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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28章 真相大白(一)

    她推开想要扶住她的紫薇,踉跄却坚定地向前跨了一步,跪在乾隆面前,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嘶哑,却异常清晰地响彻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皇阿玛!皇后娘娘说得对!”

    “我骗了您!我不是您的女儿,我不是夏雨荷的女儿!”

    死寂。

    绝对的、连呼吸都凝滞的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最可怕的话语。

    乾隆脸上的怒意瞬间冻结,化为一片空白的震惊,他猛地从御座上站了起来,眼睛死死盯住小燕子。

    皇后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冰冷快意,但随即又被小燕子这出乎意料的“自爆”带来的、更剧烈的风暴预期所取代。

    永琪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尔泰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紫薇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小燕子却仿佛感觉不到周围的一切了,她挺直了背脊,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和力气,抬手指向泪流满面的紫薇,那个她拼了命也想保护的姐妹,声音颤抖却无比清晰地说出了最终的真相:

    “真正的格格是紫薇!她才是夏雨荷的女儿,她才是您的亲生女儿,真正的金枝玉叶!”小燕子泣不成声,话语里全是恳切:“我叫小燕子,我只是京城大杂院里一个没爹没娘的野丫头,我替紫薇来送信,阴差阳错被您当成了格格……一切都是我的错,我骗了您,您要杀要剐,我都认了!但紫薇是无辜的!她才是真格格!”

    话音落下,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余波震得整个大殿都在嗡嗡回响。

    小燕子跪在地上,双眼通红,身体微微发抖。紫薇上前并在她身边跪下。

    她抬起泪眼望向乾隆,声音像被雨水打湿的丝线:“皇上……我娘临终前说,若有一天我能见到我爹,定要问一句——您还记不记得十九年前,大明湖畔的夏雨荷?”

    她顿了顿,泪水滚落下来,更轻更颤地说:“还有一句,是连小燕子都不知道的……‘蒲草……韧如丝,磐石……是不是……无转移?’”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乾隆正要斥责的手僵在半空,眼睛忽然空了,仿佛穿过眼前跪着的两个姑娘,看见了很久以前,另一个江南烟雨里的身影。

    乾隆踉跄一步,扶住了御案,脸上血色尽褪,那双惯于掌控一切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滔天的震惊、被欺骗的暴怒,以及……看向紫薇时那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剧震。

    巴勒奔和敦珠彻底愕然。赛娅捂住了嘴,看看小燕子,又看看紫薇,完全懵了。

    皇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她知道,最惨烈的一幕,终于由这个“野丫头”自己亲手拉开了。她冷眼旁观,等着看乾隆如何处置这惊天骗局。

    真相,以最惨烈、最直接的方式,血淋淋地摊开在了所有人面前。没有转圜,没有余地。

    ————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空气却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乾隆坐在上首,脸上已不见最初的震怒,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疲惫。

    令妃坐在他身侧,眉头紧蹙,满眼担忧地看着下面跪着的几个孩子。皇后端坐另一边,面色平静,眼神却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维持着中宫应有的威严,也藏着审时度势的冷静。

    小燕子、紫薇、金锁、尔康、尔泰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福伦和福晋垂手站在他们身后,头埋得极低,大气不敢出。

    乾隆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小燕子身上,声音听不出情绪:“小燕子,你接着说。从头到尾,朕要听你亲口说。”

    小燕子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却努力挺直了腰杆。她知道,到了这一步,再没有任何侥幸。

    “皇阿玛……”她声音干涩嘶哑,“事情是这样的……紫薇和金锁从济南来到北京,就是为了找您,认爹。她们人生地不熟,在北京差点被坏人欺负,是我救了她们。我知道了紫薇的故事,知道了她娘等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我小燕子没爹没娘,最看不得这种骨肉分离的苦。”

    她吸了吸鼻子,泪珠又滚下来:“紫薇身子弱,爬不上围场的那座山,她把信物交给我,让我帮她送进去……她说,只要皇上看到这些东西,就能明白。我答应了,我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话带到。可我没用,我被五阿哥一箭射中,差点死了……等我醒来,就在这宫里了,您看着我,叫我‘女儿’……”

    小燕子的声音哽咽了,巨大的愧疚和后怕淹没上来:“我吓坏了,我想说我不是,可我伤得太重,说不出来话。后来……后来我能说话了,可每次我想说,看着您那么高兴的眼神,看着您赏赐那么多好东西,看着皇阿玛,令妃娘娘,你们对我那么好……我就说不出口了。我贪心了,我害怕了,我怕您会生气,会砍我的头……我更怕连累紫薇,她还在宫外等着我……”

    她哭得浑身发抖,伏下身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皇阿玛,整个故事就是这样。是我骗了您,是我贪图富贵,是我胆小怕死!紫薇什么都不知道,她还在傻傻地等我的消息……尔康、尔泰、五阿哥他们,都是后来才知道的,他们想帮我,想帮紫薇,是我逼着他们一起瞒着的……所有错都是我一个人的,皇阿玛……,您要杀要剐,就杀我一个人吧!求您别怪紫薇,别怪他们!紫薇才是您的女儿啊!”

    小燕子说完,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地,只剩下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啜泣声在寂静的大殿里回响。

    紫薇早已泪流满面,她紧紧抱住小燕子,泣不成声:“不是的,不是的……小燕子,你别这么说,你是为了我,都是为了我……”

    金琐也哭倒在一边。

    尔康和尔泰脸色苍白,紧紧抿着唇,眼中满是痛楚和决绝。福伦夫妇的头垂得更低了。

    乾隆一动不动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小燕子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上来回切割。震惊和暴怒之后,是更复杂的情绪在翻腾。他看着下面抱头痛哭的两个女孩,一个是他真心疼爱过的“开心果”,一个……是雨荷的女儿,是他欣赏已久琴棋书画无一不通,知书达礼,温婉贤静的女儿。

    他的目光,最终缓缓移向紫薇。那张梨花带雨的脸,那温婉哀戚的神情,那眼神里深藏的委屈、期盼和破碎的孺慕之情……恍惚间,竟真的与记忆深处,大明湖畔那个撑着油纸伞、回眸浅笑的温柔女子,重叠在了一起。

    殿内只剩下女孩子们压抑的哭声。皇后看着乾隆变幻莫测的脸色,又看看地上跪着的人,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压力:“皇上,此事关系皇家血脉,关乎国体,更是一桩欺君大罪。应该立刻关进宗人府。”

    她的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死水微澜的心湖。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乾隆闭上了眼睛,良久,才沉沉地、疲惫地吐出一句:

    “先把她们……带下去,关进宗人府。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至于其他人……”乾隆睁开眼,目光扫过福伦一家和跪着的永琪尔康尔泰,那眼神锐利如刀,“都给朕回去,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