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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纪 第448章 夜声

    ......

    “真的吓人!”

    “你不知道,就差一点,小姐那把剑就要刺进皇甫绮柔身上了。”

    “还有,还有,那时候屋里全是冰,连门上都……”

    “......”

    小婵连说带比划着,为秦宁描述着今晚见到的那副凶险场,只是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偏头看向床上的青年,

    “你怎么不说话?”

    秦宁一直听着,直到看见小婵脸上浮现的愤愤不满,这才收起笑意,略作思索,认真道:

    秦宁笑吟吟看着小婵,听到这个问题,略微沉吟,装作沉思,随机回道:

    “确实凶险,但却也没你想的那般危险,皇甫曦月没有刺出那一剑,皇甫绮柔也没有还手。”

    小婵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想到当时的场景,又觉得秦宁分析的极为合理,顿时泄了气,原本举着的双手渐渐垂下。

    她走到床边坐下,闷闷道:

    “可我当时真的以为,小姐会动手。我虽然不喜欢皇甫绮柔,也没想过让她死。况且,长这么大,我都没见过小姐发这样大的火。”

    说着,她又忍不住展开双臂,比量了一下。

    “小姐的那把冰剑,有这么长。”

    秦宁笑着点点头,看着小婵重新放下手,并没有立即接话,而是看着她,目光渐渐沉静下来。

    小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嘴,想要起身远离些,而当她刚抬起身体,耳边忽然想起了秦宁的声音,下意识的又坐了回去。

    “其实细细想想,”

    他察觉到小婵的举动,顿了顿,道:

    “皇甫曦月和皇甫绮柔,倒是有些相似之处。”

    “哪里像?”

    小婵皱眉,对于秦宁这个结论显然不满。而后她注意到秦宁没有与她争辩,而是昂着头,眼神平静又漠然,像是透过屋顶,再观望夜空中闪烁的群星。

    秦宁没有与她争,缓缓道:

    “如果不像,你又为什么总是拿皇甫绮柔来和皇甫曦月比呢。”

    “那当然是因为,小姐比皇甫绮柔还要优秀。只不过小姐性子冷淡,才让皇甫绮柔在商会里名头压过了她。”

    “你之前说,皇甫绮柔出身支脉,所以皇甫绮柔从一开始,便不如皇甫曦月?”

    小婵下意识想点头,可看见秦宁的神情,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像是无力反驳,

    “出身主脉,自然有出身主脉的好处。”

    秦宁看着她,漠然道:

    “可皇甫曦月现在过的生活,便是她想过的日子吗?”

    小婵点头,心想当然,但却看着秦宁面庞,却忽然愣了一瞬,心中阵阵发虚,连她都不知道在害怕什么,紧接着她耳边又响起了秦宁的声音,平静却又如同刀刃划过心头,传来阵阵刺痛感,

    “可这间府邸里,加上你我,也只有三个人。难道皇甫世家主脉家的小姐,身旁不需要侍从吗,出行不需要护卫。或许是她喜欢清静,身边有你一个,便足以解决任何问题。”

    面对秦宁忽然投来的目光,小婵心中一颤,下意识低头闪避。

    有些事情,平日不去想,便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如今被秦宁主动提起,却又不知该如何回答。一些尘封的过往之事此刻不受控制的重新浮现在她脑海之中。

    小婵摇摇头,费了好一番力气,才终于将那些旧事重新压回心底深处。

    秦宁没有催促。他并不知道皇甫家的全部事情。仅凭这这些时日所见,便已经足够让他明白一些事情,皇甫曦月的处境,并不如小婵嘴里说的那般简单和轻松。而至于皇甫绮柔,也未必得了家族器重后,便能事事如愿。

    秦宁缓缓闭上眼睛,他不想贸然参与其中,如今的自己,既没有多少心力,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替这对父女分担什么。

    良久,小婵终于抬起头。

    秦宁却已经闭上眼睛,靠着床头,呼吸渐渐平缓,像是睡着了。

    小婵坐在在床边,盯着那张似是熟睡的面庞,轻轻起身。走到门前,她放慢动作,将房门一点点带拢。

    而在最后一道缝隙合上之前,她的手忽然停住,透过那细微门缝,她又看了一眼床上的身影,随之小心翼翼用力,屋门合拢。

    ......

    黑暗中,一点灵光缓缓飘散,而一道窈窕身影,则在那逸散的灵光模糊浮现,

    皇甫绮柔睁开眼睛,掌中的灵石已经失去大半光泽。

    此刻的她,神情平静,甚至有些冷淡,与白日那个总能含笑周旋于人群之间的女子,判若两人。

    这是她的府邸,这连同府邸在内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是陌生的,甚至是需要提防的。

    府邸是家族赐下的,身边的侍从、护卫,也都是家族安排的。

    她拥有的东西越来越多,能够放心说出口的话,却越来越少。有些事情不便吩咐,有些情绪不能显露。即便身边始终有人,也找不到一个能让她不必斟酌言辞、随意交谈的人了。

    二十年光阴,她从籍籍无名的支脉弟子,一步步走到今日,坐上了不输于主脉子弟的位置,成了武灵王城商会中的主事。

    在那些支脉弟子看来,是风光,是榜样,可只有真的一步步走到皇甫绮柔如今的位置,方才知道,她已经无路可退。

    她闭了闭眼睛,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柄刺来的冰剑,再睁开时,脸上多了些倦意。

    以前,她以为只要得到与皇甫曦月相当的身份,甚至比对方更出色,便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资源、财富、地位。

    这些东西,她如今拥有的,已经不比皇甫曦月少多少。可等她走到与皇甫曦月相同的位置时,她才渐渐看清,那些挡在前面的事情,远没有因此减少。

    皇甫曦月也一样,看似生来便拥有许多东西,可那些东西,也从来没有白白落到她手上。

    她们都要不断证明,自己值得被留下,值得家族继续付出。

    皇甫绮柔低头,看着掌中那颗渐暗的灵石,眼神迷惘。

    这条路,她已经走了太远,至于走到哪里时才能停下,她还不知道。

    ......

    “你去哪儿了?”

    戴灵儿出现在殿门前时,陈净玲便迎了上来,道:

    “方才太子来过。”

    戴灵儿脚步稍停。

    “他说了什么?”

    “听说你召见了皇甫曦月,便过来看看,顺便问你,半个月后的拍卖会去不去。”

    陈净玲说完,看着戴灵儿像是什么都不关心的神情,又补了一句:

    “不管你去不去,我都是要去的。你今日丢下我,一个人出去了这么久。到时候,可别指望我继续陪你待在宫里。”

    戴灵儿没有立即回答,她走到床边坐下,沉默片刻,轻声道:

    “我去。”

    “什么?”

    陈净玲看向她,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戴灵儿却已经垂下眼眸,神情安静。

    陈净玲迟疑了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

    “楚怀也会去。”

    见她没有反应,陈净玲又道:

    “你不躲着他了?”

    殿内静了片刻,戴灵儿抬起眼睛,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案桌上,

    “我从来没有躲着他。”

    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多少情绪。

    陈净玲心中忽然一紧,有些惋惜几人的关系。

    从前几人在太上一起修炼生活时,也曾有过许多轻松自在的日子。如今再回想,却仿佛已经隔了很久。

    陈净玲心中轻叹,她犹豫再三,像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忍不住开口,想要为楚怀再做最后一次争取,

    “其实,当初那件事情,楚怀确实做错了,可他也并没有……”

    话说到一半,她便停住了,再言已无意义,

    戴灵儿已经闭上了眼睛,既没有反驳,也没有继续听她说下去的意思,仿若一切都与她再无关系。

    陈净玲望着那道倩影,沉默片刻,最终轻轻叹气。

    ……

    ......

    王宫,内殿。

    一道声音忽然从殿外飘了进来。

    “五公主去见了长公主。”

    殿内,大片金色云雾缓缓流动。

    其中,最深,一张模糊面庞渐渐浮现在最高处,一双眼眸如同虎目,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

    殿外,半跪着的侍卫背脊骤然绷紧。那从殿内无声传出的威压,让他忍不住将头垂得更低,以示恭敬。

    “今日白日,五公主殿下召见了皇甫商会的皇甫曦月,随后便乘车前往南宫苑,直至深夜才归来。”

    话音落,他伏首静候。

    殿内,金色云雾无穷无尽,似是从某处涌出,渐渐地又将那道模糊面庞遮掩了去。

    ……

    片刻后,同样的消息,被人送到了东宫。

    “灵儿去了南宫苑?”

    戴景彻从奏疏上抬起目光,看向下方的侍从。

    听过禀报,他并未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住在南宫苑的,是他的亲姑姑,一位曾通过凤凰第六重考验的天女。

    戴灵儿归来后,推辞了不少宴会,闲暇时便时常去那里。两人又同为天女,姑侄之间走动,本就是寻常事。

    戴景彻点了点头,让人退下,重新看向手中的奏疏。

    殿内十余颗夜明珠,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翻过一页,他的动作忽然停住,目光瞥向殿外,忽然察觉出了异常之处,

    已经是深夜了。若只是寻常走动,又何须在这个时辰,专程送来消息?

    他眉头微皱,放下奏疏,当即吩咐道:

    “将方才的那人叫回来。”

    不多时,侍从去而复返,重新跪在殿下。

    太子正看着他,目光如鹰般锐利,

    “谁让你来传话的?”

    戴景彻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答案,

    侍从俯首,恭敬答道:

    “回殿下,是陛下。”

    pS:高产,这两天,真的是高产,他妈的,我真的要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