一成无法扭转吗？
这样一来，哪怕是刘孝武顺带收拾了铁弗匈奴与其他塞外诸胡，各方势力恐怕很难正视刘孝武的实力，基本会认定刘孝武不过是捡了便宜。
持那种看法的各方势力，他们不马上出兵进犯，无非就是因为刘孝武有在各处雄关或险要之地布置重兵把守。
所以说，晋地的“表里山河”就是有用，有着太多的地利优势，险要的区域驻军一卡，想要打进去简直是太难了。
目前晋地防御链最薄弱的区域是在北方和汾水下游区域。
北边的长城到处都是缺口，可是塞外诸胡遭到重创，三五年内很难有什么大动作。
汾水下游区域则是地势平坦，想在野外设防需要太多的兵力，并且还不一定管用。
所幸的事情是，胡人在近邻汾水下游的“河东郡”实力并不强，各个晋人世家结盟的联盟没有自立。并未自立的晋人联盟有各自的一亩三分田，他们的结盟是一种自保性质，不具备联合起来对外扩张的基础。
要说当下谁对北府军威胁最大，可能就是早就做好战争准备的前燕了。
毕竟，前燕可以走塞外抵达“雁门关”外，翻过各处长城缺口能够进入“雁门郡”境内。
要是前燕决定攻打后赵，大军走塞外攻入“雁门郡”消灭北府军，还真的可以对后赵形成大态势上的钳形攻势。
所以说，前燕派使者团到北府军这一边，未必没有窥探虚实的用意。
那么，后赵不能走塞外的通道吗？入主中原的后赵是有塞外的疆域，只是塞外目前大多是鲜卑人，后赵可不敢将后路的安危寄托在各部鲜卑不会动手的前提下。
真要是后赵想集结大军走塞外绕路的路线进犯北府军，前燕首先就不会答应，铁弗匈奴与其他塞外诸胡也会认为后赵是要攻打他们。
再者“河东郡”目前是后赵的地盘，他们真不用绕道塞外那么麻烦，直接从“河东郡”向北进攻就行了。
慕容恪没有试探出刘孝武的立场，反倒是几句话之间透露出对北府军的拉拢意图，并且还是要联合起来针对后赵。
那等于刘孝武都没有试探，反倒是慕容恪自己暴露了前燕对后赵的态度。
北府军目前最大的威胁来自后赵，尽管不知道后赵为什么暂时没有采取武力，不代表后赵不会对北府军动武。
刘孝武本就应该寻找助力，有前燕自行凑了上来，简直是一件大好事。
当然，刘孝武万分清楚与前沿结盟无疑是与虎谋皮，问题是真要结盟的话，谁会成为北府军的助力呢？
前凉尽管打赢对外战争却陷入内耗，跟他们结盟非但不会形成助力，反倒可能被拖累死。
南边的东晋小朝廷一点都别奢望靠得住，谁敢将东晋小朝廷视为希望，以往被坑死的那些有志之士可就白死了。
刘孝武一样没有奢望薛氏等“河东郡”的世家能帮什么忙，他们在后赵攻打北府军的情况下，别干落井下石的事情就算是帮大忙了。
冉闵那一边？他们要是敢脱离后赵政权，至于冉闵乖乖被抽离私军，跑到“豫州”去当客军马？
讲事实就是，后赵真的采取军事行动，刘孝武没打算依靠与谁结盟来挡住后赵，真打起来只能北府军自己硬顶。
是不是把桓温给漏掉了？
别说，要是北府军能够扛住后赵的第一波攻势，还真极有可能让桓温率军北上。
只是真到那个时候，抓住时机占便宜的绝不止一个桓温，早就做好南下准备的前燕也会动手。
等阳鹜回来听了一小会，发现慕容恪已经在跟刘孝武商谈高句丽女人的买卖。
没有错，刘孝武主动将话题偏到高句丽，随后询问高句丽女人是不是如传言中那样漂亮又温顺。
前燕攻破高句丽都城才没有过去几年，他们掳掠了数量极多的高句丽王族女子，其中包括高句丽王高钊的母亲和王后，肯定也抢了不少宫女之类。
慕容恪以为刘孝武提到他们攻破高句丽都城是在奉承前燕的强大，非常乐意讲相关的战绩，面对刘孝武提出购买一批高句丽女人也满口答应。
当然，慕容恪特意提到高钊的母亲和王后是非卖品，倒是前燕俘获了不少高钊的女儿，表示会特别挑几个好货色当礼物送过来给刘孝武把玩。
重新回来听了一小会的阳鹜没有插话，倒是认为慕容恪可算开窍，找到迂回的方式跟北府军初步建立友善关系。
目前的前燕做了好几手打算，攻打北府军占领晋地，形成对后赵的钳形攻势，算是不太热切的一个方案。
主要是前燕自认无法单独对抗后赵。
前燕真是攻打北府军夺取晋地，他们再是自信也不觉得可以轻易消灭北府军，交战时长多久和损失多少都需要考虑进去。
到最后前燕消灭北府军，一旦损失惨重和拖得时间太长，该是变成后赵抓住机会攻打前燕，可能把前燕给消灭了。
因此前燕高层认为还是与北府军结盟最佳，并且最好的结果是让北府军与后赵先交战，等后赵陷在晋地战场，或是双方打得筋疲力尽，才是动手的好时机。
他们过来出使，要得就是给北府军虚假的希望，让北府军拒绝臣服后赵才是最大的那个目标。
听了好一会的阳鹜可算搞清楚怎么回事了。
不管慕容恪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已经代表前燕表示愿意跟北府军交好。
很显然的事情就是刘孝武接纳了前燕的善意，要不然两个人不会关系马上突飞猛进，话题都开始在聊起女人了。
“扶余女和倭女亦是各有风情，尊下不采买？”慕容恪问道。
刘孝武讶异道：“扶余女和倭女？”
慕容鲜卑虽然建国有一段时间，但多得是高层还没有从部族时代适应过来。劫掠什么的事情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那个扶余已经被前燕一再打击，被迫向深山老林逃窜，可是前燕仍旧没有放过扶余人，时不时就会去抢掠一波。
前燕倒是没有杀进朝鲜半岛，他们也没有成规模的水军可以跨海入侵倭列岛。
只不过，高句丽可是几次跨海作战，时不时跨海杀入倭列岛劫掠，前燕的倭女要么是动手从高句丽抢来，不然就是高句丽拿倭女当礼物送给前燕的达官贵人。
“能够见识不同风情，哪能错过呢？只是这价钱……”刘孝武拉长一个尾音，等着慕容恪主动开价。
慕容恪稍微迟疑了一下下，问道：“与高句丽女同价？”
刘孝武当然不能干脆答应，说道：“只听闻高句丽女的名声。若是扶余女与倭女远远不如，在下岂不是吃了大亏？”
“也是啊……”慕容恪耿直地说道：“如此，第一批同价，若尊下不满意，随后的价格可以另行商议。”
不是在进行邦交吗？怎么一下子变成在谈生意了呢。
偏偏阳鹜能够看出慕容恪对歪了题一点都不在意，甚至慕容恪对于额外谈成生意非常高兴，哪敢坏了慕容恪的兴致。
等阳鹜好不容易抓住机会，立马问道：“尊下采买过千女子，可能尽数享用？”
慕容恪之前还因为一卖就是过千高兴，一听也感到好奇。
“某如何享用如此之多的女子。”刘孝武抬起手摇摆，一边说道：“若是如同传闻那般漂亮与温顺，可赐予麾下用作笼络。”
以为上位者的赏赐就仅限在爵位、官职、府邸和财帛吗？送美女才是最惯用的手段。
而送美女，其实也有安插眼睛的意思，偏偏被赏赐的人还不能拒绝，甚至要好好对待那些被送来的女人。
阳鹜笑眯眯不断点头。
倒是慕容恪好像想到什么事情，下意识眯起了眼睛，随后在阳鹜的轻咳声下恢复正常。
刘孝武借口布置晚宴离开。
室内只剩下前燕的人之后，慕容恪压低声音说道：“可以在那些女人里面安插奸细。”
得亏阳鹜了解慕容恪是什么样的人，脸色才能够绷得住：“是极，是极。郡公此事做得极妙。”
慕容恪高兴地笑了起来。
当夜的酒宴，自然是宾主尽欢而散。
回到下榻之所，阳鹜主动询问慕容恪在自己离开后跟刘孝武说了什么。
“他很担忧后赵进攻，主动奉承于某。某顺势提到大胜后赵一事……”慕容恪记性不错，几乎将当时的原话和过程讲述出来。
当时的刘孝武主动提到前燕对高句丽取得的一系列大胜，尽管刘孝武是想刺探前燕与高句丽当前的态势，可被慕容恪误会是在奉承了。
毕竟，前燕真的将高句丽打得挺惨，算是前燕的光荣事迹。
作为一方势力之主的刘孝武主动去提，说到了前燕高层听了能够得意的事迹，被认为是在奉承，好像也说得过去？
“这样啊……”阳鹜稍微沉吟了一下下，笑眯眯地说道：“既然刘孝武上钩，郡公还要与之多走动才是。”
慕容恪对刘孝武的印象很不错，不止刘孝武的形象很符合慕容恪的审美，还觉得刘孝武说话很好听，并不排斥多多接触。
后面的几天，先是刘孝武邀请慕容恪赴宴或一同外出打猎，后来则是慕容恪一次次主动邀请刘孝武一块出城打猎，两人好像在极短时间内成了朋友。
刘孝武与慕容恪一再互动，哪能不被各方势力所知晓呢。
他们的判断是，北府军与前燕大概是谈拢了什么事项。
其他势力还好说，独独姚襄对此感到忧虑。
咸康四年（338年）石虎亲率数十万大军攻打鲜卑，轻易击败段氏鲜卑，继而攻打慕容鲜卑。
双方在“棘城”附近展开大战，慕容鲜卑与段氏鲜卑联合抵抗，段氏使用了诈降的计谋引诱石虎率军轻进，慕容鲜卑在那一战斩杀与俘获后赵三万余人，迫使石虎败退而归。
那一次可是石虎亲征，尤其是带了数十万人，结果却是惨败，咋么可能不让后赵高估前燕的实力呢。
要是前燕与北府军走到一块，考虑到北府军与前燕的所在位置，的确会对后赵造成不小的威胁。
某一天要外出打猎的时候，恰好是谢艾率队将要入城。
近一段时间，谢艾跑了不少地方，没有张新派人去通知，还不知道谢艾要游逛到什么时候呢。
刘孝武并不知道谢艾的长相，恰巧在城门外碰上，自然会有人告知来者便是谢艾本人。
“谢将军。”刘孝武主动招呼。
谢艾一样没有见过刘孝武的人，事先不知道刘孝武长什么模样，听到招呼先是感到困惑，随后策马缓缓靠近。
以往或现在，身份到了一定份上，谁不是出门携带护卫？
等谢艾观察完刘孝武的队伍，距离十米左右主动下马，牵着马靠近到三米左右，主动行礼致意：“刘将军！”
虽然达官贵人出门都会带一大帮护卫，但是质量必然存在差距。
这里是北府军的地盘，排除北府军不缺甲胄的情况，谁出门会带上近百身披精良甲胄的护卫啊？
只是话又说回来，能不能从相关信息得出判断，一样考验智商。
刘孝武本来想跟谢艾聊一聊，可是董柏然过来禀告说慕容恪已经过来，再者是谢艾也看到了正在出城门的鲜卑人主动拱手退到一边。
“北府之主与慕容恪乃是旧识？”谢艾当然能够看出刘孝武和慕容恪都是一副狩猎的行头，也看到慕容恪跟刘孝武很熟络的表现，很难不产生疑问。
谢艾又看到刘孝武远远对自己行礼，赶紧回礼再目视刘孝武与慕容恪一行人离去。
“不管两人是不是旧识，刘孝武这个人都不简单啊！”
谢艾这些日子真不是在瞎逛，更不是每到一个地方走马观花似得，发现的事情可多了……
在前燕没有转为承认后赵才是中原正朔之前，东晋小朝廷百般支持前燕，包括赠送了一批又一批物资，劝导当地的晋人为慕容鲜卑效力，等等各个方方面面。
前燕治下的晋人世家原本对于是否投效还有点扭扭捏捏，等东晋小朝廷搞出那种操作，他们顺势投入慕容鲜卑的怀抱，助力慕容鲜卑进行从部族到国家的转型。
有了大批晋人世家的加入，不但让慕容鲜卑有了更多可以出谋划策的谋士，并且还得到了大批的匠人。
要不然的话，以为前燕那一支重骑兵哪来的？他们即便是有足够多的良马，无法打造出人穿的甲胄和披在战马身上的马具，一样只能玩轻骑兵。
在前燕的诸多战争中，交由慕容冲统率的那一支重骑兵每每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帮助前燕获得交战的最终胜利。
这位慕容冲，他长相异常俊美，美到雌雄难辨的地步，以至于上了战场需要佩戴面具。
因为慕容冲的名声越来越大，导致前燕越来越多的人效仿，逐渐形成在前燕内部的“面具文化”风气。
石虎那一次亲率大军征讨前燕却是战败，无疑是证明了前燕的军事实力强劲，才有了后来主动割地的行为。
也由于前燕在正面战场击败石虎亲率的后赵大军，打出了前燕的威风，以及获得了极大的政治转圜空间，得以回师东进连续击败高句丽和扶余。
到当下，前燕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
他们此前可能是为了麻痹后赵，改为承认后赵才是中原正朔，委实是让东晋小朝廷伤心不已。
东晋小朝廷的反应是派使者前去“蓟”城询问是否出现什么误会，非常努力寻求前燕能够回心转意，奈何证明了甘当舔狗的卑微，明明前燕明确表示后赵才是正朔，东晋小朝廷仍旧万般不信继续当舔狗。
刘孝武在见到慕容恪之后没有多久，聊了一小会就提问前燕是否奉后赵为正朔。
那么问其实就是在问前燕的政治属性。
可能很多人不知道政治属性的重要？
其实要搞懂非常简单，拿冷战时期的阵营划分来说事，有华约和北约两大阵营的前提下，有不少并非两大阵营内的国家。
那些不在两大阵营内的国家，他们在被争取的情况下，或是到了需要站队的时候，做出的选项就是确认自己的政治属性。
国家一旦有了政治属性，可不就变成非友即敌了吗？必然失去转圜的余地。
东晋年间一样有两大阵营，瘦死骆驼比马大的东晋小朝廷是一极，盘踞中原的后赵政权为另外一极。
然后，东晋小朝廷不管嘴里叫嚣什么，其实很清楚己方陷入虚弱期，非但没有奢望能够打回中原，乃至于很害怕胡人打过大江；后赵将己方视为诸胡的领袖，认为各族都该以他们为尊，必须听从他们的号令，在他们的领导下杀过大江消灭东晋小朝廷。
在之前，前燕是奉东晋小朝廷为正朔，并且前燕实际与后赵敌对，有点像是东晋小朝廷和前燕在南北对后赵形成夹击之势。别忘记还有一个前凉在西边，看着就是东晋小朝廷、前燕、前凉形成对后赵的三面夹击态势。
一年多以前，后赵出兵讨伐前凉，前期的前凉一直处于下风，随后前燕倒向了后赵，大形势上一下子就出现逆转了。
慕容恪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前燕改为奉后赵为正朔，不过是为了麻痹后赵而已。他听到刘孝武问出那样的问题，出现在思维上的误判，开始认定新出现的北府军是站在东晋小朝廷那一边。
阳鹜想到的事情更多。
各方势力都有派使者到北府军，其中包括作为“天使”而来的刘靖。
阳鹜暂时没有听说北府军表态效忠东晋小朝廷，另一方面也没有传出北府军臣服后赵的消息。
当前没有人认为作为晋人就该效忠东晋小朝廷，只是一旦是晋人组建的势力，面临在后赵与东晋小朝廷二选一，基本上是会选择东晋小朝廷。没别的原因，主要就是因为羯人对待晋人太过恶劣了。
“听闻尊下乃是汉室宗亲后裔？”阳鹜问道。
刘孝武当然不会在身世上改口，反问：“那又如何。”
阳鹜笑眯眯地说道：“尊下雄踞近二州之地，无有再兴汉室念头？”
这话问得有点歹毒了。
没有人问还好，只要提问了刘孝武又回答，哪怕答案是没有，一样会让各方势力产生怀疑或是忌惮。
另外一点，刘孝武是在两军阵前公开身份，可不是谁私下里知道了传出去。
既然刘孝武在两军阵前公布身份，肯定是有所打算，用意还比较深。
刘孝武的反应是“呵呵”两声，再说道：“听闻燕地复又自称汉人？”
有那么一回事。
尽管燕地的晋人资源或迫不得已需要与慕容鲜卑合作或投效，他们仍然将东晋小朝廷规劝他们为慕容鲜卑效力视作一种背叛，纷纷不再领晋人的身份，重新自称起了汉人。
阳鹜开始笑不出来。
别管他们是不是在与东晋小朝廷进行切割，重新自称汉人就是一个事实。
汉赵灭亡之后，没有势力之主再举起汉室的旗号，自称汉人不会有政治上的站位风险，反倒那样表态可以与东晋小朝廷进行切割。
这不是汉室宗亲后裔刘孝武冒出来，并且还有了两州的地盘吗？
那些自称汉人的群体，他们的做法会变得好像是在怀念汉室，该不该投奔到刘孝武这位有地盘的汉室宗亲后裔麾下啊？
阳鹜小心翼翼地偷瞄一眼慕容恪，看样子就是很害怕慕容恪有了什么联想。
刘孝武也在观察慕容恪，发现慕容恪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纳闷是城府深不见底，还是情商方面低得令人意外。
“呵呵呵……”阳鹜不尴不尬地笑了几声，主动改变了话题：“我主的礼物还在府外，在下过去安排人抬进府。”
“谈完了再抬进来便是。”慕容恪看着真没有搞清楚刘孝武与阳鹜刚才进行了一轮交锋，看着刘孝武说道：“各方都有使者前来拉拢，尊下迟迟未作选择，不怕时日一久引来羯人讨伐？”
阳鹜还是站起来，说是去安排人将礼物抬进府邸。
刘孝武等阳鹜离开，才稍微皱眉迟疑地说道：“某因缘际会取代张平，一时难以判断局势。”
那不是张平在对外作战，内部空虚之下丢了老巢，逆势一成无法扭转吗？
这样一来，哪怕是刘孝武顺带收拾了铁弗匈奴与其他塞外诸胡，各方势力恐怕很难正视刘孝武的实力，基本会认定刘孝武不过是捡了便宜。
持那种看法的各方势力，他们不马上出兵进犯，无非就是因为刘孝武有在各处雄关或险要之地布置重兵把守。
所以说，晋地的“表里山河”就是有用，有着太多的地利优势，险要的区域驻军一卡，想要打进去简直是太难了。
目前晋地防御链最薄弱的区域是在北方和汾水下游区域。
北边的长城到处都是缺口，可是塞外诸胡遭到重创，三五年内很难有什么大动作。
汾水下游区域则是地势平坦，想在野外设防需要太多的兵力，并且还不一定管用。
所幸的事情是，胡人在近邻汾水下游的“河东郡”实力并不强，各个晋人世家结盟的联盟没有自立。并未自立的晋人联盟有各自的一亩三分田，他们的结盟是一种自保性质，不具备联合起来对外扩张的基础。
要说当下谁对北府军威胁最大，可能就是早就做好战争准备的前燕了。
毕竟，前燕可以走塞外抵达“雁门关”外，翻过各处长城缺口能够进入“雁门郡”境内。
要是前燕决定攻打后赵，大军走塞外攻入“雁门郡”消灭北府军，还真的可以对后赵形成大态势上的钳形攻势。
所以说，前燕派使者团到北府军这一边，未必没有窥探虚实的用意。
那么，后赵不能走塞外的通道吗？入主中原的后赵是有塞外的疆域，只是塞外目前大多是鲜卑人，后赵可不敢将后路的安危寄托在各部鲜卑不会动手的前提下。
真要是后赵想集结大军走塞外绕路的路线进犯北府军，前燕首先就不会答应，铁弗匈奴与其他塞外诸胡也会认为后赵是要攻打他们。
再者“河东郡”目前是后赵的地盘，他们真不用绕道塞外那么麻烦，直接从“河东郡”向北进攻就行了。
慕容恪没有试探出刘孝武的立场，反倒是几句话之间透露出对北府军的拉拢意图，并且还是要联合起来针对后赵。
那等于刘孝武都没有试探，反倒是慕容恪自己暴露了前燕对后赵的态度。
北府军目前最大的威胁来自后赵，尽管不知道后赵为什么暂时没有采取武力，不代表后赵不会对北府军动武。
刘孝武本就应该寻找助力，有前燕自行凑了上来，简直是一件大好事。
当然，刘孝武万分清楚与前沿结盟无疑是与虎谋皮，问题是真要结盟的话，谁会成为北府军的助力呢？
前凉尽管打赢对外战争却陷入内耗，跟他们结盟非但不会形成助力，反倒可能被拖累死。
南边的东晋小朝廷一点都别奢望靠得住，谁敢将东晋小朝廷视为希望，以往被坑死的那些有志之士可就白死了。
刘孝武一样没有奢望薛氏等“河东郡”的世家能帮什么忙，他们在后赵攻打北府军的情况下，别干落井下石的事情就算是帮大忙了。
冉闵那一边？他们要是敢脱离后赵政权，至于冉闵乖乖被抽离私军，跑到“豫州”去当客军马？
讲事实就是，后赵真的采取军事行动，刘孝武没打算依靠与谁结盟来挡住后赵，真打起来只能北府军自己硬顶。
是不是把桓温给漏掉了？
别说，要是北府军能够扛住后赵的第一波攻势，还真极有可能让桓温率军北上。
只是真到那个时候，抓住时机占便宜的绝不止一个桓温，早就做好南下准备的前燕也会动手。
等阳鹜回来听了一小会，发现慕容恪已经在跟刘孝武商谈高句丽女人的买卖。
没有错，刘孝武主动将话题偏到高句丽，随后询问高句丽女人是不是如传言中那样漂亮又温顺。
前燕攻破高句丽都城才没有过去几年，他们掳掠了数量极多的高句丽王族女子，其中包括高句丽王高钊的母亲和王后，肯定也抢了不少宫女之类。
慕容恪以为刘孝武提到他们攻破高句丽都城是在奉承前燕的强大，非常乐意讲相关的战绩，面对刘孝武提出购买一批高句丽女人也满口答应。
当然，慕容恪特意提到高钊的母亲和王后是非卖品，倒是前燕俘获了不少高钊的女儿，表示会特别挑几个好货色当礼物送过来给刘孝武把玩。
重新回来听了一小会的阳鹜没有插话，倒是认为慕容恪可算开窍，找到迂回的方式跟北府军初步建立友善关系。
目前的前燕做了好几手打算，攻打北府军占领晋地，形成对后赵的钳形攻势，算是不太热切的一个方案。
主要是前燕自认无法单独对抗后赵。
前燕真是攻打北府军夺取晋地，他们再是自信也不觉得可以轻易消灭北府军，交战时长多久和损失多少都需要考虑进去。
到最后前燕消灭北府军，一旦损失惨重和拖得时间太长，该是变成后赵抓住机会攻打前燕，可能把前燕给消灭了。
因此前燕高层认为还是与北府军结盟最佳，并且最好的结果是让北府军与后赵先交战，等后赵陷在晋地战场，或是双方打得筋疲力尽，才是动手的好时机。
他们过来出使，要得就是给北府军虚假的希望，让北府军拒绝臣服后赵才是最大的那个目标。
听了好一会的阳鹜可算搞清楚怎么回事了。
不管慕容恪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已经代表前燕表示愿意跟北府军交好。
很显然的事情就是刘孝武接纳了前燕的善意，要不然两个人不会关系马上突飞猛进，话题都开始在聊起女人了。
“扶余女和倭女亦是各有风情，尊下不采买？”慕容恪问道。
刘孝武讶异道：“扶余女和倭女？”
慕容鲜卑虽然建国有一段时间，但多得是高层还没有从部族时代适应过来。劫掠什么的事情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那个扶余已经被前燕一再打击，被迫向深山老林逃窜，可是前燕仍旧没有放过扶余人，时不时就会去抢掠一波。
前燕倒是没有杀进朝鲜半岛，他们也没有成规模的水军可以跨海入侵倭列岛。
只不过，高句丽可是几次跨海作战，时不时跨海杀入倭列岛劫掠，前燕的倭女要么是动手从高句丽抢来，不然就是高句丽拿倭女当礼物送给前燕的达官贵人。
“能够见识不同风情，哪能错过呢？只是这价钱……”刘孝武拉长一个尾音，等着慕容恪主动开价。
慕容恪稍微迟疑了一下下，问道：“与高句丽女同价？”
刘孝武当然不能干脆答应，说道：“只听闻高句丽女的名声。若是扶余女与倭女远远不如，在下岂不是吃了大亏？”
“也是啊……”慕容恪耿直地说道：“如此，第一批同价，若尊下不满意，随后的价格可以另行商议。”
不是在进行邦交吗？怎么一下子变成在谈生意了呢。
偏偏阳鹜能够看出慕容恪对歪了题一点都不在意，甚至慕容恪对于额外谈成生意非常高兴，哪敢坏了慕容恪的兴致。
等阳鹜好不容易抓住机会，立马问道：“尊下采买过千女子，可能尽数享用？”
慕容恪之前还因为一卖就是过千高兴，一听也感到好奇。
“某如何享用如此之多的女子。”刘孝武抬起手摇摆，一边说道：“若是如同传闻那般漂亮与温顺，可赐予麾下用作笼络。”
以为上位者的赏赐就仅限在爵位、官职、府邸和财帛吗？送美女才是最惯用的手段。
而送美女，其实也有安插眼睛的意思，偏偏被赏赐的人还不能拒绝，甚至要好好对待那些被送来的女人。
阳鹜笑眯眯不断点头。
倒是慕容恪好像想到什么事情，下意识眯起了眼睛，随后在阳鹜的轻咳声下恢复正常。
刘孝武借口布置晚宴离开。
室内只剩下前燕的人之后，慕容恪压低声音说道：“可以在那些女人里面安插奸细。”
得亏阳鹜了解慕容恪是什么样的人，脸色才能够绷得住：“是极，是极。郡公此事做得极妙。”
慕容恪高兴地笑了起来。
当夜的酒宴，自然是宾主尽欢而散。
回到下榻之所，阳鹜主动询问慕容恪在自己离开后跟刘孝武说了什么。
“他很担忧后赵进攻，主动奉承于某。某顺势提到大胜后赵一事……”慕容恪记性不错，几乎将当时的原话和过程讲述出来。
当时的刘孝武主动提到前燕对高句丽取得的一系列大胜，尽管刘孝武是想刺探前燕与高句丽当前的态势，可被慕容恪误会是在奉承了。
毕竟，前燕真的将高句丽打得挺惨，算是前燕的光荣事迹。
作为一方势力之主的刘孝武主动去提，说到了前燕高层听了能够得意的事迹，被认为是在奉承，好像也说得过去？
“这样啊……”阳鹜稍微沉吟了一下下，笑眯眯地说道：“既然刘孝武上钩，郡公还要与之多走动才是。”
慕容恪对刘孝武的印象很不错，不止刘孝武的形象很符合慕容恪的审美，还觉得刘孝武说话很好听，并不排斥多多接触。
后面的几天，先是刘孝武邀请慕容恪赴宴或一同外出打猎，后来则是慕容恪一次次主动邀请刘孝武一块出城打猎，两人好像在极短时间内成了朋友。
刘孝武与慕容恪一再互动，哪能不被各方势力所知晓呢。
他们的判断是，北府军与前燕大概是谈拢了什么事项。
其他势力还好说，独独姚襄对此感到忧虑。
咸康四年（338年）石虎亲率数十万大军攻打鲜卑，轻易击败段氏鲜卑，继而攻打慕容鲜卑。
双方在“棘城”附近展开大战，慕容鲜卑与段氏鲜卑联合抵抗，段氏使用了诈降的计谋引诱石虎率军轻进，慕容鲜卑在那一战斩杀与俘获后赵三万余人，迫使石虎败退而归。
那一次可是石虎亲征，尤其是带了数十万人，结果却是惨败，咋么可能不让后赵高估前燕的实力呢。
要是前燕与北府军走到一块，考虑到北府军与前燕的所在位置，的确会对后赵造成不小的威胁。
某一天要外出打猎的时候，恰好是谢艾率队将要入城。
近一段时间，谢艾跑了不少地方，没有张新派人去通知，还不知道谢艾要游逛到什么时候呢。
刘孝武并不知道谢艾的长相，恰巧在城门外碰上，自然会有人告知来者便是谢艾本人。
“谢将军。”刘孝武主动招呼。
谢艾一样没有见过刘孝武的人，事先不知道刘孝武长什么模样，听到招呼先是感到困惑，随后策马缓缓靠近。
以往或现在，身份到了一定份上，谁不是出门携带护卫？
等谢艾观察完刘孝武的队伍，距离十米左右主动下马，牵着马靠近到三米左右，主动行礼致意：“刘将军！”
虽然达官贵人出门都会带一大帮护卫，但是质量必然存在差距。
这里是北府军的地盘，排除北府军不缺甲胄的情况，谁出门会带上近百身披精良甲胄的护卫啊？
只是话又说回来，能不能从相关信息得出判断，一样考验智商。
刘孝武本来想跟谢艾聊一聊，可是董柏然过来禀告说慕容恪已经过来，再者是谢艾也看到了正在出城门的鲜卑人主动拱手退到一边。
“北府之主与慕容恪乃是旧识？”谢艾当然能够看出刘孝武和慕容恪都是一副狩猎的行头，也看到慕容恪跟刘孝武很熟络的表现，很难不产生疑问。
谢艾又看到刘孝武远远对自己行礼，赶紧回礼再目视刘孝武与慕容恪一行人离去。
“不管两人是不是旧识，刘孝武这个人都不简单啊！”
谢艾这些日子真不是在瞎逛，更不是每到一个地方走马观花似得，发现的事情可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