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67章 荒坡蔵危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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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含香瘫在侍女怀里、悲恸欲绝，永琪和尔康叹息转身的同时，远处一座低矮的土坡后，灌木丛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几乎要冲出一个身影！
是蒙丹！
他不知何时潜行至此，身上依旧穿着便于隐藏的深色布衣，腹部的伤口虽未痊愈，却被他用布条死死勒住。
他躲在坡后，目眦欲裂地看着长亭边发生的一切——看着含香下车时那摇摇欲坠的身影，看着她与阿里和卓相对流泪，看着她扑倒在地失声痛哭，看着她被宫女搀扶起来时那心死如灰的空洞眼神……
每一幕，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尤其是看到阿里和卓向含香单膝下跪行礼时，蒙丹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牙龈几乎咬出血来！
那是他的含香！他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雪莲花！此刻却像一个被献祭的牺牲品，承受着至亲如此沉重悲怆的“感谢”！
“含香——！”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冲破他的喉咙，他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下山坡，冲向那队皇家仪仗，冲向他的爱人！
就在他身形将动未动的刹那，一只铁钳般的手从旁侧猛地伸来，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迅疾如电地捂住了他的嘴，将他狠狠按回灌木丛深处！
是尔泰！
他不知何时也潜行到了附近，一直紧盯着蒙丹的动向。此刻，他几乎将全身的重量和力气都压在蒙丹身上，附在他耳边，声音急促而低沉，每个字都像冰锥砸下：
“你想害死她吗？！蒙丹！看清楚！那是皇家的仪仗！五阿哥和尔康都在！周围还有多少暗哨侍卫你看不见吗？！你现在冲出去，除了被乱箭射成刺猬，还能做什么？！你死了，含香怎么办？让她亲眼看着你死在她面前？！让她背上勾结外男、私通叛逆的罪名，被千刀万剐吗？！”
尔泰的话如同兜头冷水，让蒙丹疯狂挣扎的身体陡然一僵。他赤红着眼睛，透过灌木缝隙，死死盯着远处那道被搀扶着走向马车、仿佛失去灵魂的月白色身影，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声响，被捂住的口中尝到了咸腥的血味——是他自己咬破了嘴唇。
尔泰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和那股濒临崩溃的绝望，手下力道未松，语气却缓了缓，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看着！蒙丹，你给我好好看着！记住她现在的样子！记住她是为了什么才忍受这一切！你的命，现在不只是你自己的，更是她的！你活着，对她而言，就是黑暗里的一点念想！你死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只会死得更快、更惨！你听明白没有？！”
蒙丹的身体仍在颤抖，但挣扎的力气渐渐小了。他死死地瞪着含香的背影，看着她毫无生气地登上马车，看着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看着那队象征着囚笼与权力的仪仗开始调头……大颗大颗滚烫的男儿泪，混着嘴角的血迹，滑过他棱角分明的、痛苦扭曲的脸庞，砸进身下的泥土里。
他知道尔泰说得对。冲出去，是痛快了一时，却是将含香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承受不起那个后果。
直到皇家的车队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卷起的尘土也渐渐平息，尔泰才缓缓松开了手，但依旧警惕地挡在蒙丹身前。
蒙丹瘫坐在泥土里，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他望着空荡荡的长亭和荒野，望着含香消失的方向，良久，发出一声如同孤狼般凄厉哀绝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他猛地抬起手，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粗糙的树皮刮破了他的手背，鲜血直流，他却浑然不觉。
“为什么……为什么……”他嘶哑地低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不甘，“我只是想带她回家……回我们的天山……”
尔泰站在他身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秋风卷过，带着远方的沙尘和离别的悲意。他没有说话，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他只是默默地守卫着，防止这个心如死灰却又可能随时爆发的男人，做出真正无可挽回的傻事。
长亭一别，痛彻心扉的不仅是含香。远处的山坡上，另一个男人的心，也在此刻被碾得粉碎。而连接他们的，只剩下无尽的绝望、沉重的责任，和那微乎其微、却必须死死抓住的——活下去的念头。
这幕悲剧的旁观者，又多了一个。而尔泰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他必须看好蒙丹，也必须……设法在绝境中，为他们寻得一丝渺茫的生机。尽管那希望，看起来比风中残烛还要微弱。
就在蒙丹被尔泰死死按住，痛苦绝望地望着含香的车驾远去，心神激荡、几乎无法自持之际，不远处的另一条岔道上，忽然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马蹄声，以及随从的交谈声。
尔泰耳力极佳，瞬间警惕，按住蒙丹的手加重了力道，另一只手迅速示意噤声，两人如同石化般蜷缩在灌木丛深处，屏息凝神。
只见一队人马从岔路转出，约莫五六人，衣着并非官兵，也非寻常百姓，更像是富贵人家的护卫随从。为首一人，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身着藏青色箭袖锦袍，外罩墨色披风，面容英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正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的荒凉景色——正是西藏敦珠世子！
他似乎是来郊外“散心”或“打猎”的，身边只带了几个亲信。一行人正朝着蒙丹和尔泰藏身的土坡方向而来！
尔泰心中猛地一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敦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他瞬间想到了敦珠之前对含香事件的“关注”，以及他滞留京城的可疑。难道他一直在暗中监视，甚至跟踪了送别的队伍？
蒙丹也察觉到了异常，透过枝叶缝隙看去，他虽然不认识敦珠，但看那行人的气度和方向，也知来者不善，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身体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眼中除了悲痛，更多了野兽般的警惕。
敦珠的马队在距离土坡百余步的地方放缓了速度。他似乎对这片荒凉之地产生了兴趣，勒住马，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含香送别后一片寂寥的长亭方向，又缓缓移向蒙丹尔泰藏身的土坡灌木丛。
尔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和蒙丹藏得还算隐蔽，但若敦珠有心搜查，或者他的随从中真有追踪高手，难保不会被发现。此刻若是暴露，蒙丹的身份立刻就会引起怀疑，后果不堪设想！
敦珠驻马片刻，忽然轻笑一声，用藏语对身旁一个随从说了句什么，声音随风飘来些许，似乎是在感慨：“秋风肃杀，离别伤情啊……这京郊之地，倒是比城里有趣，总能遇见些……意料之外的风景。”
那随从低声应和了一句。
敦珠不再看向土坡，反而调转马头，朝着与京城相反、更偏远的荒山方向缓缓行去，仿佛真的只是偶遇一片悲凉秋色，临时起意换个方向游览。
直到敦珠一行人的身影也消失在另一条小径的尽头，马蹄声远去，尔泰才缓缓松开了紧按着蒙丹的手，两人背后都惊出了一层冷汗。
“刚才那人是谁？”蒙丹哑声问道，他虽在悲痛中，也感受到了那股莫名的、带着探究意味的压力。
“西藏来的敦珠世子。”尔泰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锐利如刀，“一个需要极度警惕的人。他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
蒙丹眉头紧锁：“他……知道含香？还是……”
“他知道的恐怕不少。”尔泰打断他，语气严峻，“今日之事，更加证实了此人在暗中窥探，所图非小。蒙丹，你现在不止要躲避官府的搜捕，更要提防这个敦珠！他比官兵更危险，因为他心思更深，手段更难以预料。”
蒙丹擦去嘴角的血迹，手背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眼神却因这接踵而至的危机而被迫凝聚起一丝狠厉和清醒：“我不管他是世子还是什么！谁敢伤害含香，我……”
“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尔泰冷声截断他的话头，“除了躲好，养好伤，管住自己，别给任何人抓住把柄的机会！包括这个敦珠！记住，你活着，隐藏好，才是对含香最大的保护！刚才你若冲出去，或者现在被敦珠发现，含香就真的完了！”
蒙丹痛苦地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那疯狂的光芒被强行压抑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痛楚和一丝无奈的清醒。他知道，尔泰是对的。在这张突然出现的、更复杂危险的网面前，他个人的愤怒和痛苦，渺小得可怜。
“走。”尔泰不再多言，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敦珠的人确实离开了，才低声道，“这里不能久留。我送你回会宾楼。记住今天的教训，也记住这个敦珠世子的脸。往后，没有我的安排，绝不可再擅自离开藏身之处！”
蒙丹最后望了一眼长亭方向，那里空空如也，只余呼啸的秋风。他用力点了点头，跟着尔泰，如同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荒草土坡之后，返回那危机四伏的京城。
而敦珠的出现，如同在原本就阴云密布的天空，又投下了一朵更浓重、更诡谲的乌云。他今日的“偶遇”，是真的无心之失，还是一次刻意的试探和警告？他究竟知道了多少？他的目标又是什么？所有这些疑问，都沉甸甸地压在了尔泰心头，也让本就艰难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险象环生。
是蒙丹！
他不知何时潜行至此，身上依旧穿着便于隐藏的深色布衣，腹部的伤口虽未痊愈，却被他用布条死死勒住。
他躲在坡后，目眦欲裂地看着长亭边发生的一切——看着含香下车时那摇摇欲坠的身影，看着她与阿里和卓相对流泪，看着她扑倒在地失声痛哭，看着她被宫女搀扶起来时那心死如灰的空洞眼神……
每一幕，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尤其是看到阿里和卓向含香单膝下跪行礼时，蒙丹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牙龈几乎咬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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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香——！”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冲破他的喉咙，他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下山坡，冲向那队皇家仪仗，冲向他的爱人！
就在他身形将动未动的刹那，一只铁钳般的手从旁侧猛地伸来，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迅疾如电地捂住了他的嘴，将他狠狠按回灌木丛深处！
是尔泰！
他不知何时也潜行到了附近，一直紧盯着蒙丹的动向。此刻，他几乎将全身的重量和力气都压在蒙丹身上，附在他耳边，声音急促而低沉，每个字都像冰锥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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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泰的话如同兜头冷水，让蒙丹疯狂挣扎的身体陡然一僵。他赤红着眼睛，透过灌木缝隙，死死盯着远处那道被搀扶着走向马车、仿佛失去灵魂的月白色身影，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声响，被捂住的口中尝到了咸腥的血味——是他自己咬破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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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尔泰说得对。冲出去，是痛快了一时，却是将含香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承受不起那个后果。
直到皇家的车队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卷起的尘土也渐渐平息，尔泰才缓缓松开了手，但依旧警惕地挡在蒙丹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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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珠的马队在距离土坡百余步的地方放缓了速度。他似乎对这片荒凉之地产生了兴趣，勒住马，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含香送别后一片寂寥的长亭方向，又缓缓移向蒙丹尔泰藏身的土坡灌木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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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随从低声应和了一句。
敦珠不再看向土坡，反而调转马头，朝着与京城相反、更偏远的荒山方向缓缓行去，仿佛真的只是偶遇一片悲凉秋色，临时起意换个方向游览。
直到敦珠一行人的身影也消失在另一条小径的尽头，马蹄声远去，尔泰才缓缓松开了紧按着蒙丹的手，两人背后都惊出了一层冷汗。
“刚才那人是谁？”蒙丹哑声问道，他虽在悲痛中，也感受到了那股莫名的、带着探究意味的压力。
“西藏来的敦珠世子。”尔泰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锐利如刀，“一个需要极度警惕的人。他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
蒙丹眉头紧锁：“他……知道含香？还是……”
“他知道的恐怕不少。”尔泰打断他，语气严峻，“今日之事，更加证实了此人在暗中窥探，所图非小。蒙丹，你现在不止要躲避官府的搜捕，更要提防这个敦珠！他比官兵更危险，因为他心思更深，手段更难以预料。”
蒙丹擦去嘴角的血迹，手背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眼神却因这接踵而至的危机而被迫凝聚起一丝狠厉和清醒：“我不管他是世子还是什么！谁敢伤害含香，我……”
“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尔泰冷声截断他的话头，“除了躲好，养好伤，管住自己，别给任何人抓住把柄的机会！包括这个敦珠！记住，你活着，隐藏好，才是对含香最大的保护！刚才你若冲出去，或者现在被敦珠发现，含香就真的完了！”
蒙丹痛苦地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那疯狂的光芒被强行压抑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痛楚和一丝无奈的清醒。他知道，尔泰是对的。在这张突然出现的、更复杂危险的网面前，他个人的愤怒和痛苦，渺小得可怜。
“走。”尔泰不再多言，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敦珠的人确实离开了，才低声道，“这里不能久留。我送你回会宾楼。记住今天的教训，也记住这个敦珠世子的脸。往后，没有我的安排，绝不可再擅自离开藏身之处！”
蒙丹最后望了一眼长亭方向，那里空空如也，只余呼啸的秋风。他用力点了点头，跟着尔泰，如同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荒草土坡之后，返回那危机四伏的京城。
而敦珠的出现，如同在原本就阴云密布的天空，又投下了一朵更浓重、更诡谲的乌云。他今日的“偶遇”，是真的无心之失，还是一次刻意的试探和警告？他究竟知道了多少？他的目标又是什么？所有这些疑问，都沉甸甸地压在了尔泰心头，也让本就艰难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险象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