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泰燕之不问归期 > 第39章 我这厢,是情愿的

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39章 我这厢,是情愿的

    夜色已深,紫禁城沉睡在墨蓝的天穹下。漱芳斋的琉璃瓦屋顶染着一层清冽的银辉,像一片静谧的湖泊。小燕子抱着膝盖坐在屋脊上,尔泰在她身旁,中间隔着一小段月光铺就的距离。

    晚风带着夜来香的微甜,吹动小燕子的鬓发。她出神地望着脚下层层叠叠的宫殿黑影,心里乱糟糟的,白天的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滚。

    “小燕子。”尔泰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温柔。

    小燕子转过头,月光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轮廓,他的目光没有看她,也望着远方,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对着夜空才能说得出口。

    “白天在皇上面前……是我唐突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没有事先问过你的意思,就贸然开口求赐婚……是不是吓着你了?我……我只是觉得,那是唯一能立刻挡在你前面的办法。若是让你为难了,我……”

    “不怪你。”小燕子轻声打断他,摇了摇头,发梢在月光下划出柔软的弧线,“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当时……当时我都快急死了,要不是你站出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语气诚恳,带着感激。这份情,她领。

    尔泰的心微微一定,又随即被更大的忐忑填满。他缓缓转过头,终于将目光落在她脸上。月色下,她的脸颊泛着柔和的瓷白光泽,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那双总是盛满鲜活神采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迷茫和疲惫。

    “小燕子,”他叫她的名字,比任何时候都轻柔,却重若千钧,“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皇上,没有西藏世子,也没有任何迫在眉睫的危机。你能不能……诚实地告诉我,你心里……到底喜欢谁?”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寂静的心湖。小燕子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避开了他过于直接的目光,重新看向远处的宫灯。喜欢谁?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无数次,尤其是在永琪那些欲言又止的目光里,在那些他默默为她挡下责难、为她忧心的时刻。前世的记忆碎片和今生的点滴纠葛在一起,让她心里那个关于永琪的影子,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她抿着唇,良久没有出声。夜风拂过,带着凉意。

    尔泰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他知道答案或许会很残忍,但他必须知道。他深吸一口气,终究是问出了那个他们二人心照不宣的名字:“永琪吗?”

    这个名字像一把小小的钥匙,轻轻扭动了她心口的锁。小燕子的眼眶倏然一热,一种混杂着酸楚、遗憾和某种坚定决绝的情绪涌了上来。她想起了前世隐约的结局,想起了今生身份的天堑,想起了皇后冰冷的目光,更想起了紫薇……她不能成为任何人的负累,尤其是永琪。

    “永琪……”她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他是五阿哥,是皇阿玛寄予厚望的儿子。他的路,在庙堂之高,在江山社稷。而我……”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只是阴差阳错飞进皇宫的一只燕子,我的天地在宫墙之外,在自由自在的风里。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力气说出下面的话:“我从没想过要和他在一起。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 这句话是说给尔泰听,更是说给自己听,像是在斩断某些不该滋生的、只会带来痛苦的藤蔓。

    尔泰的心,因为她话语里的决绝和潜藏的痛楚而微微抽紧,但与此同时,一种巨大的、带着苦涩的希望悄然升起。永琪的路,被她自己亲手隔开了。

    那么,他的路呢?

    他慢慢挪近了一些,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温度,近到能看清她眼中映出的点点星光和他自己的倒影。他的目光专注而深沉,像月下的深潭,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小燕子,”他唤她,声音因为压抑的情感而有些沙哑,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我呢?”

    月光静静地流淌在两人之间。小燕子被他这句话问得心头一颤,她怔怔地回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的情意如同此刻的月华,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将她温柔地笼罩。

    心口微微发热,又有些莫名的慌。这份感觉太陌生,不同于对永琪那种带着仰慕、距离和禁忌感的复杂心绪,而是一种更踏实、更贴近的温暖,像冬日里捧在手心的暖炉。

    尔泰看着小燕子无措的目光,一颗心悬着,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换了一个更直接、却也更容易让她在茫然中抓住重点的问法:

    “我的求婚……你答应了吗?”

    这个问题比“喜欢谁”更具体,更关乎当下,也更能探知她真实的态度。

    小燕子猛地抬起眼,似乎被这个直白的问题问懵了。月光下,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清晰地映着尔泰认真等待的脸庞,还有她自己完全的不知所措。

    答应?她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白天他跪下求婚,对她而言更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一个紧急出口,她满心都是“不用嫁去西藏了”的庆幸和感激,哪里来得及去想“答应求婚”背后意味着什么?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懵懂的困惑,喃喃反问:

    “成亲……不是要两厢情愿的吗?”

    这句话白天她用来抗拒敦珠,此刻却成了她内心最本能的反应和屏障。她还没理清自己的“情愿”在哪里。

    尔泰的心,在她这句懵懂的反问里,反而奇异地安定了下来。她没有直接拒绝,甚至没有躲避,她只是困惑,只是还没明白。这给了他继续剖白、继续引导的机会。

    “是啊,”他顺着她的话,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迷路的孩子,“成亲是要两厢情愿。”

    他握住了她的手,坚定而温柔。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目光专注地锁住她茫然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将自己的心意摊开在她面前:

    “小燕子,我这厢,是情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