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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93章 交作业

    小燕子抱着抄好的《蜀道难》,脚步轻快地走在去御书房的路上,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交了差就能“重获自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拐过一处月亮门,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哎呀!”

    小燕子猝不及防,手里的纸“哗啦”飞起几张,身体也往前冲。电光石火间,她下意识伸出手臂,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胳膊,将人稳稳扶住,自己也借力站稳了。

    “对不住对不住!你没事吧?”小燕子赶紧松手,连声道歉,这才看清对方是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

    穿着一身浅水绿色绣折枝玉兰的汉式衣裙,外罩月白色比甲,梳着温婉的架子头,簪着简单的碧玉簪和绒花,气质沉静如水,眉眼清秀温柔。

    她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拉”惊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脸上并无愠色,反而带着一丝讶异和好奇。

    “无妨的,多谢格格援手。”她声音轻柔,也蹲下身帮小燕子捡起散落的纸张,动作不疾不徐,“是我走得太静,没让格格听见脚步声。”

    “嗨,是我跑得太急了!”小燕子接过纸,拍拍胸口,咧嘴笑道,“我叫小燕子!你是新进宫的吗?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我知道的,还珠格格。”绿衣女子微微一笑,笑容温婉得体,“我叫婉宁,蒙老佛爷恩典,近日进宫陪伴老佛爷礼佛解闷。”

    “哦!你就是婉宁格格!”小燕子想起来了,晴儿提过老佛爷很喜欢一位端庄的格格,“我听晴儿说过你!老佛爷常夸你稳重!”她打量着婉宁,觉得她刚才被自己撞到也没生气,脾气真好,“你人真好!我刚才那么冒失……”

    婉宁掩唇轻笑:“格格才是真性情。”她看了看小燕子怀里厚厚的纸张,“格格这是要往哪里去,这般着急?”

    “去给皇阿玛交功课!”小燕子立刻苦了脸,举起那摞纸,“抄书抄得我手腕子都快断了!对了婉宁,你以后闷了就来漱芳斋找我玩啊!虽然我现在还被关着……”

    她说着有点蔫,但很快又精神起来,“不过快了!交了差就能出去了!”

    两人正说着,永琪和尔康从另一条路走了过来。永琪一眼就看到了小燕子和婉宁站在一处,小燕子正比手画脚说得起劲,婉宁则含笑听着。

    他的目光先落在小燕子身上,见她活蹦乱跳、神采飞扬的样子,眼中不自觉地就漫上了笑意。

    “五阿哥,尔康。”婉宁见到他们,优雅地敛衽行礼。

    “婉宁格格。”永琪和尔康客气回礼。

    “永琪!尔康!”小燕子见到他们,眼睛一亮,献宝似的举起那摞纸,“看!我抄完了!厉害吧?”她脸上写满了“快夸我”。

    永琪走近几步,目光掠过她刚才跑乱的一缕鬓发,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和笑意:“是是是,你真厉害了,五十遍《蜀道难》都攻克了。快去吧,皇阿玛等着验收你的‘战果’呢。” 他的声音温和,眼神专注地看着小燕子,那亲昵自然的姿态,让一旁的婉宁微微垂下了眼帘。

    “知道啦!我这就去!”小燕子得了鼓励,更开心了,转头对婉宁挥挥手,“婉宁,我先走啦!回头找你玩!”说完,抱着她的“心血”,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走了。

    婉宁望着她的背影,再转向永琪时,笑容依旧得体:“还珠格格真是天真烂漫,让人见了就心生欢喜。”

    永琪的目光从小燕子消失的方向收回,闻言,唇角仍带着未散的笑意,客气道:“她一向如此。你这是要去慈宁宫?”

    “是,时辰差不多了,该去给老佛爷请安了。”婉宁再次行礼,姿态优雅地带着宫女离去。

    尔康看着婉宁的背影,低声对永琪道:“这位婉宁格格,气度沉静,举止有度,确是人中翘楚。”

    永琪淡淡“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心思似乎还系在刚才那只“小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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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书房外,小燕子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怀里厚厚的纸张,又胡乱用手捋了捋头发,这才朗声道:“皇阿玛,小燕子来交功课啦!”

    “进来。”乾隆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小燕子抱着那摞沉甸甸的“成果”,迈着尽量端庄的步子走了进去。只见乾隆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章,李玉在一旁伺候。

    “皇阿玛吉祥!”小燕子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乾隆放下朱笔,抬眼看向她,目光落在她怀里那高高一叠纸上,挑了挑眉:“哦?抄完了?拿过来朕瞧瞧。”

    小燕子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五十遍《蜀道难》呈到御案上。纸张堆得老高,边缘因为反复翻阅和搬运有些毛躁,最上面几张的墨迹似乎还没完全干透,隐隐有些洇染。

    乾隆随手拿起最上面几张,目光扫过。字迹嘛……依旧谈不上工整,横竖撇捺透着熟悉的“小燕子风格”,但看得出来,至少一笔一画都在努力往格子里凑,错字也明显少了。他一张张翻看,前面十几遍还能看出些急躁,笔画歪斜,后面二三十遍,虽然字还是不好看,但明显稳定了些,像是抄得麻木了,也像是……稍微找到点感觉了?

    翻到大约第四十遍时,乾隆的手顿了顿。他看到某一行的“噫吁嚱”旁边,用极小极淡的字迹画了个哭脸。再往后翻,另一页的“猿猱欲度愁攀援”旁边,画了只歪歪扭扭、抓耳挠腮的猴子。

    乾隆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没作声,继续往下翻。直到最后一遍,字迹竟然意外地比前面都整齐了些,虽然离“好”字还差得远,但能看出抄写者最后是憋着一股气、极其认真地完成的。

    结尾处规规矩矩地写着“小燕子谨呈”,后面还按了个小小的、有点模糊的拇指印——大概是墨没干就急着按了。

    乾隆放下最后一张纸,抬眼看向站在下面,虽然努力装作镇定,但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眼睛偷偷瞟自己脸色的小燕子。

    “五十遍,一遍不少?”乾隆问,声音听不出喜怒。

    “不少!皇阿玛您可以数!我数了三遍呢!”小燕子立刻保证。

    “嗯。”乾隆不置可否,手指在那一摞纸上轻轻点了点。

    小燕子眼睛瞬间亮了。

    “不过,”乾隆话锋一转,“这旁边画的小人儿和猴子……是怎么回事?朕让你抄诗,还是让你学画画?”

    小燕子脸一红,支吾道:“那个……那个是……是抄得太闷了,不小心……!”

    “五十遍,倒是抄齐了。”乾隆无奈看她一眼,慢悠悠地说,“字嘛……还算有几分长进。看来这《蜀道难》,没白抄。”

    小燕子心中一喜,脸上刚绽开笑容,就听乾隆又道:“既然抄了这么多遍,想必对其中的意思,也该有些领悟了。来,跟朕说说,这《蜀道难》,‘难’在何处啊?”

    小燕子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开动脑筋,回忆紫薇给她讲解过的只言片语,再结合自己抄得头晕眼花的感受,开始组织语言:

    “回皇阿玛,这个‘蜀道难’,难的地方可多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学问,“第一难,路太难走!您听啊,‘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连会飞的黄鹤都过不去,擅长爬树的猴子都发愁!这说明那路肯定特别陡,特别险,估计都是悬崖峭壁,一不留神就‘叽里咕噜’滚下去了!”

    乾隆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第二难,”小燕子越说越觉得自己理解到位,“天气太坏!‘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山高得都快戳着天了,老松树都倒挂着长,这说明那里风肯定特别大,特别冷,说不定还下雪下雨打雷闪电,走路都得抱着石头,不然就被风吹跑了!”

    旁边的李玉赶紧低头,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一下。

    “第三难!”小燕子伸出三根手指,煞有介事,“人心难测!诗里说‘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那地方肯定有土匪强盗,专门拦路打劫,比翰轩棋社还坏!所以李白才劝人‘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就是说成都虽然好玩,但路上太危险,还不如早点回家安全!”

    “噗——”乾隆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赶紧用袖子掩住,咳嗽了两声。李玉也憋得脸通红。

    小燕子看着乾隆的反应,以为自己说错了,赶紧找补:“当然,李白主要是用这个难走的蜀道,比喻……比喻人生道路的艰难!皇阿玛让我抄,肯定是想让我明白,人生路上会有很多‘悬崖’和‘土匪’,要小心,要坚持,不能半路‘滚下去’!” 她最后一句总结得铿锵有力,觉得自己简直太有学问了。

    乾隆好不容易顺过气,看着小燕子那一脸“求表扬”的认真模样,真是哭笑不得。这解释……离经叛道,却又诡异地贴合了她自身的认知水平,还硬生生扯上了“人生道理”。

    “你呀……”乾隆摇头,语气却缓了下来,“虽解得粗浅滑稽,倒也有几分歪理。罢了,看在你这次认真抄写的份上,禁足就免了。”

    “谢皇阿玛!”小燕子大喜,立刻得寸进尺,“那……皇阿玛,我能不能恢复出宫的日子?我都好久没出去了。”她眼巴巴地望着乾隆,满脸期待。

    乾隆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正色道:“出宫?暂时不行。”

    “为什么?”小燕子急了。

    “翰轩棋社的案子尚未审理清楚,背后牵连或许不小。你这毛躁性子,此刻出宫,万一再遇危险,或是被有心人利用,如何是好?”乾隆的语气不容置疑,“此事不必再说。在宫里,你如今可以自由行走,各宫各处都可去逛逛,御花园、藏书阁……随你。但宫门,暂时不能出。”

    小燕子的小脸垮了下来,像是霜打的茄子。她撅着嘴,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但看着乾隆严肃的表情,知道这事儿没商量了。她想起紫薇的叮嘱,知道皇阿玛是为她安全考虑,而且……能解除禁足,在宫里随便逛,总比关在漱芳斋强。

    她委委屈屈地妥协了,声音闷闷的:“哦……小燕子知道了。那……那我能在宫里骑马射箭吗?”

    乾隆看她那副蔫头耷脑又不忘讨价还价的样子,有些好笑:“校场可以去,要规矩点。”

    “是……”小燕子有气无力地行礼,“小燕子告退。”

    走出御书房,小燕子抬头望了望高高的宫墙,叹了口气。自由是自由了点,但还是个“大点的笼子”啊。不过……能去校场骑马射箭,还能在宫里到处逛……好像也不错?她甩甩头,重新振作起来,至少不用天天对着《蜀道难》了!先去漱芳斋告诉紫薇这个“半好半坏”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