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不智能：AI狂飙三十年 第413章 企业抱怨效率下降
企业抱怨效率下降的声音来得非常准时，像每次改革后必然准点打卡的老员工。
第一封公开信标题叫《请不要让合规拖慢创新》，第二封叫《效率不是原罪》，第三封更有文采，叫《当按钮变多，梦想变慢》。张磊读到第三封，差点把茶喷到柜台上：“梦想变慢？以前是用户变透明，他们怎么不写《当隐私裸奔，利润飞翔》？”
林凡被邀请参加行业圆桌会。会场布置得像高端婚宴，白色桌布、蓝色灯带、每个座位前摆一瓶水，水瓶上贴着“智能未来，共建信任”。企业代表们西装整齐，表情沉痛，仿佛不是来讨论授权边界，而是来参加效率的追悼会。
主持人一开场就说：“新规实施后，多家企业反馈流程变长、转化率下降、用户体验受到影响。”
林凡低头看材料。所谓转化率下降，主要是用户看懂授权说明后不愿意点同意；所谓流程变长，主要是以前三秒钟偷偷拿走的东西，现在得解释三分钟；所谓体验受影响，主要是企业体验到了被拒绝。
一家生活服务平台的副总率先发言。他说：“我们过去能根据用户行为快速匹配服务，现在每次调用数据都要说明用途，还要提供撤回入口，严重影响实时响应。”
苏晓问：“影响到什么程度？”
副总说：“用户从下单到推荐增值服务，平均慢了十三秒。”
张磊作为公众观察员坐在旁边，小声问林凡：“十三秒够干什么？”
林凡说：“够看一眼自己是不是被卖。”
另一个金融科技公司代表更激动。他说他们的自动风控模型因为人工复核要求，审批速度从秒级变成分钟级，“用户等待焦虑显着增加”。苏晓翻开案例：“你们上个月有六百二十七起误拒，其中八十四起涉及急用医疗资金。你们所谓秒级，是秒级拒绝。”
代表说：“误判率已经很低。”
苏晓说：“低不等于没有。落到一个人身上，就是百分之百。”
会议室里有人咳嗽，有人喝水，有人假装看手机。林凡看见一个年轻产品经理悄悄点头，又立刻把头低下，像在公司文化里做贼。
企业抱怨也不是全无道理。流程确实变慢了，客服压力确实上升了，合规成本确实增加了。有些小企业被统一要求压得喘不过气，老板坐在台下发言，说自己只有二十个人，既要做产品，又要写说明，还要接投诉，快要把程序员训练成相声演员。
林凡听完，认真记下来。他不想把所有企业都打成坏人。真正的问题是，过去太多成本被转嫁给普通人：看不懂的条款由用户承担，误判由用户申诉，泄露由用户倒霉，平台只负责说一句“给您带来不便深表歉意”。现在成本回流，企业当然会疼。疼不一定代表错，有时只是终于疼到该疼的人身上。
午休时，几个企业代表围住林凡，希望他在后续报告里“客观反映行业困难”。其中一个说：“林老师，您也是从创业公司出来的，应该知道效率对企业多重要。”
林凡说：“知道。我也知道，把别人权利省掉换来的效率，算账时不能只记收益。”
对方笑得很职业：“话是这么说，但用户其实不爱看复杂说明。”
张磊端着盒饭路过：“那你写简单点啊。”
对方一愣。
张磊说：“你们不是最会优化文案吗？卖会员时‘一天不到一杯奶茶钱’，拿数据时就‘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及业务合作伙伴生态协同需要’。怎么，中文在你们公司按部门限流？”
旁边几个人忍住笑。企业代表脸色变成一种很合规的灰。
下午的分组讨论更热闹。平台方提出“分层授权”，监管方要求“最小必要”，公众代表要求“默认少拿”，技术方建议“可验证日志”。几个词在会议室上空飞来飞去，像一群不愿落地的气球。林桂兰作为社区代表也来了，她听了半天，举手：“我问个土问题。”
主持人赶紧说：“您请。”
林桂兰说：“你们老说用户体验。用户是谁？是你们报表里的数，还是我们这些人？”
会场安静。
她继续说：“你们说慢。以前我点错一个链接，追回钱慢不慢？老人被误导买了不该买的东西，退款慢不慢？孩子信息被拿去分析，家长知道慢不慢？你们现在慢一点，就受不了了？”
张磊低头在纸上写：林桂兰，社区代表，专治宏大叙事。
会议最后形成了一份折中建议：为小企业提供统一合规模板和公共解释组件；对高风险行业保持严格复核；对低风险功能简化说明但不得隐藏拒绝入口；建立公众投诉快速通道。没有哪一方完全满意，这反而说明它可能有点用。
散会时，那个年轻产品经理追上林凡。他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以前负责增长策略，做过很多诱导同意的界面，“当时觉得大家都这么干，不干就输。”
林凡问：“现在呢？”
年轻人说：“现在发现，大家都这么干，也可能是大家一起有病。”
张磊在旁边说：“恭喜你，觉醒得很有性价比。”
年轻人笑了。他说想转到合规体验组，至少把说明写得像人话一点。林凡给了他张磊小店的地址：“去看看普通人怎么骂你们的文案，疗效很好。”
张磊抗议：“我这里不是行业心理治疗中心。”
林凡说：“但你骂得精准。”
那天晚上，行业公开信还在网上刷屏。有人支持企业，说管太严会扼杀创新；有人支持新规，说不能把创新建在别人不知情上。评论区吵成一锅粥，但和从前不同的是，很多人开始问具体问题：哪些数据必要？拒绝后能否继续用？说明能不能写清？投诉有没有回音？
吵架仍然难看，却不再完全空心。
苏晓把会议纪要发给林凡，附一句：效率下降是事实，但要问下降的是谁的效率，换回的是谁的权利。
林凡回：这句你自己留着演讲用。
苏晓回：不用你提醒。
张磊看到聊天记录，说：“你俩交流像两个部门互发红头文件，但我居然嗑到了。”
林凡把手机收起来：“少嗑，容易误判。”
第一封公开信标题叫《请不要让合规拖慢创新》，第二封叫《效率不是原罪》，第三封更有文采，叫《当按钮变多，梦想变慢》。张磊读到第三封，差点把茶喷到柜台上：“梦想变慢？以前是用户变透明，他们怎么不写《当隐私裸奔，利润飞翔》？”
林凡被邀请参加行业圆桌会。会场布置得像高端婚宴，白色桌布、蓝色灯带、每个座位前摆一瓶水，水瓶上贴着“智能未来，共建信任”。企业代表们西装整齐，表情沉痛，仿佛不是来讨论授权边界，而是来参加效率的追悼会。
主持人一开场就说：“新规实施后，多家企业反馈流程变长、转化率下降、用户体验受到影响。”
林凡低头看材料。所谓转化率下降，主要是用户看懂授权说明后不愿意点同意；所谓流程变长，主要是以前三秒钟偷偷拿走的东西，现在得解释三分钟；所谓体验受影响，主要是企业体验到了被拒绝。
一家生活服务平台的副总率先发言。他说：“我们过去能根据用户行为快速匹配服务，现在每次调用数据都要说明用途，还要提供撤回入口，严重影响实时响应。”
苏晓问：“影响到什么程度？”
副总说：“用户从下单到推荐增值服务，平均慢了十三秒。”
张磊作为公众观察员坐在旁边，小声问林凡：“十三秒够干什么？”
林凡说：“够看一眼自己是不是被卖。”
另一个金融科技公司代表更激动。他说他们的自动风控模型因为人工复核要求，审批速度从秒级变成分钟级，“用户等待焦虑显着增加”。苏晓翻开案例：“你们上个月有六百二十七起误拒，其中八十四起涉及急用医疗资金。你们所谓秒级，是秒级拒绝。”
代表说：“误判率已经很低。”
苏晓说：“低不等于没有。落到一个人身上，就是百分之百。”
会议室里有人咳嗽，有人喝水，有人假装看手机。林凡看见一个年轻产品经理悄悄点头，又立刻把头低下，像在公司文化里做贼。
企业抱怨也不是全无道理。流程确实变慢了，客服压力确实上升了，合规成本确实增加了。有些小企业被统一要求压得喘不过气，老板坐在台下发言，说自己只有二十个人，既要做产品，又要写说明，还要接投诉，快要把程序员训练成相声演员。
林凡听完，认真记下来。他不想把所有企业都打成坏人。真正的问题是，过去太多成本被转嫁给普通人：看不懂的条款由用户承担，误判由用户申诉，泄露由用户倒霉，平台只负责说一句“给您带来不便深表歉意”。现在成本回流，企业当然会疼。疼不一定代表错，有时只是终于疼到该疼的人身上。
午休时，几个企业代表围住林凡，希望他在后续报告里“客观反映行业困难”。其中一个说：“林老师，您也是从创业公司出来的，应该知道效率对企业多重要。”
林凡说：“知道。我也知道，把别人权利省掉换来的效率，算账时不能只记收益。”
对方笑得很职业：“话是这么说，但用户其实不爱看复杂说明。”
张磊端着盒饭路过：“那你写简单点啊。”
对方一愣。
张磊说：“你们不是最会优化文案吗？卖会员时‘一天不到一杯奶茶钱’，拿数据时就‘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及业务合作伙伴生态协同需要’。怎么，中文在你们公司按部门限流？”
旁边几个人忍住笑。企业代表脸色变成一种很合规的灰。
下午的分组讨论更热闹。平台方提出“分层授权”，监管方要求“最小必要”，公众代表要求“默认少拿”，技术方建议“可验证日志”。几个词在会议室上空飞来飞去，像一群不愿落地的气球。林桂兰作为社区代表也来了，她听了半天，举手：“我问个土问题。”
主持人赶紧说：“您请。”
林桂兰说：“你们老说用户体验。用户是谁？是你们报表里的数，还是我们这些人？”
会场安静。
她继续说：“你们说慢。以前我点错一个链接，追回钱慢不慢？老人被误导买了不该买的东西，退款慢不慢？孩子信息被拿去分析，家长知道慢不慢？你们现在慢一点，就受不了了？”
张磊低头在纸上写：林桂兰，社区代表，专治宏大叙事。
会议最后形成了一份折中建议：为小企业提供统一合规模板和公共解释组件；对高风险行业保持严格复核；对低风险功能简化说明但不得隐藏拒绝入口；建立公众投诉快速通道。没有哪一方完全满意，这反而说明它可能有点用。
散会时，那个年轻产品经理追上林凡。他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以前负责增长策略，做过很多诱导同意的界面，“当时觉得大家都这么干，不干就输。”
林凡问：“现在呢？”
年轻人说：“现在发现，大家都这么干，也可能是大家一起有病。”
张磊在旁边说：“恭喜你，觉醒得很有性价比。”
年轻人笑了。他说想转到合规体验组，至少把说明写得像人话一点。林凡给了他张磊小店的地址：“去看看普通人怎么骂你们的文案，疗效很好。”
张磊抗议：“我这里不是行业心理治疗中心。”
林凡说：“但你骂得精准。”
那天晚上，行业公开信还在网上刷屏。有人支持企业，说管太严会扼杀创新；有人支持新规，说不能把创新建在别人不知情上。评论区吵成一锅粥，但和从前不同的是，很多人开始问具体问题：哪些数据必要？拒绝后能否继续用？说明能不能写清？投诉有没有回音？
吵架仍然难看，却不再完全空心。
苏晓把会议纪要发给林凡，附一句：效率下降是事实，但要问下降的是谁的效率，换回的是谁的权利。
林凡回：这句你自己留着演讲用。
苏晓回：不用你提醒。
张磊看到聊天记录，说：“你俩交流像两个部门互发红头文件，但我居然嗑到了。”
林凡把手机收起来：“少嗑，容易误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