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66章 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热门推荐：
午夜店铺，地府八大爷给我拉生意
泰燕之不问归期
权力巅峰：从省府秘书开始
魂穿大宋皇叔，我成水浒总瓢把子
名义：汉大崛起，气晕老沙
以十岁之名，唤一场温柔
负鼎
镇天棺
联盟：从G2青训开始
御花园内，秋光潋滟，菊香馥郁。乾隆与阿里和卓并肩缓步于蜿蜒的石子路上，身后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跟着一身月白回装的含香。她低垂着眼眸，步履轻盈却沉默，仿佛一道美丽的影子。
“皇上对小女的眷顾，臣感激不尽。”阿里和卓微微躬身，言辞恳切，“宝月楼华美舒适，远超臣之想象。含香能得皇上如此厚爱，是她的福分，也是我回部的荣耀。”
乾隆心情似乎不错，负手而行，目光掠过满园秋色，笑道：“香妃性情独特，朕瞧着新鲜。宝月楼是按你们回部的喜好略作布置，望能稍解她的思乡之情。朕既已封她为香妃，自会善待。”
“皇上恩德，天高地厚。”阿里和卓再次谢恩，眼角的余光却难以抑制地瞥向身后沉默的女儿，心中酸楚翻腾。
他稳了稳心神，转入正题：“皇上，臣在京中盘桓日久，归心似箭。回部事务繁多，子民翘首，臣拟于明日启程，返回回疆。特向皇上辞行。”
乾隆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阿里和卓，神色如常：“嗯，你离家日久，确该回去了。此番归去，望你谨守承诺，安抚部众，永为大清西北屏藩。”
“臣谨记皇上教诲，定当竭尽忠诚，不敢有负圣恩。”阿里和卓郑重承诺。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含香，忽然上前几步，在乾隆身侧盈盈跪倒。她的动作优雅而决绝，月白的衣裙在青石地上铺开，像一朵骤然绽放又即将凋零的雪莲。
乾隆和阿里和卓俱是一怔。
含香抬起头，薄纱后的眼眸直视乾隆，那里面没有了那日宝月楼内的冰冷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近乎哀恳的悲切。
“皇上……父亲明日即将返回故乡。含香恳求皇上，恩准含香……送父亲一程。”
她说完，深深地伏下身去，额头触地，保持着最恭敬的跪拜姿态，等待着帝王的裁决。那单薄而挺直的脊背，微微颤抖着，泄露了她内心汹涌的情感——那是即将与唯一至亲永隔的恐惧，是对故土最后一缕气息的渴望，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绝望挣扎。
阿里和卓看着女儿，喉头哽咽，几乎要忍不住上前搀扶，但脚下却像钉住一般，只能将祈求的目光投向乾隆。
乾隆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含香。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月白的衣裙和覆面的薄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日她还在宝月楼内冰冷地宣称“心不在此”，今日却为了送别父亲，如此卑微哀切地跪地相求。
这种强烈的反差，奇异地取悦了乾隆。他喜欢看到这朵难以攀折的雪莲，为了她在乎的人，低下头颅。这证明她并非真的全然无心，只是那心思系在别处。
一种混合着施恩的快意、掌控的满足以及对那脆弱姿态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在乾隆心中升起。他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沉默对跪着的含香和一旁的阿里和卓而言，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乾隆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带着帝王的雍容：“孝心可嘉。准了。”
六个字，却让含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她再次叩首，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含香……谢皇上恩典。”
阿里和卓也连忙躬身：“臣，叩谢皇上隆恩！”
乾隆微微颔首，目光在含香依旧低垂的头上停留一瞬，补充道：“明日辰时，宫门长亭。朕会命永琪、尔康率仪仗陪同，以保周全。送别之后，即刻回宫。”
“是。”含香低声应道，依旧没有起身。
乾隆不再多言，转身继续沿着小径前行，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阿里和卓复杂地看了女儿一眼，连忙跟上。
含香这才缓缓站起身，裙裾上沾染了细微的尘土。她望着父亲逐渐远去的、略显沉重的背影，又抬眼看向那巍峨宫墙之外、遥不可及的西方天际。无人看见，一滴滚烫的泪，终于不堪重负，滑过她冰凉的脸颊，迅速没入衣襟，消失不见。
——————
秋风猎猎，卷起官道两旁枯黄的野草和漫天尘沙，天地间一片肃杀苍黄。皇家仪仗在风中显得有些零落，旌旗被扯得笔直，发出呜呜的悲鸣。
含香坐在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里，车身颠簸。她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回部长裙，未曾更换旗装，面纱也未戴，苍白的面容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易碎的瓷器。两名随行的宫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能感受到她单薄身躯透过衣料传来的、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
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陌生的北方原野。离开了巍峨的京城，越走越远，离她记忆中的雪山、草原、葡萄架和沸腾的集市也越来越远。走了多少里？她不知道，也不在乎。目光只是空洞地凝望着西方，那个她再也回不去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外面传来永琪清晰而沉稳的声音：“皇上有命，就送到此处了。”
风声似乎也小了些，唯有萧瑟之意更浓。
车帘被宫女轻轻掀起。含香在搀扶下，脚步虚浮地下了马车。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荒野，远处有零星的树林，近处是一座略显破旧的长亭，在秋风中孑然独立。这里，便是皇权划定的离别界限。
阿里和卓早已下马，站在亭外。他换上了旅途的装束，脸上被风沙刻出更深的皱纹，此刻，那些皱纹里浸满了无法掩饰的悲怆。他看到女儿下车，眼眶瞬间红了。
永琪和尔康带着侍卫，在稍远处肃立，背转过身，给予了这对父女最后一点、也是极其有限的私人空间。风卷起他们的衣袍下摆，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含香一步步走向父亲，脚步踉跄，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风吹乱了她的长发，也吹干了眼中不断涌上的热意，只剩下刺骨的冰凉。
父女终于面对面站定，相隔不过咫尺，却已是天涯。
阿里和卓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猛地握住女儿冰冷的手，声音破碎不堪：“含香……我的女儿……不要怪爹……爹也是……没有办法……”
含香反握住父亲粗糙的大手，那温暖是她记忆中最后的故土温度。泪水终于决堤，汹涌而出，冲垮了连日来所有的冰冷伪装。她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令人心碎的懂事：“爹……我不怪你……你的难处，我都懂…！”
她仰起泪流满面的脸，看着父亲瞬间苍老了许多的面容，一字一句，如同誓言，又如同哀歌：“爹，你放心回去……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在这里要承受什么……女儿都会委曲求全……我会活下去……为了回疆……为了我们的族人……”
这番话，比任何哭闹和怨恨都更让阿里和卓肝肠寸断。他知道女儿说的“委曲求全”意味着什么，那是在那深宫高墙内，无尽的孤独、冰冷的对待、情感的煎熬，乃至更可怕的未来。他的女儿，他天山脚下最骄傲的雪莲花，将为了族人的喘息之机，主动将自己埋入那无边的冰雪之中。
“含香……”阿里和卓老泪纵横，再也抑制不住。他忽然松开了女儿的手，向后退了一步，就在这荒郊野外的长亭边，当着大清皇子的仪仗，对着自己即将永别的女儿，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了一个回部最崇高、最郑重的大礼。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震惊而悲恸的女儿，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带着一个首领对子民、一个父亲对女儿最沉痛的托付与感激：
“我……阿里和卓，代表回疆千千万万的子民……谢谢你！我的女儿！”
这一跪，一谢，重于泰山。它不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告别，而是一个部族首领，向他们献出的“祭品”，致以最卑微也最崇高的敬意和愧疚。
含香看着跪在尘埃中的父亲，整个人如遭雷击，随即，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深处撕扯出来的呜咽。她猛地扑上前，想要扶起父亲，却被阿里和卓坚定而轻柔地推开。
他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女儿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千言万语，无尽的父爱、沉痛、愧疚、嘱托……然后，他决绝地转身，不再回头，翻身上马，手臂用力一挥，用尽力气嘶吼：“走——！”
回部的车队重新启动，马蹄声急促，车轮滚滚，很快便消失在漫天风沙与蜿蜒官道的尽头。
含香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徒劳地抓着冰冷的空气。她望着父亲和族人消失的方向，望着那吞没了一切身影与声音的荒凉天地，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地瘫在侍女的搀扶下，无声痛哭。那哭声被呼啸的秋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充满了被遗弃的绝望、对命运的悲愤，以及深入骨髓的孤独。
永琪和尔康默默转身，看着这一幕，心中亦是恻然。他们奉命“护送”，实为监视，此刻却仿佛成了这场政治牺牲最无奈的见证者。
风，依旧在刮，卷起含香月白色的衣裙和散落的长发，仿佛要将她也一同吹散在这离别的荒野。长亭寂寂，唯余悲声，诉说着一个女子被时代洪流碾碎的青春、爱情与自由。这一别，不仅是父女天涯，更是将她与故土、与过往、与那个真实的自我，彻底、永远地割裂开来。
“香妃娘娘，”良久，永琪上前，声音低沉，“该回宫了。”
含香在宫女的搀扶下，极其缓慢地站稳，脸上泪痕狼藉，眼神却再次恢复了那种空洞的死寂，甚至比之前更甚。她最后望了一眼西方，然后，默默地、顺从地走向那辆华美的囚车。
马车调头，朝着来时的方向，朝着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缓缓驶去。身后，是越来越远的自由与亲情，前方，是深不见底的宫闱生涯。
“皇上对小女的眷顾，臣感激不尽。”阿里和卓微微躬身，言辞恳切，“宝月楼华美舒适，远超臣之想象。含香能得皇上如此厚爱，是她的福分，也是我回部的荣耀。”
乾隆心情似乎不错，负手而行，目光掠过满园秋色，笑道：“香妃性情独特，朕瞧着新鲜。宝月楼是按你们回部的喜好略作布置，望能稍解她的思乡之情。朕既已封她为香妃，自会善待。”
“皇上恩德，天高地厚。”阿里和卓再次谢恩，眼角的余光却难以抑制地瞥向身后沉默的女儿，心中酸楚翻腾。
他稳了稳心神，转入正题：“皇上，臣在京中盘桓日久，归心似箭。回部事务繁多，子民翘首，臣拟于明日启程，返回回疆。特向皇上辞行。”
乾隆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阿里和卓，神色如常：“嗯，你离家日久，确该回去了。此番归去，望你谨守承诺，安抚部众，永为大清西北屏藩。”
“臣谨记皇上教诲，定当竭尽忠诚，不敢有负圣恩。”阿里和卓郑重承诺。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含香，忽然上前几步，在乾隆身侧盈盈跪倒。她的动作优雅而决绝，月白的衣裙在青石地上铺开，像一朵骤然绽放又即将凋零的雪莲。
乾隆和阿里和卓俱是一怔。
含香抬起头，薄纱后的眼眸直视乾隆，那里面没有了那日宝月楼内的冰冷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近乎哀恳的悲切。
“皇上……父亲明日即将返回故乡。含香恳求皇上，恩准含香……送父亲一程。”
她说完，深深地伏下身去，额头触地，保持着最恭敬的跪拜姿态，等待着帝王的裁决。那单薄而挺直的脊背，微微颤抖着，泄露了她内心汹涌的情感——那是即将与唯一至亲永隔的恐惧，是对故土最后一缕气息的渴望，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绝望挣扎。
阿里和卓看着女儿，喉头哽咽，几乎要忍不住上前搀扶，但脚下却像钉住一般，只能将祈求的目光投向乾隆。
乾隆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含香。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月白的衣裙和覆面的薄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日她还在宝月楼内冰冷地宣称“心不在此”，今日却为了送别父亲，如此卑微哀切地跪地相求。
这种强烈的反差，奇异地取悦了乾隆。他喜欢看到这朵难以攀折的雪莲，为了她在乎的人，低下头颅。这证明她并非真的全然无心，只是那心思系在别处。
一种混合着施恩的快意、掌控的满足以及对那脆弱姿态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在乾隆心中升起。他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沉默对跪着的含香和一旁的阿里和卓而言，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乾隆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带着帝王的雍容：“孝心可嘉。准了。”
六个字，却让含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她再次叩首，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含香……谢皇上恩典。”
阿里和卓也连忙躬身：“臣，叩谢皇上隆恩！”
乾隆微微颔首，目光在含香依旧低垂的头上停留一瞬，补充道：“明日辰时，宫门长亭。朕会命永琪、尔康率仪仗陪同，以保周全。送别之后，即刻回宫。”
“是。”含香低声应道，依旧没有起身。
乾隆不再多言，转身继续沿着小径前行，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阿里和卓复杂地看了女儿一眼，连忙跟上。
含香这才缓缓站起身，裙裾上沾染了细微的尘土。她望着父亲逐渐远去的、略显沉重的背影，又抬眼看向那巍峨宫墙之外、遥不可及的西方天际。无人看见，一滴滚烫的泪，终于不堪重负，滑过她冰凉的脸颊，迅速没入衣襟，消失不见。
——————
秋风猎猎，卷起官道两旁枯黄的野草和漫天尘沙，天地间一片肃杀苍黄。皇家仪仗在风中显得有些零落，旌旗被扯得笔直，发出呜呜的悲鸣。
含香坐在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里，车身颠簸。她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回部长裙，未曾更换旗装，面纱也未戴，苍白的面容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易碎的瓷器。两名随行的宫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能感受到她单薄身躯透过衣料传来的、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
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陌生的北方原野。离开了巍峨的京城，越走越远，离她记忆中的雪山、草原、葡萄架和沸腾的集市也越来越远。走了多少里？她不知道，也不在乎。目光只是空洞地凝望着西方，那个她再也回不去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外面传来永琪清晰而沉稳的声音：“皇上有命，就送到此处了。”
风声似乎也小了些，唯有萧瑟之意更浓。
车帘被宫女轻轻掀起。含香在搀扶下，脚步虚浮地下了马车。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荒野，远处有零星的树林，近处是一座略显破旧的长亭，在秋风中孑然独立。这里，便是皇权划定的离别界限。
阿里和卓早已下马，站在亭外。他换上了旅途的装束，脸上被风沙刻出更深的皱纹，此刻，那些皱纹里浸满了无法掩饰的悲怆。他看到女儿下车，眼眶瞬间红了。
永琪和尔康带着侍卫，在稍远处肃立，背转过身，给予了这对父女最后一点、也是极其有限的私人空间。风卷起他们的衣袍下摆，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含香一步步走向父亲，脚步踉跄，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风吹乱了她的长发，也吹干了眼中不断涌上的热意，只剩下刺骨的冰凉。
父女终于面对面站定，相隔不过咫尺，却已是天涯。
阿里和卓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猛地握住女儿冰冷的手，声音破碎不堪：“含香……我的女儿……不要怪爹……爹也是……没有办法……”
含香反握住父亲粗糙的大手，那温暖是她记忆中最后的故土温度。泪水终于决堤，汹涌而出，冲垮了连日来所有的冰冷伪装。她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令人心碎的懂事：“爹……我不怪你……你的难处，我都懂…！”
她仰起泪流满面的脸，看着父亲瞬间苍老了许多的面容，一字一句，如同誓言，又如同哀歌：“爹，你放心回去……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在这里要承受什么……女儿都会委曲求全……我会活下去……为了回疆……为了我们的族人……”
这番话，比任何哭闹和怨恨都更让阿里和卓肝肠寸断。他知道女儿说的“委曲求全”意味着什么，那是在那深宫高墙内，无尽的孤独、冰冷的对待、情感的煎熬，乃至更可怕的未来。他的女儿，他天山脚下最骄傲的雪莲花，将为了族人的喘息之机，主动将自己埋入那无边的冰雪之中。
“含香……”阿里和卓老泪纵横，再也抑制不住。他忽然松开了女儿的手，向后退了一步，就在这荒郊野外的长亭边，当着大清皇子的仪仗，对着自己即将永别的女儿，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了一个回部最崇高、最郑重的大礼。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震惊而悲恸的女儿，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带着一个首领对子民、一个父亲对女儿最沉痛的托付与感激：
“我……阿里和卓，代表回疆千千万万的子民……谢谢你！我的女儿！”
这一跪，一谢，重于泰山。它不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告别，而是一个部族首领，向他们献出的“祭品”，致以最卑微也最崇高的敬意和愧疚。
含香看着跪在尘埃中的父亲，整个人如遭雷击，随即，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深处撕扯出来的呜咽。她猛地扑上前，想要扶起父亲，却被阿里和卓坚定而轻柔地推开。
他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女儿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千言万语，无尽的父爱、沉痛、愧疚、嘱托……然后，他决绝地转身，不再回头，翻身上马，手臂用力一挥，用尽力气嘶吼：“走——！”
回部的车队重新启动，马蹄声急促，车轮滚滚，很快便消失在漫天风沙与蜿蜒官道的尽头。
含香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徒劳地抓着冰冷的空气。她望着父亲和族人消失的方向，望着那吞没了一切身影与声音的荒凉天地，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地瘫在侍女的搀扶下，无声痛哭。那哭声被呼啸的秋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充满了被遗弃的绝望、对命运的悲愤，以及深入骨髓的孤独。
永琪和尔康默默转身，看着这一幕，心中亦是恻然。他们奉命“护送”，实为监视，此刻却仿佛成了这场政治牺牲最无奈的见证者。
风，依旧在刮，卷起含香月白色的衣裙和散落的长发，仿佛要将她也一同吹散在这离别的荒野。长亭寂寂，唯余悲声，诉说着一个女子被时代洪流碾碎的青春、爱情与自由。这一别，不仅是父女天涯，更是将她与故土、与过往、与那个真实的自我，彻底、永远地割裂开来。
“香妃娘娘，”良久，永琪上前，声音低沉，“该回宫了。”
含香在宫女的搀扶下，极其缓慢地站稳，脸上泪痕狼藉，眼神却再次恢复了那种空洞的死寂，甚至比之前更甚。她最后望了一眼西方，然后，默默地、顺从地走向那辆华美的囚车。
马车调头，朝着来时的方向，朝着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缓缓驶去。身后，是越来越远的自由与亲情，前方，是深不见底的宫闱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