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61章 含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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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前广场，接见仪式简短而庄重。
皇帝率文武百官、宗室亲贵于丹陛下迎接阿里和卓一行。旌旗仪仗之下，阿里和卓恭敬献礼，表达归顺。
皇帝温言嘉勉，赏赐丰厚，尽显天朝气度。仪式后，移驾至畅音阁附近的露天宴场，此处视野开阔，陈设华美，专为款待重要使臣而设。
宴席布置主次分明。
上首御案后，皇帝端坐，面带和煦笑容。紧邻御案左侧特设一席，阿里和卓居之，以示殊荣。两人正举杯对饮，言谈甚欢。
“阿里和卓一路辛苦，朕特备此宴，为尔等洗尘。”乾隆笑道。
“皇上厚待，臣与部众感激不尽！愿以此杯，祝皇上龙体康健，大清国运昌隆！”阿里和卓恭敬回应。
御案右侧稍后，设有一排座位。
居中坐着雍容华贵的老佛爷，她面带微笑，目光平和地扫视全场，偶尔与身旁的皇后低语一二。皇后仪态端方，恭敬地陪侍在老佛爷身侧，轻声应和着。
令妃坐在皇后下首，妆容精致，言笑晏晏，不时为老佛爷布菜，说些讨巧的话：“老佛爷您看，这回部的歌舞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呢。”愉妃坐在令妃旁边，神色温婉安静，多数时间只是静静聆听，偶尔含笑点头。
晴儿俏生生地坐在老佛爷另一侧稍后的位置，既显亲近又不越礼。她聪慧灵秀，时而为老佛爷解释几句回部风俗，时而与皇后、令妃温言交谈，举止得体，深得老佛爷欢心。
稍远一些，靠近围屏处，是小燕子和紫薇的席位。
小燕子难得穿了一身娇嫩的鹅黄色宫装，梳着规矩的两把头，却仍掩不住那份活泼劲儿。
她挨着紫薇坐着，眼睛不住地往场中和上首瞟，压低声音对紫薇说：“紫薇，你看那个公主，从进来就一直低着头，好像很不开心似的。”
紫薇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提醒：“小燕子，小声些，仔细瞧着便是。那位公主远道而来，许是累了，或是思念故乡。” 她自己的目光也带着同情，落在含香身上。
五阿哥永琪、福尔康、福尔泰等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则安排在靠近御前、便于应对的位置。他们彼此相邻，既能观察全场，又不显得突兀。尔泰的位置，恰好能余光瞥见小燕子那边。
酒过三巡，回部武士的表演赢得满堂彩。气氛正酣时，阿里和卓起身请含香献舞。
舞姿起，众人的注意力皆被吸引。
老佛爷微微颔首，对皇后和令妃道：“这姑娘身段倒是柔软，舞姿也新奇。”
皇后接口：“老佛爷说的是，确与宫中乐舞不同。”
令妃笑着：“怪不得阿里和卓说她贵为国宝，果然不俗”
愉妃只是温婉地笑了笑，没有接话。晴儿看得专注，轻声赞叹：“此舞意境深远，似喜还悲，含香公主怕是个心思细腻灵秀之人。”
皇帝看得目不转睛，对阿里和卓笑道：“公主此舞，刚柔并济，颇具风骨，难得，难得！” 阿里和卓连忙谦谢：“皇上过奖了，小女不过是略通皮毛，能博皇上一笑，便是她的福气。”
小燕子看得几乎忘了规矩，扯着紫薇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激动：“紫薇你看她转圈！好像要飞起来似的！可是……可是我怎么觉得她好像要哭了呢？” 紫薇心中亦有所感，却只能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噤声。
永琪与尔康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尔康低声道：“此舞……情意过于深重。” 永琪微微点头。尔泰没有说话，目光掠过舞姿翩跹的含香，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后排那个鹅黄色的身影，见她一脸揪心，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舞终了，含香以一个优雅而臣服的跪姿伏地，向御座方向深深叩首。 鸦雀无声的宴厅里，只余她轻微的喘息和乐声袅袅的余韵。
片刻后，皇帝率先抚掌，朗声赞道：“妙极！此舞只应天上有，公主真乃天人！公主请起” 群臣这才如梦初醒，纷纷附和称赞。
含香缓缓起身，依旧垂首敛目。
就在此时，一阵微风穿过敞开的殿门，一股清冽馥郁、前所未闻的异香随之弥漫开来，仿佛冰霜与花瓣同时绽放，沁人心脾，经久不散。
皇帝诧异，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奇特的香气！阿里和卓，你从回部带了什么香料啊？”
阿里和卓连忙起身，脸上带着自豪与某种决然，躬身道：“回皇上，此非寻常香料。这香气……乃小女含香与生俱来，故名‘含香’。”
“竟有这等奇事？”皇帝眼中的兴趣更浓，看向含香的目光充满了探究与志在必得，“真是造化神秀！”
阿里和卓抓住时机，上前一步，声音洪亮而清晰，响彻宴厅：“皇上！小女含香，是回部最珍贵的国宝，是和平的化身。臣今日，愿将她献与皇上！愿她常伴君侧，以其身香，永证回部与大清万世和睦，再无烽烟！”
此言一出，宴席上出现了短暂的微妙寂静。
老佛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锐利地扫过含香，又看向皇帝，未发一言，但手中的佛珠轻轻拨动了一颗。
皇后和令妃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悲凉，愉妃依旧安静。
皇帝已是哈哈大笑，兴致高昂：“阿里和卓，朕交定你这个朋友了!愿两国情谊，如这天山雪水长流，永世清平！来，满饮此杯！”
“和平万岁！皇上万岁！” 阿里和卓激动举杯。
金杯碰撞，贺声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彻底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异样。
而在这一片“和平”的喧嚣声中，刚刚舞毕的含香，静静地站在原地。无人看见的面纱之下，贝齿死死咬住了下唇，尝到了血腥的涩味。
她感觉自己就像被献祭的羔羊，在震耳欲聋的赞歌里，被无声地缚上了命运的祭台。那袭月白色的衣裙，在辉煌的灯火下，衬得她身影单薄如纸，绝望而无奈。
小燕子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说不出的难受劲又涌了上来。她看着皇帝开怀的笑脸，看着阿里和卓激动的神情，看着四周欢呼的人群，最后目光定格在那抹孤零零的月白身影上，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繁华热闹，都变得有些刺眼。
她无措地看向紫薇，紫薇也正蹙着眉，眼中满是怜悯。她又下意识地去寻找尔泰，却见他和永琪、尔康一样，正随着众人举杯，面色平静，仿佛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只有他微微侧头，目光与她担忧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一碰，随即移开，但那一眼中似乎有某种让她稍安的东西。
盛宴未散，欢歌继续。而那缕来自天山的异香，已然深深缠绕进了这紫禁城的夜色之中，带着无法言说的宿命感。
皇帝率文武百官、宗室亲贵于丹陛下迎接阿里和卓一行。旌旗仪仗之下，阿里和卓恭敬献礼，表达归顺。
皇帝温言嘉勉，赏赐丰厚，尽显天朝气度。仪式后，移驾至畅音阁附近的露天宴场，此处视野开阔，陈设华美，专为款待重要使臣而设。
宴席布置主次分明。
上首御案后，皇帝端坐，面带和煦笑容。紧邻御案左侧特设一席，阿里和卓居之，以示殊荣。两人正举杯对饮，言谈甚欢。
“阿里和卓一路辛苦，朕特备此宴，为尔等洗尘。”乾隆笑道。
“皇上厚待，臣与部众感激不尽！愿以此杯，祝皇上龙体康健，大清国运昌隆！”阿里和卓恭敬回应。
御案右侧稍后，设有一排座位。
居中坐着雍容华贵的老佛爷，她面带微笑，目光平和地扫视全场，偶尔与身旁的皇后低语一二。皇后仪态端方，恭敬地陪侍在老佛爷身侧，轻声应和着。
令妃坐在皇后下首，妆容精致，言笑晏晏，不时为老佛爷布菜，说些讨巧的话：“老佛爷您看，这回部的歌舞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呢。”愉妃坐在令妃旁边，神色温婉安静，多数时间只是静静聆听，偶尔含笑点头。
晴儿俏生生地坐在老佛爷另一侧稍后的位置，既显亲近又不越礼。她聪慧灵秀，时而为老佛爷解释几句回部风俗，时而与皇后、令妃温言交谈，举止得体，深得老佛爷欢心。
稍远一些，靠近围屏处，是小燕子和紫薇的席位。
小燕子难得穿了一身娇嫩的鹅黄色宫装，梳着规矩的两把头，却仍掩不住那份活泼劲儿。
她挨着紫薇坐着，眼睛不住地往场中和上首瞟，压低声音对紫薇说：“紫薇，你看那个公主，从进来就一直低着头，好像很不开心似的。”
紫薇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提醒：“小燕子，小声些，仔细瞧着便是。那位公主远道而来，许是累了，或是思念故乡。” 她自己的目光也带着同情，落在含香身上。
五阿哥永琪、福尔康、福尔泰等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则安排在靠近御前、便于应对的位置。他们彼此相邻，既能观察全场，又不显得突兀。尔泰的位置，恰好能余光瞥见小燕子那边。
酒过三巡，回部武士的表演赢得满堂彩。气氛正酣时，阿里和卓起身请含香献舞。
舞姿起，众人的注意力皆被吸引。
老佛爷微微颔首，对皇后和令妃道：“这姑娘身段倒是柔软，舞姿也新奇。”
皇后接口：“老佛爷说的是，确与宫中乐舞不同。”
令妃笑着：“怪不得阿里和卓说她贵为国宝，果然不俗”
愉妃只是温婉地笑了笑，没有接话。晴儿看得专注，轻声赞叹：“此舞意境深远，似喜还悲，含香公主怕是个心思细腻灵秀之人。”
皇帝看得目不转睛，对阿里和卓笑道：“公主此舞，刚柔并济，颇具风骨，难得，难得！” 阿里和卓连忙谦谢：“皇上过奖了，小女不过是略通皮毛，能博皇上一笑，便是她的福气。”
小燕子看得几乎忘了规矩，扯着紫薇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激动：“紫薇你看她转圈！好像要飞起来似的！可是……可是我怎么觉得她好像要哭了呢？” 紫薇心中亦有所感，却只能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噤声。
永琪与尔康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尔康低声道：“此舞……情意过于深重。” 永琪微微点头。尔泰没有说话，目光掠过舞姿翩跹的含香，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后排那个鹅黄色的身影，见她一脸揪心，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舞终了，含香以一个优雅而臣服的跪姿伏地，向御座方向深深叩首。 鸦雀无声的宴厅里，只余她轻微的喘息和乐声袅袅的余韵。
片刻后，皇帝率先抚掌，朗声赞道：“妙极！此舞只应天上有，公主真乃天人！公主请起” 群臣这才如梦初醒，纷纷附和称赞。
含香缓缓起身，依旧垂首敛目。
就在此时，一阵微风穿过敞开的殿门，一股清冽馥郁、前所未闻的异香随之弥漫开来，仿佛冰霜与花瓣同时绽放，沁人心脾，经久不散。
皇帝诧异，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奇特的香气！阿里和卓，你从回部带了什么香料啊？”
阿里和卓连忙起身，脸上带着自豪与某种决然，躬身道：“回皇上，此非寻常香料。这香气……乃小女含香与生俱来，故名‘含香’。”
“竟有这等奇事？”皇帝眼中的兴趣更浓，看向含香的目光充满了探究与志在必得，“真是造化神秀！”
阿里和卓抓住时机，上前一步，声音洪亮而清晰，响彻宴厅：“皇上！小女含香，是回部最珍贵的国宝，是和平的化身。臣今日，愿将她献与皇上！愿她常伴君侧，以其身香，永证回部与大清万世和睦，再无烽烟！”
此言一出，宴席上出现了短暂的微妙寂静。
老佛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锐利地扫过含香，又看向皇帝，未发一言，但手中的佛珠轻轻拨动了一颗。
皇后和令妃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悲凉，愉妃依旧安静。
皇帝已是哈哈大笑，兴致高昂：“阿里和卓，朕交定你这个朋友了!愿两国情谊，如这天山雪水长流，永世清平！来，满饮此杯！”
“和平万岁！皇上万岁！” 阿里和卓激动举杯。
金杯碰撞，贺声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彻底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异样。
而在这一片“和平”的喧嚣声中，刚刚舞毕的含香，静静地站在原地。无人看见的面纱之下，贝齿死死咬住了下唇，尝到了血腥的涩味。
她感觉自己就像被献祭的羔羊，在震耳欲聋的赞歌里，被无声地缚上了命运的祭台。那袭月白色的衣裙，在辉煌的灯火下，衬得她身影单薄如纸，绝望而无奈。
小燕子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说不出的难受劲又涌了上来。她看着皇帝开怀的笑脸，看着阿里和卓激动的神情，看着四周欢呼的人群，最后目光定格在那抹孤零零的月白身影上，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繁华热闹，都变得有些刺眼。
她无措地看向紫薇，紫薇也正蹙着眉，眼中满是怜悯。她又下意识地去寻找尔泰，却见他和永琪、尔康一样，正随着众人举杯，面色平静，仿佛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只有他微微侧头，目光与她担忧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一碰，随即移开，但那一眼中似乎有某种让她稍安的东西。
盛宴未散，欢歌继续。而那缕来自天山的异香，已然深深缠绕进了这紫禁城的夜色之中，带着无法言说的宿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