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51章 凤辇归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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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八，辰时三刻。紫禁城午门外，旌旗蔽日，仪仗森然。
乾隆率文武百官、后宫妃嫔、皇子皇孙，列队迎驾。帝王一身明黄立于最前，身侧半步之遥，皇后身着正红朝服，姿态端肃。再往后，是今日格外引人注目的一抹身影——
令妃微微扶着腰，站在比皇后稍后、却又明显区别于其他宫眷的位置上。她穿着胭脂红绣百蝶的宽松旗装，外罩一件轻薄的金丝云肩，腹部已能看出明显的、骄傲的隆起。晨光洒在她身上，为她柔美的脸庞镀上一层温润的光晕。
銮仪卫的号角声落，十六人抬的明黄凤辇缓缓停稳。
帘幔掀起，先踏下銮舆的，是一双青缎绣芙蓉的花盆底。
晴儿一身雨过天青色旗袍，外罩月白琵琶襟坎肩，只在鬓边簪一朵带着晨露的玉兰花。她下车后未看任何人，只静静转身，伸出手。
紧接着，愉妃扶着晴儿的手稳步而下。她穿着佛青色素缎旗装，同样素净，与晴儿站在一起，宛若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最后，一只戴着翡翠护甲的手，稳稳搭在了愉妃腕上。
老佛爷扶着愉妃和晴儿，踏下了最后一级台阶。
那一瞬间，午门上空的云仿佛都凝住了。
她穿着沉香色缂丝八团夔龙袍，颈挂沉香木佛珠。满头银丝梳得纹丝不乱，只插一支羊脂玉扁方。这般素净，却让在场所有珠环翠绕的妃嫔，瞬间失了颜色。
“儿子恭迎皇额娘回宫。”乾隆上前行礼。
老佛爷的目光先落在儿子身上：“皇帝清减了。”她说着，目光已扫过令妃微隆的腹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臣妾给皇额娘请安！”皇后已出列，眼中泪光恰到好处，“这一年来，臣妾日日诵经为皇额娘祈福，如今见皇额娘风采更胜往昔，臣妾这颗心才算落了地。”
老佛爷看着她，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伸手虚扶：“皇后孝心可嘉。哀家不在这些日子，你协理六宫，辛苦了。”
“这是臣妾分内之事。”皇后声音哽咽，“只要皇额娘凤体安康，臣妾再辛苦也值得。”
这时，令妃才优雅地上前半步，一手轻抚腹部，微微屈膝：“臣妾令妃，恭迎老佛爷回宫。”
老佛爷看着她，停顿片刻，才缓缓道：“你身子重，不必多礼。”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令妃与愉妃目光交汇，彼此微微颔首——礼数点到即止。
就在此时，皇子队列中，一道颀长的身影越众而出。
永琪快步上前，在老佛爷面前撩袍跪下：“永琪恭迎老佛爷回宫！老佛爷福寿安康！”
磕完头，他转向愉妃，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儿子……给额娘请安。额娘一路可好？”
“额娘”二字，像一颗小石子，猛地砸进了小燕子的心湖。
她站在队伍末尾，眼睛倏然睁大。
上一世……上一世永琪的额娘，不是早就……
记忆的碎片骤然翻涌——那个模糊的记忆，那个在她进宫前就已早早薨逝的妃子，那个永琪偶尔提起时，眼中总会掠过一丝深重伤痛的女人……
这一世，她还在。
愉妃看着跪在眼前的儿子，嘴唇微动，最终只轻声道：“快起来。额娘很好。”
永琪抬头，深深看了母亲一眼，这才起身退至一旁。
小燕子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心里翻江倒海。
变了。一切都变了。
因为她的到来，出现了敦珠；因为她的闯入，这个皇宫里许多人的命运，都拐上了不同的轨道。永琪的额娘还活着，活生生地站在这里，穿着青衣，垂着眼，像个安静的影子，却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那……还会有其他的改变吗？那些上一世她无力挽回的遗憾，那些她眼睁睁看着发生却无法阻止的悲剧……
“小燕子？”紫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低声提醒。
小燕子猛地回神，才发现老佛爷的目光已经投了过来。
她连忙跟着紫薇一起拜下：“紫薇/小燕子，恭迎老佛爷回宫！”
老佛爷的视线在她们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
然后，她缓缓转回目光，对乾隆道：“哀家这一路回京，听了不少新鲜事。”语气平淡，“如今亲眼见了，果然……热闹得很。”
“皇额娘回来坐镇，才是宫里的定海神针。”乾隆含笑道。
老佛爷未再接这话，却侧首看向晴儿，声音里带上一丝温度：“这一年，多亏晴儿在身边。吃斋、念佛、抄经，没一日懈怠。”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紫薇和小燕子，“这通身的气度规矩，才是爱新觉罗家格格该有的样子。”
晴儿微微垂首：“是老佛爷教导有方。”
紫薇的脸色白了白。
皇后垂下眼眸，唇角弧度极淡。
令妃抚着腹部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愉妃依旧垂着眼。
永琪的背脊挺得笔直。
而敦珠站在宗亲队列中，谦恭垂首，眼底却映着这无声处的一切惊雷。
老佛爷终于向前走去。
乾隆立刻上前一步，伸出右手。皇后几乎同时伸出手，托在老佛爷左臂下方。
老佛爷的手，稳稳搭在了皇帝与皇后的手臂上。
——左手是皇权，右手是正统。这是最明确不过的姿态。
晴儿与愉妃自然而然地退后半步，一左一右跟随。
队伍缓缓移动。
经过小燕子身边时，老佛爷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那双深潭般的眼睛，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只是一瞬。
小燕子却觉得，那目光像穿透了她的皮肉，看到了她灵魂深处那些不该存在的记忆。
风过午门，吹动旌旗猎猎作响。
老佛爷搭着皇帝与皇后，一步步走向那扇深红的宫门。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地上，与身后那片黑压压的、心思各异的人群交织在一起。
小燕子站在原地，看着那三道并肩而行的背影，看着永琪默默跟随在愉妃身后的侧影，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地、重重地，塌陷了一块。
这一世的路，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而她这只重生的燕子，扇动的翅膀，究竟还会带来多少她预料之外的风雨？
乾隆率文武百官、后宫妃嫔、皇子皇孙，列队迎驾。帝王一身明黄立于最前，身侧半步之遥，皇后身着正红朝服，姿态端肃。再往后，是今日格外引人注目的一抹身影——
令妃微微扶着腰，站在比皇后稍后、却又明显区别于其他宫眷的位置上。她穿着胭脂红绣百蝶的宽松旗装，外罩一件轻薄的金丝云肩，腹部已能看出明显的、骄傲的隆起。晨光洒在她身上，为她柔美的脸庞镀上一层温润的光晕。
銮仪卫的号角声落，十六人抬的明黄凤辇缓缓停稳。
帘幔掀起，先踏下銮舆的，是一双青缎绣芙蓉的花盆底。
晴儿一身雨过天青色旗袍，外罩月白琵琶襟坎肩，只在鬓边簪一朵带着晨露的玉兰花。她下车后未看任何人，只静静转身，伸出手。
紧接着，愉妃扶着晴儿的手稳步而下。她穿着佛青色素缎旗装，同样素净，与晴儿站在一起，宛若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最后，一只戴着翡翠护甲的手，稳稳搭在了愉妃腕上。
老佛爷扶着愉妃和晴儿，踏下了最后一级台阶。
那一瞬间，午门上空的云仿佛都凝住了。
她穿着沉香色缂丝八团夔龙袍，颈挂沉香木佛珠。满头银丝梳得纹丝不乱，只插一支羊脂玉扁方。这般素净，却让在场所有珠环翠绕的妃嫔，瞬间失了颜色。
“儿子恭迎皇额娘回宫。”乾隆上前行礼。
老佛爷的目光先落在儿子身上：“皇帝清减了。”她说着，目光已扫过令妃微隆的腹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臣妾给皇额娘请安！”皇后已出列，眼中泪光恰到好处，“这一年来，臣妾日日诵经为皇额娘祈福，如今见皇额娘风采更胜往昔，臣妾这颗心才算落了地。”
老佛爷看着她，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伸手虚扶：“皇后孝心可嘉。哀家不在这些日子，你协理六宫，辛苦了。”
“这是臣妾分内之事。”皇后声音哽咽，“只要皇额娘凤体安康，臣妾再辛苦也值得。”
这时，令妃才优雅地上前半步，一手轻抚腹部，微微屈膝：“臣妾令妃，恭迎老佛爷回宫。”
老佛爷看着她，停顿片刻，才缓缓道：“你身子重，不必多礼。”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令妃与愉妃目光交汇，彼此微微颔首——礼数点到即止。
就在此时，皇子队列中，一道颀长的身影越众而出。
永琪快步上前，在老佛爷面前撩袍跪下：“永琪恭迎老佛爷回宫！老佛爷福寿安康！”
磕完头，他转向愉妃，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儿子……给额娘请安。额娘一路可好？”
“额娘”二字，像一颗小石子，猛地砸进了小燕子的心湖。
她站在队伍末尾，眼睛倏然睁大。
上一世……上一世永琪的额娘，不是早就……
记忆的碎片骤然翻涌——那个模糊的记忆，那个在她进宫前就已早早薨逝的妃子，那个永琪偶尔提起时，眼中总会掠过一丝深重伤痛的女人……
这一世，她还在。
愉妃看着跪在眼前的儿子，嘴唇微动，最终只轻声道：“快起来。额娘很好。”
永琪抬头，深深看了母亲一眼，这才起身退至一旁。
小燕子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心里翻江倒海。
变了。一切都变了。
因为她的到来，出现了敦珠；因为她的闯入，这个皇宫里许多人的命运，都拐上了不同的轨道。永琪的额娘还活着，活生生地站在这里，穿着青衣，垂着眼，像个安静的影子，却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那……还会有其他的改变吗？那些上一世她无力挽回的遗憾，那些她眼睁睁看着发生却无法阻止的悲剧……
“小燕子？”紫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低声提醒。
小燕子猛地回神，才发现老佛爷的目光已经投了过来。
她连忙跟着紫薇一起拜下：“紫薇/小燕子，恭迎老佛爷回宫！”
老佛爷的视线在她们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
然后，她缓缓转回目光，对乾隆道：“哀家这一路回京，听了不少新鲜事。”语气平淡，“如今亲眼见了，果然……热闹得很。”
“皇额娘回来坐镇，才是宫里的定海神针。”乾隆含笑道。
老佛爷未再接这话，却侧首看向晴儿，声音里带上一丝温度：“这一年，多亏晴儿在身边。吃斋、念佛、抄经，没一日懈怠。”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紫薇和小燕子，“这通身的气度规矩，才是爱新觉罗家格格该有的样子。”
晴儿微微垂首：“是老佛爷教导有方。”
紫薇的脸色白了白。
皇后垂下眼眸，唇角弧度极淡。
令妃抚着腹部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愉妃依旧垂着眼。
永琪的背脊挺得笔直。
而敦珠站在宗亲队列中，谦恭垂首，眼底却映着这无声处的一切惊雷。
老佛爷终于向前走去。
乾隆立刻上前一步，伸出右手。皇后几乎同时伸出手，托在老佛爷左臂下方。
老佛爷的手，稳稳搭在了皇帝与皇后的手臂上。
——左手是皇权，右手是正统。这是最明确不过的姿态。
晴儿与愉妃自然而然地退后半步，一左一右跟随。
队伍缓缓移动。
经过小燕子身边时，老佛爷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那双深潭般的眼睛，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只是一瞬。
小燕子却觉得，那目光像穿透了她的皮肉，看到了她灵魂深处那些不该存在的记忆。
风过午门，吹动旌旗猎猎作响。
老佛爷搭着皇帝与皇后，一步步走向那扇深红的宫门。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地上，与身后那片黑压压的、心思各异的人群交织在一起。
小燕子站在原地，看着那三道并肩而行的背影，看着永琪默默跟随在愉妃身后的侧影，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地、重重地，塌陷了一块。
这一世的路，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而她这只重生的燕子，扇动的翅膀，究竟还会带来多少她预料之外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