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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38章 一团乱麻

    赛娅的笑声渐渐远去,凉亭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乾隆望着演武场的方向,脸上的笑意淡去,转而皱起眉头,看向身旁的小燕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赛娅的事算是有了眉目,可敦珠求娶你的事,朕实在头疼。巴勒奔为了这门亲事,竟主动提出让敦珠留京,日后在朝中任职,连退路都替朕想好了,朕实在不好回绝啊。”

    小燕子一听,急得直跺脚,脸颊涨得通红:“皇阿玛!我不嫁!我才不要嫁给他!就算留在京城,我也不愿意!我就想守着漱芳斋,守着你和紫薇!”她心里慌得厉害,一双眼睛下意识地在永琪和尔泰身上打转,却不知道该怎么把拒绝的话说得更有力。

    永琪看着她焦急的模样,胸口的酸涩翻涌上来,几乎将他淹没。那一声声“不嫁”像小锤子,敲打在他本就紧绷的心弦上。他多想此刻就站出来,告诉皇阿玛,告诉所有人:我来娶她,我来保护她,让她永远不必为这种事烦恼。这些日子压抑的心意如同困兽,猛烈地撞击着理智的牢笼,再也憋不住。他往前一步,攥紧拳头,声音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祈求:“皇阿玛,儿臣有话要说——”

    “永琪!”乾隆不等他把话说完,便沉声打断。他何等精明,岂会看不出永琪的心思?那道目光太沉,那份急切太真,早已超出了兄妹的范畴。若是让他把那番心意说出口,皇后定会借题发挥,扣上“兄妹暧昧”、“罔顾伦常”的帽子,到时候不仅小燕子难逃远嫁的命运以绝后患,连永琪的声誉、甚至储位都可能被牵连。

    永琪的话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像吞下了一块冰,寒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脸色惨白,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出青白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他能感受到皇阿玛目光中的警告,也听懂了那一声喝止背后的深意——他不能说。他的身份,是横亘在他与小燕子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乾隆转头看向小燕子,目光温和了几分,似乎想从她这里找到转圜的余地:“小燕子,婚姻大事非同儿戏,朕也不愿逼你。你老实告诉朕,是不是真的不愿意嫁给敦珠?”

    “不愿意!一万个不愿意!”小燕子想也不想,用力摇头,眼神里是全然的抗拒,“皇阿玛,我只想留在漱芳斋,和大家在一起,不想嫁去那么远的地方,更不想嫁给一个不熟的人!”她说着,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瞟向一旁脸色灰败的永琪和紧抿着唇的尔泰,带着她自己都不明白的依赖和求助。

    乾隆叹了口气,面露难色:“可巴勒奔是西藏土司,这门亲事关乎满藏邦交,他都退了一步让敦珠留京,朕若是直接回绝,怕是真的伤了和气啊。” 空气愈发凝滞,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尔泰猛地站了出来。他走到御前,没有丝毫犹豫,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声音铿锵有力,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皇上!臣福尔泰有一请!臣心悦还珠格格已久!恳请皇上赐婚!”

    空气陡然凝滞,死一般寂静。

    尔泰跪在地上,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发疼,掌心瞬间沁满冷汗。他知道此举唐突,甚至可能惹怒天颜,但他更知道,这是唯一能破局、能保护她的机会。他目光紧紧锁着小燕子,那眼神里有不顾一切的决绝,有孤注一掷的恳求,也藏着深深怕被拒绝、怕连累她的忐忑。

    小燕子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法。她瞪大的眼睛里满是错愕、茫然,还有一丝被这突如其来的宣言搅乱的慌乱。她怔怔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尔泰,看着他因用力而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映着自己身影的、无比坚定的眼眸。心里像是被投入一块巨石,掀起滔天巨浪。

    永琪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世界瞬间褪去了颜色。他看着跪得笔直的尔泰,看着皇阿玛若有所思的神情,看着小燕子怔忪的模样,一股尖锐的痛楚猛地攫住了心脏。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上前,想要说“不”,可双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皇阿玛刚才的警告言犹在耳,皇额娘那双时刻审视、等着抓他把柄的眼睛仿佛就在暗处。更重要的是……小燕子那声“不想呆在皇宫”的宣言,曾无数次在他心头回响。

    他给不了她想要的自由,他的爱,在重重宫规和身份壁垒前,可能只会成为困住她的枷锁,甚至伤害她的利刃。这个认知,像冰水浇熄了他最后一点挣扎的火苗,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冷和空洞。

    乾隆闻言,目光沉沉地落在跪地的尔泰身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心头飞速盘算起来。

    这福尔泰倒是个有担当、有胆色的,对小燕子的心思,他早看在眼里。福家世代忠良,在朝中根基深厚,尔泰本人人品才干也属上乘,小燕子嫁过去,福伦夫妇定会善待,绝不受委屈。

    更要紧的是,如此一来,既解了敦珠求娶的困局,给了巴勒奔一个体面的台阶,又能彻底堵了皇后的嘴——永琪那边的心思必须彻底掐断,由福家小子出面求娶,名正言顺,半点暧昧和“兄妹”的忌讳都沾不上。

    至于巴勒奔那里,赛娅既已对海兰察动了心,想必也不会再揪着尔康不放,如今再许尔泰一个恩典,由皇帝亲自赐婚,再说几句“满藏情谊深厚,不在联姻一桩,朕视小燕子如亲女,亦要为她觅一桩两情相悦的婚事方能安心”之类的软话,料想土司权衡之下,也不会太过为难。

    乾隆沉吟片刻,终于抬手,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和思量:“平身吧。你既敢当众说出这话,可见是真心实意。此事……关涉邦交与格格终身,朕需得慎重。朕会好好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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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将天边的白刚撕开了一角,永琪书房内,烛火跳动,映着他苍白而疲惫的脸。门被轻轻推开,尔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愧疚,也有不容更改的坚定。

    两人对视良久,空气沉默得有些沉重。

    最终还是尔泰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永琪……今天在凉亭,我……”

    “不必说了。”永琪打断他,声音低哑,带着深深的倦意。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尔泰,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我都明白。当时那种情形,除了你站出来,没有更好的办法。皇阿玛……不会允许我开口。”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皇额娘的眼睛盯着,我的身份压着……小燕子她,也不愿意被困在这深宫里。”

    尔泰走到他身边,看着好友紧绷的侧脸,心中涌起一阵歉疚:“抱歉。我……没有事先跟你商量……但当时,敦珠逼婚,皇上为难,小燕子急成那样……我若再犹豫,恐怕就真的来不及了。我并非有意……”

    永琪转过身,眼底有血丝,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那是一种认命后的苍凉。“不,尔泰,该说抱歉的是我。是我……身份所限,顾虑太多,反而让她陷入险境。你做得对。” 他重重地拍了拍尔泰的肩膀,力道很大,像是要把所有的无奈和不甘都传递出去,又像是最后的托付,“你比我勇敢,也比我能给她更安稳、更自由的生活。小燕子她……看似糊涂,心里却最是向往无拘无束。皇宫,终究不是她的归宿。”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深沉的黯然:“好好待她。若是……若是皇阿玛准了,你便是她名正言顺的守护者。别再让她处于这般两难的境地了。”

    尔泰喉头一哽,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以性命起誓,必护她周全,让她永远如今日这般,快乐自在。”

    永琪不再说话,只是重新望向窗外。那轮明月依旧皎洁,只是从此以后,月光下的身影,不会再是他和她了。

    这紫禁城的重重宫阙,终究困住了少年最初最真的心动,也成全了另一段即将启程的深情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