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三兴汉室 第151章 谢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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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艾走访的区域有点广，临汾平原的几个重要城池都过去了一趟。
这一趟走下来，谢艾印象最深的就是北府军对农耕的重视。
应该怎么来说呢？
目下有太多的势力和政权，多数政权只光顾着打生打死，农耕方面想重视与否都是显示出懈怠的一面。
拿前凉来说，明明缺粮缺得极为严重，可是无论张骏时代还是到张重华做主，一概只是嘴上重视，没有半点实际有效的行动。
北府军才取代张平这个势力多久呢？
按理来说，北府军才武力将地盘夺取不久，不应该是忙着到处攻打或威慑不服吗？
当然有北府军在攻打某一些不归顺的家族或旧有敌军，可是谢艾到多数地方所看见的便是热火朝天进行耕作或是开荒的人群。
在每一个割据势力或政权基本呈现荒凉与萧索的形势下，取代张平不久的北府军却是在农耕事项上干得热火朝天，无疑是展现出了对比其他势力或政权完全不同的一面。
那种不同就是先别管北府军做了什么，显然对恢复生产起到了作用！
谢艾很快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北府军到处张贴告示，告示上写得非常清楚，明示将会实施均田。
好些区域并没有北府军的行政人员抵达，正式的分田并未进行，当地却是自行开荒，以及将旧有的农田耕作下去。
那就是北府军还没有明确哪些土地归于谁，当地人便先进行耕作。
也许有人会纳闷，怎么土地是谁都的都没有划分，耕作下去的收获该属于谁，他们怎么不怕白付出又白干？
谢艾却知道为什么会那样。
人们已经困苦太久，以往谁来统治都不重视农耕，北府军拿出来的第一项措施却是跟农耕有关，信号方面非常的积极。
那样一来，底层人员很难不并发出小聪明的一面，可能认为谁开荒或是耕作，北府军会顺水推舟将土地归于谁。
哪怕北府军没有顺水推舟，他们付出了资源与劳动，届时到了收获的季节，怎么都能分享到劳动成果的吧？
里面涉及到了民意与法不责众，只要统治者愿意收买人心，总归是会进行适当的妥协。
另外就是时代背景所决定的一个因素，各家族对于占地已经习惯，应该认定谁先占就是归谁，发现北府军提倡生产，愿意提供生产的环境上的保障，迫不及待地抢先占地。
不管怎么说，也不用非得搞清楚为什么会那样，反正谢艾在北府军这一边看到了生机勃勃的一面。
其实，谢艾遗漏了一个侧面，也就是之前张平就挺重视农耕。
只不过，张平这个势力重视农耕的方式是军屯模式，并未大举动员境内开展生产。
谢艾毕竟是外来人，遗漏的方面绝不止一点半点。只是他看到那些已经能够大体判断出北府军的政策走向，认为只要北府军能够获得一段时间的安稳，对当地形成统治绝对不难，并且会随着统治时间越久，必定能够收拢人心，实力的增长将会很快。
元末的朱元璋怎么做的呢？他便是走到哪里都劝农，也就是战事一平息立刻着手恢复农耕。
经历过战乱带来残酷的人，能够知道他们多么渴望恢复秩序吗？但凡有人能够提供秩序的保障，慢慢自然能够获得人心。
也是历经过战乱的人，他们会将恢复生产视为稳定的基础，随着本地能够有粮食产出，谁来制造混乱都会成为他们的大敌，愿意与提供秩序保障的统治者一块将之消灭。
仅是谢艾在北府军的地盘大致逛了一圈，得到的信息可能比较有限，感悟上却是极多。
“将军可算归来。”张新也是派人找了许久才与谢艾成功联络上：“属下与北府军的张靖张立安交涉，进程已至是否联盟。”
前凉的正使是谢艾，而不是张新。到了商议是否结盟的阶段，肯定要由谢艾出面的啊。
“另，属下接触周楚，对方表示将要北伐。属下以为将军应该与之接洽。”张新补充道。
谢艾听说桓温要北伐略微一挑眉头，摇头说道：“南郡公如何北伐。”
张新以为谢艾是在问桓温打算什么时候北伐，准备进度到了哪一步，谨慎地说道：“对方只是展露北伐意图，其它并未多说。”
“某是说，南郡公不可能真的北伐。”谢艾刚回来，一副满身烟尘的模样，抬手阻止张新说话：“某先洗漱，稍后再谈。”
张新赶紧说道：“应该的，应该的……”
尽管已经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可不是想洗澡就能立刻洗澡，还需要烧水之类的准备。
当然了，要是正经的驿馆，其实时刻都会备有热水。
只是，北府军才刚刚形成统治，真没有设置驿站或驿馆。
他们的下榻之处倒是有现成的柴火，热水则是要临时烧。
谢艾趁烧热水的工夫找来竹简与笔，将需要记录的事情书写上去。
不是说蔡伦（东汉）已经改良了造纸，怎么到了东晋还在使用竹简呢？纸张的出现远早于东汉，相关的考古显示可能是在西汉初期已经发明出造纸技术。
西汉时期已经有纸张没错，使用竹简书写仍旧是主流。
其实到魏晋时期，纸张虽然已经被发明出来，但是只有极少数的纸张便于书写，一些公文使用纸张，更多则是仍然使用竹简作为载体。
什么时候才开始使用纸张作为载体呢？其实要等到隋唐了。
所以，穿越者在隋唐之前改造纸张，使之变得更容易书写，的确是可以发财。到隋唐则是已经轮不到穿越者来改良纸张。
洗漱完毕的谢艾换了一身较为休闲的衣物，传唤等了不短时间的张新过来。
“说罢，北府军如何，南郡公又如何。”谢艾说道。
张新之前讲得比较笼统，得到示意开始更详细来讲述。
前凉对北府军主动寻求结盟，负责与张靖接触的张新能够感觉到北府军并不多么意动。
那也是能够理解的事情，说白了就是后赵看着过于强大，哪怕前凉获得一次大胜，可那一战只是击败麻秋，并未对后赵的十二万大军造成实际重创，十二万大军还是逃回去了十来万。
而麻秋统率的十二万后赵军队，其实只是后赵军力的其中一部分，并非后赵只有十二万军队。
前凉已经实际与后赵交战。
取代了张平的北府军却还有得选。
石虎派使者团队到“晋阳”之后，不是来向北府军宣战，只是要求刘孝武臣服。
到现在，张新仍旧没有打探到后赵给北府军开出什么条件，只知道北府军暂时没有给予后赵答复。
可是，后赵与北府军并未翻脸，是不是意味着后赵开出来的条件可能有点过分，只是不到北府军听了立马可以做出选择的过分程度呢？
看情况就是北府军正在对后赵开出来的条件进行权衡，也有可能是北府军已经开始在跟后赵的使者团队讨价还价。
反正吧，双方都还没有最终表态，于前凉来说就是情况比较不妙。
谢艾听完一点意外都没有的样子，说道：“北府军不会答应与我们结盟。”
“啊？”张新先是诧异，随后问道：“将军可是探知北府军将臣服羯赵？”
曾经的战国时期有个赵国，后来的西汉、东汉和西晋也都有过叫“赵”的诸侯国，数十年前不是还有刘渊先立国为汉后又改称为赵嘛。
同样的国号太多人用过，后世是将匈奴那个“赵”称为汉赵或前赵，把羯人的“赵”称为后赵；在后赵仍旧存在的年代，其他势力为了做出区分，基本是称之为羯赵。
“羯赵入侵，自会让北府军竭力反抗。若是羯赵诸以武力的意图并未实施，某以为北府军可能效仿张平。”谢艾说道。
那无关其它，只跟生存有关。
现在有谁不知道后赵的强大？应该说普遍认为后赵很强大，不是被逼没有选择，绝不想与之交战。
谢艾猜测北府军会效仿张平的做法，那张平是怎么做的呢？
当初的张平脚踩多条船，看似同时效忠东晋小朝廷和后赵，其实跟其它势力也纠缠不清。
可是张平对哪一个势力都只是名义上的效忠，他们实际上是采取了有限的自治。
所谓有限的自治，体现在张平会给比他们强大的势力进贡，推脱不过也接受来自东晋小朝廷或后赵的官员指派，愿意提供人力资源；张平强硬的一面，其实仅在不接受任何一方的军队入驻。
张新以为谢艾是从故交那里获知了一些，进而推论出北府军的决策，听后马上就给信了。
“南郡公处……”张新转而提起跟周楚的接触过程。
其实没有太多好说的地方。
前凉的高层全是晋人，他们一直名义上臣服东晋小朝廷。
真不是前凉那些人非要割据不可，他们属于是被西晋朝廷抛弃的遗民，后来的东晋小朝廷则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在张骏统治时期，前凉疆域极盛时覆盖甘肃、内蒙西部、宁夏西部、青海及xin疆大部。
而在张轨时代，晋惠帝派遣使者任命张轨为安西将军，并封为安乐乡侯，食邑一千户。又升张轨为车骑将军、开府辟如、仪同三司。
东晋小朝廷对前凉的帮助，仅限于封官赐爵，其它则全是坑了。
到张骏自称凉王之后，前凉只剩下名义上仍旧属于东晋小朝廷的臣属，其它变成了互不干涉。
“南郡公功劳奇高，已受‘建康’忌惮。再者说，南郡公所作所为绝非臣子行径，必然已被视为叛逆。”这就是谢艾为什么笃定桓温不可能北伐。
都不用讲更多的道理，仅仅是东晋小朝廷将桓温视为叛逆，一旦桓温敢出兵北上的话，东晋小朝廷就敢捅他们的屁股，造成桓温被后赵和东晋小朝廷夹击的格局。
“乃至可能‘建康’已经派人出使‘襄国’，寻石虎结盟共击南郡公。”谢艾不是心理阴暗，讲这些话是知道东晋小朝廷的君臣太不当人了。
根据东晋小朝廷以往的所作所为，只有让张新赞同的份。
有一点，张新刚才在听谢艾说桓温功高盖主的时候，心里其实是在为谢艾惋惜。
惋惜什么？以少胜多的谢艾何尝不是功高震主，要不然也不会被指派为使者出使北府军。
张新还听到一些消息，说是谢艾回去后也不会待在中枢，将会被调去“酒泉”担任太守。
刚刚立下大功，几近于挽救前凉于灭亡，非但没有得到赏赐，反而被指派到边缘区域担任太守？这还是张重华考虑到以后可能还用得上谢艾的一种手下留情，不留情的做法肯定是做局将谢艾杀了。
“‘建康’的使者来‘晋阳’之前，怕是去不少世家处走动了吧？”谢艾虽然是在猜，话语却很笃定：“定然是劝告不可与南郡公合流，阻止提供南郡公助力。”
桓温不是表态要北伐吗？既可以邀请那些世家起兵，也能够要求他们提供资源或人力，反正是有便宜就占。
“属下与周楚接触，他确实提出请求，仅仅战马被要求无偿提供一千匹，另要求低价购买三千匹战马。”张新说道。
前凉可是有不少能够育马的地方，还真的是不缺战马。
谢艾有些不理解地说道：“即便大王愿意赠送与贩售，南郡公如何接收？”
那是两边真的不接壤，中间隔着一个后赵。
双方距离最近的区域，恰好就是后赵目前正在大型工程的关中，尤其是后赵与前凉正在交战，后赵在关中可是又集结了二十多万大军。
不管一千匹战马或四千匹战马，反正数量都不算少，不可能悄声无息通过后赵的地盘不被知晓。
要是后赵察觉到，他们很容易就可以截获，届时前凉和桓温都会出现损失，反而是会肥了后赵。
“南郡公有意从北府军辖区借道？”谢艾说着自己都摇头：“北府军方方出现，便是答应借道，何人敢于断定不会拦截吞下。”
胡人入主中原之后，早就人心不古的环境，变得更加人心险恶。
在当下，谁都不会轻易相信谁，每一个国家或割据政权也很难讲什么信誉。
事先答应得好好的，后一脚却是变卦，类似的事情多不胜数。
张新苦笑说道：“如将军猜测，周楚确实言及向北府军借道。”
“北府军已经答应借道？”谢艾说完自己都觉得荒谬：“某并未答应南郡公的要求啊。”
可不是嘛。
只是周楚代表桓温提出要求，待在“晋阳”处理事务的张新可没有权限答应什么，其实谢艾也没有那种权限，需要禀告张重华，经由前凉统治阶层商议才会出现答案。
在前凉没有答应之前，周楚却跑去向北府军提出相关的借道请求，怎么看都显得很荒谬。
“只不过……”谢艾想到了其它的事情：“周楚前去借道，或许有利于我们？”
张新精神一振，眼巴巴等着谢艾说下去。
在谢艾击败麻秋之前，其实谢艾名声已经很大，率军征战更像是搞副业，治理地方才是最为拿手的本事。
而谢艾在事关大势上总是有很符合实际的见解，奈何那些见解不利于前凉，使得敢说真话的谢艾并不受前凉的统治阶层待见。
拿谢艾率军抵御后赵跟麻秋展开大战的那一次战役说事，当时谢艾并不是统兵的第一人选，相反谢艾是等前方败了才临危受命，后面也力挽狂澜于倾倒。
由于事情的进展总是能够被谢艾说中的关系，哪怕是前凉的统治阶层排斥，讲实话就是不敢无视，其他人则是非常信服了。
“‘建康’不可信。相较于‘建康’那边，南郡公并未失信于人，或可促成大王、南郡公与北府军结盟。”谢艾说道。
其实，当下的各方势力，相较于东晋小朝廷，可能对桓温更加重视。
那是桓温说出兵征讨成汉真给做了，尤其是真将成汉给灭掉。
成汉一年之内灭亡，其实是颠覆世人对东晋小朝廷军事实力孱弱的印象。
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结果是冉闵只用几百人就搅得东晋小朝廷如临大敌，一下子让世人感到迷糊。
同样是东晋小朝廷的军队，怎么一有人敢于独立作战可以那么能打，轮到由小朝廷来直接指挥却是能打得稀烂呢？
其实答案太简单，不是晋军完全完全战斗力，单纯就是小朝廷每每委任错人，再来则是有太多“专员”各种卡、拿、抢、要了。
这样一来，是不是该将“建康”领导的东晋小朝廷，跟桓温的军事集团区分开呢？
也就是东晋小朝廷没变，只是桓温这个军事集团异军突起。
“北府之主何时接见某？”谢艾是被召唤回来，说得就是要正式与北府军展开洽谈。
张新立刻说道：“属下这便去寻找张立安。”
“去罢。”谢艾之前是知道没有那么快正式洽谈，才外出刺探北府军的方方面面。
要是能够尽快谈出一个结果，谢艾还是想要尽快办完，好回去接着应对后赵可能的新一波入侵。
后赵又在关中重新集结，摆明就是没有对前凉放弃作战。
下一次后赵攻打前凉，有很大概率会是石虎亲征。
石虎有过不少亲征，战败的次数有那么几次，每一次战后也没有大肆搞内部清洗。
有过几次亲征战败的石虎并未跌落太大的威望，讲实话就是令人挺意外的。
要是中原王朝的君主亲征，失败一次就要君臣各种神经质，要么是君主死得莫名其妙或退位，不然就是再难以掌握朝政或搞内部清洗了。
大概，那也是中原政权与胡人政权比较大的不同之处？
如果石虎亲征前凉，按照以往的惯例，后赵出动的兵力绝对不会低于二十万，兵力构成也必然跟前一次不一样。
石虎再怎么说都是后赵的君主，他亲征必然带上羯族精锐。
所以，真要是石虎亲征，哪怕前凉不被灭亡，只要后赵的军队杀入前凉势力范围内，届时前凉打赢并赶走后赵败军，不知道多少人会被吃得只剩下骨头。
不到半个时辰之后，张新回来禀告谢艾，说是张靖表示三天后可以见到刘孝武。
“三天后？”谢艾想起了不久前在城门遇到刘孝武，更看到刘孝武与慕容恪一同外出狩猎，心想：“也许能够将燕国拉进来。”
那是基于后赵在担任中原霸主，羯人却谁都打过的前提之下。
羯人谁都招惹，偏偏还自领胡人领袖的政治地位，谢艾没有记错的话，前燕跟后赵是敌对的关系。
这里是前凉不知道前燕在不久前才刚刚承认后赵正朔的事情。
前燕转为承认后赵正朔的地位，等于是进行了重新的站队。是不是能够理解前燕可算了解到后赵的强大，用这样的方式服软了呢？
且不管前燕是不是真的对后赵服软，示弱总归是一个事实。
既然前燕对后赵才刚刚服软，总不至于转头间又跟后赵重新变成敌对吧？
如果慕容氏还是部族，他们不用在乎政治信誉。
可慕容氏已经建国，有着许许多多汉人被纳入官员架构。
在前燕当官的汉人尽管还是二等人，慕容氏一家子却在看到汉人官员的作用之后，很愿意听接纳自汉人官员的建议。
到魏晋时期的门阀或世家或许已经变得很烂，问题是不能忽视个别世家子弟的政治智慧，一定会有人给慕容氏讲清楚失去政治信誉的后果。
与此同时，慕容氏开始玩起了“正朔”观点，主意必然是由自世家子弟来出，无不显示前燕正在出现“质”上的改变。
目前有那么多的政权，既然是这样的格局，比较弱的几方结盟围攻强大的一方，不是很符合实际的事情吗？
以往前凉有试图组建联盟对抗后赵，可是一次次被东晋小朝廷给坑了。
等张骏称王之后，其实也联络过鲜卑的几个部族和张平、铁弗匈奴等等势力，只是被他们所无视了。
那些势力之所以无视前凉，简单因为东晋小朝廷得知张骏称王各种跳脚与在政治层面阻击，再加上后赵恐吓其他势力。
现在不是局势出现了改变吗？张平被刘孝武取代，桓温也形成实际割据，谢艾认为对组建联盟是一个好机会。
这一趟走下来，谢艾印象最深的就是北府军对农耕的重视。
应该怎么来说呢？
目下有太多的势力和政权，多数政权只光顾着打生打死，农耕方面想重视与否都是显示出懈怠的一面。
拿前凉来说，明明缺粮缺得极为严重，可是无论张骏时代还是到张重华做主，一概只是嘴上重视，没有半点实际有效的行动。
北府军才取代张平这个势力多久呢？
按理来说，北府军才武力将地盘夺取不久，不应该是忙着到处攻打或威慑不服吗？
当然有北府军在攻打某一些不归顺的家族或旧有敌军，可是谢艾到多数地方所看见的便是热火朝天进行耕作或是开荒的人群。
在每一个割据势力或政权基本呈现荒凉与萧索的形势下，取代张平不久的北府军却是在农耕事项上干得热火朝天，无疑是展现出了对比其他势力或政权完全不同的一面。
那种不同就是先别管北府军做了什么，显然对恢复生产起到了作用！
谢艾很快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北府军到处张贴告示，告示上写得非常清楚，明示将会实施均田。
好些区域并没有北府军的行政人员抵达，正式的分田并未进行，当地却是自行开荒，以及将旧有的农田耕作下去。
那就是北府军还没有明确哪些土地归于谁，当地人便先进行耕作。
也许有人会纳闷，怎么土地是谁都的都没有划分，耕作下去的收获该属于谁，他们怎么不怕白付出又白干？
谢艾却知道为什么会那样。
人们已经困苦太久，以往谁来统治都不重视农耕，北府军拿出来的第一项措施却是跟农耕有关，信号方面非常的积极。
那样一来，底层人员很难不并发出小聪明的一面，可能认为谁开荒或是耕作，北府军会顺水推舟将土地归于谁。
哪怕北府军没有顺水推舟，他们付出了资源与劳动，届时到了收获的季节，怎么都能分享到劳动成果的吧？
里面涉及到了民意与法不责众，只要统治者愿意收买人心，总归是会进行适当的妥协。
另外就是时代背景所决定的一个因素，各家族对于占地已经习惯，应该认定谁先占就是归谁，发现北府军提倡生产，愿意提供生产的环境上的保障，迫不及待地抢先占地。
不管怎么说，也不用非得搞清楚为什么会那样，反正谢艾在北府军这一边看到了生机勃勃的一面。
其实，谢艾遗漏了一个侧面，也就是之前张平就挺重视农耕。
只不过，张平这个势力重视农耕的方式是军屯模式，并未大举动员境内开展生产。
谢艾毕竟是外来人，遗漏的方面绝不止一点半点。只是他看到那些已经能够大体判断出北府军的政策走向，认为只要北府军能够获得一段时间的安稳，对当地形成统治绝对不难，并且会随着统治时间越久，必定能够收拢人心，实力的增长将会很快。
元末的朱元璋怎么做的呢？他便是走到哪里都劝农，也就是战事一平息立刻着手恢复农耕。
经历过战乱带来残酷的人，能够知道他们多么渴望恢复秩序吗？但凡有人能够提供秩序的保障，慢慢自然能够获得人心。
也是历经过战乱的人，他们会将恢复生产视为稳定的基础，随着本地能够有粮食产出，谁来制造混乱都会成为他们的大敌，愿意与提供秩序保障的统治者一块将之消灭。
仅是谢艾在北府军的地盘大致逛了一圈，得到的信息可能比较有限，感悟上却是极多。
“将军可算归来。”张新也是派人找了许久才与谢艾成功联络上：“属下与北府军的张靖张立安交涉，进程已至是否联盟。”
前凉的正使是谢艾，而不是张新。到了商议是否结盟的阶段，肯定要由谢艾出面的啊。
“另，属下接触周楚，对方表示将要北伐。属下以为将军应该与之接洽。”张新补充道。
谢艾听说桓温要北伐略微一挑眉头，摇头说道：“南郡公如何北伐。”
张新以为谢艾是在问桓温打算什么时候北伐，准备进度到了哪一步，谨慎地说道：“对方只是展露北伐意图，其它并未多说。”
“某是说，南郡公不可能真的北伐。”谢艾刚回来，一副满身烟尘的模样，抬手阻止张新说话：“某先洗漱，稍后再谈。”
张新赶紧说道：“应该的，应该的……”
尽管已经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可不是想洗澡就能立刻洗澡，还需要烧水之类的准备。
当然了，要是正经的驿馆，其实时刻都会备有热水。
只是，北府军才刚刚形成统治，真没有设置驿站或驿馆。
他们的下榻之处倒是有现成的柴火，热水则是要临时烧。
谢艾趁烧热水的工夫找来竹简与笔，将需要记录的事情书写上去。
不是说蔡伦（东汉）已经改良了造纸，怎么到了东晋还在使用竹简呢？纸张的出现远早于东汉，相关的考古显示可能是在西汉初期已经发明出造纸技术。
西汉时期已经有纸张没错，使用竹简书写仍旧是主流。
其实到魏晋时期，纸张虽然已经被发明出来，但是只有极少数的纸张便于书写，一些公文使用纸张，更多则是仍然使用竹简作为载体。
什么时候才开始使用纸张作为载体呢？其实要等到隋唐了。
所以，穿越者在隋唐之前改造纸张，使之变得更容易书写，的确是可以发财。到隋唐则是已经轮不到穿越者来改良纸张。
洗漱完毕的谢艾换了一身较为休闲的衣物，传唤等了不短时间的张新过来。
“说罢，北府军如何，南郡公又如何。”谢艾说道。
张新之前讲得比较笼统，得到示意开始更详细来讲述。
前凉对北府军主动寻求结盟，负责与张靖接触的张新能够感觉到北府军并不多么意动。
那也是能够理解的事情，说白了就是后赵看着过于强大，哪怕前凉获得一次大胜，可那一战只是击败麻秋，并未对后赵的十二万大军造成实际重创，十二万大军还是逃回去了十来万。
而麻秋统率的十二万后赵军队，其实只是后赵军力的其中一部分，并非后赵只有十二万军队。
前凉已经实际与后赵交战。
取代了张平的北府军却还有得选。
石虎派使者团队到“晋阳”之后，不是来向北府军宣战，只是要求刘孝武臣服。
到现在，张新仍旧没有打探到后赵给北府军开出什么条件，只知道北府军暂时没有给予后赵答复。
可是，后赵与北府军并未翻脸，是不是意味着后赵开出来的条件可能有点过分，只是不到北府军听了立马可以做出选择的过分程度呢？
看情况就是北府军正在对后赵开出来的条件进行权衡，也有可能是北府军已经开始在跟后赵的使者团队讨价还价。
反正吧，双方都还没有最终表态，于前凉来说就是情况比较不妙。
谢艾听完一点意外都没有的样子，说道：“北府军不会答应与我们结盟。”
“啊？”张新先是诧异，随后问道：“将军可是探知北府军将臣服羯赵？”
曾经的战国时期有个赵国，后来的西汉、东汉和西晋也都有过叫“赵”的诸侯国，数十年前不是还有刘渊先立国为汉后又改称为赵嘛。
同样的国号太多人用过，后世是将匈奴那个“赵”称为汉赵或前赵，把羯人的“赵”称为后赵；在后赵仍旧存在的年代，其他势力为了做出区分，基本是称之为羯赵。
“羯赵入侵，自会让北府军竭力反抗。若是羯赵诸以武力的意图并未实施，某以为北府军可能效仿张平。”谢艾说道。
那无关其它，只跟生存有关。
现在有谁不知道后赵的强大？应该说普遍认为后赵很强大，不是被逼没有选择，绝不想与之交战。
谢艾猜测北府军会效仿张平的做法，那张平是怎么做的呢？
当初的张平脚踩多条船，看似同时效忠东晋小朝廷和后赵，其实跟其它势力也纠缠不清。
可是张平对哪一个势力都只是名义上的效忠，他们实际上是采取了有限的自治。
所谓有限的自治，体现在张平会给比他们强大的势力进贡，推脱不过也接受来自东晋小朝廷或后赵的官员指派，愿意提供人力资源；张平强硬的一面，其实仅在不接受任何一方的军队入驻。
张新以为谢艾是从故交那里获知了一些，进而推论出北府军的决策，听后马上就给信了。
“南郡公处……”张新转而提起跟周楚的接触过程。
其实没有太多好说的地方。
前凉的高层全是晋人，他们一直名义上臣服东晋小朝廷。
真不是前凉那些人非要割据不可，他们属于是被西晋朝廷抛弃的遗民，后来的东晋小朝廷则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在张骏统治时期，前凉疆域极盛时覆盖甘肃、内蒙西部、宁夏西部、青海及xin疆大部。
而在张轨时代，晋惠帝派遣使者任命张轨为安西将军，并封为安乐乡侯，食邑一千户。又升张轨为车骑将军、开府辟如、仪同三司。
东晋小朝廷对前凉的帮助，仅限于封官赐爵，其它则全是坑了。
到张骏自称凉王之后，前凉只剩下名义上仍旧属于东晋小朝廷的臣属，其它变成了互不干涉。
“南郡公功劳奇高，已受‘建康’忌惮。再者说，南郡公所作所为绝非臣子行径，必然已被视为叛逆。”这就是谢艾为什么笃定桓温不可能北伐。
都不用讲更多的道理，仅仅是东晋小朝廷将桓温视为叛逆，一旦桓温敢出兵北上的话，东晋小朝廷就敢捅他们的屁股，造成桓温被后赵和东晋小朝廷夹击的格局。
“乃至可能‘建康’已经派人出使‘襄国’，寻石虎结盟共击南郡公。”谢艾不是心理阴暗，讲这些话是知道东晋小朝廷的君臣太不当人了。
根据东晋小朝廷以往的所作所为，只有让张新赞同的份。
有一点，张新刚才在听谢艾说桓温功高盖主的时候，心里其实是在为谢艾惋惜。
惋惜什么？以少胜多的谢艾何尝不是功高震主，要不然也不会被指派为使者出使北府军。
张新还听到一些消息，说是谢艾回去后也不会待在中枢，将会被调去“酒泉”担任太守。
刚刚立下大功，几近于挽救前凉于灭亡，非但没有得到赏赐，反而被指派到边缘区域担任太守？这还是张重华考虑到以后可能还用得上谢艾的一种手下留情，不留情的做法肯定是做局将谢艾杀了。
“‘建康’的使者来‘晋阳’之前，怕是去不少世家处走动了吧？”谢艾虽然是在猜，话语却很笃定：“定然是劝告不可与南郡公合流，阻止提供南郡公助力。”
桓温不是表态要北伐吗？既可以邀请那些世家起兵，也能够要求他们提供资源或人力，反正是有便宜就占。
“属下与周楚接触，他确实提出请求，仅仅战马被要求无偿提供一千匹，另要求低价购买三千匹战马。”张新说道。
前凉可是有不少能够育马的地方，还真的是不缺战马。
谢艾有些不理解地说道：“即便大王愿意赠送与贩售，南郡公如何接收？”
那是两边真的不接壤，中间隔着一个后赵。
双方距离最近的区域，恰好就是后赵目前正在大型工程的关中，尤其是后赵与前凉正在交战，后赵在关中可是又集结了二十多万大军。
不管一千匹战马或四千匹战马，反正数量都不算少，不可能悄声无息通过后赵的地盘不被知晓。
要是后赵察觉到，他们很容易就可以截获，届时前凉和桓温都会出现损失，反而是会肥了后赵。
“南郡公有意从北府军辖区借道？”谢艾说着自己都摇头：“北府军方方出现，便是答应借道，何人敢于断定不会拦截吞下。”
胡人入主中原之后，早就人心不古的环境，变得更加人心险恶。
在当下，谁都不会轻易相信谁，每一个国家或割据政权也很难讲什么信誉。
事先答应得好好的，后一脚却是变卦，类似的事情多不胜数。
张新苦笑说道：“如将军猜测，周楚确实言及向北府军借道。”
“北府军已经答应借道？”谢艾说完自己都觉得荒谬：“某并未答应南郡公的要求啊。”
可不是嘛。
只是周楚代表桓温提出要求，待在“晋阳”处理事务的张新可没有权限答应什么，其实谢艾也没有那种权限，需要禀告张重华，经由前凉统治阶层商议才会出现答案。
在前凉没有答应之前，周楚却跑去向北府军提出相关的借道请求，怎么看都显得很荒谬。
“只不过……”谢艾想到了其它的事情：“周楚前去借道，或许有利于我们？”
张新精神一振，眼巴巴等着谢艾说下去。
在谢艾击败麻秋之前，其实谢艾名声已经很大，率军征战更像是搞副业，治理地方才是最为拿手的本事。
而谢艾在事关大势上总是有很符合实际的见解，奈何那些见解不利于前凉，使得敢说真话的谢艾并不受前凉的统治阶层待见。
拿谢艾率军抵御后赵跟麻秋展开大战的那一次战役说事，当时谢艾并不是统兵的第一人选，相反谢艾是等前方败了才临危受命，后面也力挽狂澜于倾倒。
由于事情的进展总是能够被谢艾说中的关系，哪怕是前凉的统治阶层排斥，讲实话就是不敢无视，其他人则是非常信服了。
“‘建康’不可信。相较于‘建康’那边，南郡公并未失信于人，或可促成大王、南郡公与北府军结盟。”谢艾说道。
其实，当下的各方势力，相较于东晋小朝廷，可能对桓温更加重视。
那是桓温说出兵征讨成汉真给做了，尤其是真将成汉给灭掉。
成汉一年之内灭亡，其实是颠覆世人对东晋小朝廷军事实力孱弱的印象。
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结果是冉闵只用几百人就搅得东晋小朝廷如临大敌，一下子让世人感到迷糊。
同样是东晋小朝廷的军队，怎么一有人敢于独立作战可以那么能打，轮到由小朝廷来直接指挥却是能打得稀烂呢？
其实答案太简单，不是晋军完全完全战斗力，单纯就是小朝廷每每委任错人，再来则是有太多“专员”各种卡、拿、抢、要了。
这样一来，是不是该将“建康”领导的东晋小朝廷，跟桓温的军事集团区分开呢？
也就是东晋小朝廷没变，只是桓温这个军事集团异军突起。
“北府之主何时接见某？”谢艾是被召唤回来，说得就是要正式与北府军展开洽谈。
张新立刻说道：“属下这便去寻找张立安。”
“去罢。”谢艾之前是知道没有那么快正式洽谈，才外出刺探北府军的方方面面。
要是能够尽快谈出一个结果，谢艾还是想要尽快办完，好回去接着应对后赵可能的新一波入侵。
后赵又在关中重新集结，摆明就是没有对前凉放弃作战。
下一次后赵攻打前凉，有很大概率会是石虎亲征。
石虎有过不少亲征，战败的次数有那么几次，每一次战后也没有大肆搞内部清洗。
有过几次亲征战败的石虎并未跌落太大的威望，讲实话就是令人挺意外的。
要是中原王朝的君主亲征，失败一次就要君臣各种神经质，要么是君主死得莫名其妙或退位，不然就是再难以掌握朝政或搞内部清洗了。
大概，那也是中原政权与胡人政权比较大的不同之处？
如果石虎亲征前凉，按照以往的惯例，后赵出动的兵力绝对不会低于二十万，兵力构成也必然跟前一次不一样。
石虎再怎么说都是后赵的君主，他亲征必然带上羯族精锐。
所以，真要是石虎亲征，哪怕前凉不被灭亡，只要后赵的军队杀入前凉势力范围内，届时前凉打赢并赶走后赵败军，不知道多少人会被吃得只剩下骨头。
不到半个时辰之后，张新回来禀告谢艾，说是张靖表示三天后可以见到刘孝武。
“三天后？”谢艾想起了不久前在城门遇到刘孝武，更看到刘孝武与慕容恪一同外出狩猎，心想：“也许能够将燕国拉进来。”
那是基于后赵在担任中原霸主，羯人却谁都打过的前提之下。
羯人谁都招惹，偏偏还自领胡人领袖的政治地位，谢艾没有记错的话，前燕跟后赵是敌对的关系。
这里是前凉不知道前燕在不久前才刚刚承认后赵正朔的事情。
前燕转为承认后赵正朔的地位，等于是进行了重新的站队。是不是能够理解前燕可算了解到后赵的强大，用这样的方式服软了呢？
且不管前燕是不是真的对后赵服软，示弱总归是一个事实。
既然前燕对后赵才刚刚服软，总不至于转头间又跟后赵重新变成敌对吧？
如果慕容氏还是部族，他们不用在乎政治信誉。
可慕容氏已经建国，有着许许多多汉人被纳入官员架构。
在前燕当官的汉人尽管还是二等人，慕容氏一家子却在看到汉人官员的作用之后，很愿意听接纳自汉人官员的建议。
到魏晋时期的门阀或世家或许已经变得很烂，问题是不能忽视个别世家子弟的政治智慧，一定会有人给慕容氏讲清楚失去政治信誉的后果。
与此同时，慕容氏开始玩起了“正朔”观点，主意必然是由自世家子弟来出，无不显示前燕正在出现“质”上的改变。
目前有那么多的政权，既然是这样的格局，比较弱的几方结盟围攻强大的一方，不是很符合实际的事情吗？
以往前凉有试图组建联盟对抗后赵，可是一次次被东晋小朝廷给坑了。
等张骏称王之后，其实也联络过鲜卑的几个部族和张平、铁弗匈奴等等势力，只是被他们所无视了。
那些势力之所以无视前凉，简单因为东晋小朝廷得知张骏称王各种跳脚与在政治层面阻击，再加上后赵恐吓其他势力。
现在不是局势出现了改变吗？张平被刘孝武取代，桓温也形成实际割据，谢艾认为对组建联盟是一个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