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127章 木兰冬猎·醉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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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围猎，永瑢果然又显身手，两箭连发，射下一对南飞的大雁，乐得他眉飞色舞，回营时马背上挂着雁，逢人便要炫耀一番。
永琪笑着摇头，尔康夸他箭法精进，尔泰则打趣他：“六阿哥这是要把围场的雁都打光了。”
午后，天色转阴，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未时刚过，细细的雪沫子便开始飘洒，不多时便成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将木兰围场染成一片混沌的银白。
永瑢在自己的大帐里生了旺旺的炭盆，早早派人去请人。永琪、尔康、尔泰、小燕子、紫薇、晴儿、婉宁陆续到了，帐内暖意融融，与外头的冰天雪地恍如两个世界。
“今儿雪大，正好围炉喝酒！”永瑢兴致勃勃地张罗着，让人摆上各色干果点心，又搬来两坛宫中带来的佳酿。
众人脱了厚重外袍，围着炭盆坐下。小燕子挨着紫薇，尔泰很自然地坐在她另一侧。永琪与尔康坐在主位，晴儿和婉宁挨着，永瑢则忙着给大家斟酒。
“这第一杯，敬咱们永瑢神射手！”小燕子举杯，眼睛亮晶晶的。
众人都笑着举杯。酒是好酒，入口绵甜，后劲却足。几轮下来，气氛愈发松快。永瑢说起白日射雁的细节，比手画脚；晴儿含笑听着，偶尔插一两句点评；婉宁安静坐着，只是唇角始终带着温婉的笑意；永琪和尔康低声谈论着明日围猎收尾的安排，但也时不时被众人的笑语吸引。
小燕子喝得最快，脸颊很快飞上红霞。尔泰在她身侧，不动声色地将她的酒杯挪远了些，又给她碟子里添了块奶糕。
“尔泰，这酒真不错”小燕子嘟囔，却乖乖吃了奶糕。
“好喝也不能贪杯。”尔泰声音不高，带着无奈的笑意。
说说笑笑间，两坛酒竟见了底。永瑢意犹未尽，拍着空坛子叹气：“这就没了？我还存着好些故事没讲呢！”
小燕子正喝到兴头上，闻言立刻站起来：“酒没了？我有啊！”她眼睛一转，想起什么，“前日皇阿玛不是赏了我好几坛西域进贡的葡萄酒么？说是甜得像蜜，我还没开封呢！就在我帐里，我去拿！”
尔泰跟着起身：“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小燕子摆摆手，已经往帐门走，“又不远，我自己去就行。你们等着，我马上回来！”说着掀开厚重的帐帘，一股寒风卷着雪片扑进来，她缩了缩脖子，还是裹紧斗篷钻了出去。
尔泰不放心，走到帐口看了看。外头雪势更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几乎看不清十步外的景象。小燕子红色的身影在雪中忽隐忽现，很快便模糊了。
帐内众人继续谈笑，尔泰却有些心不在焉，频频望向帐外。
约莫一柱香的功夫，还不见小燕子回来。尔泰终于坐不住，起身道：“我去看看，别是迷了路。”
紫薇也露出担忧之色：“雪这么大，是该去看看。”
尔泰披上大氅，刚掀帘出去，寒风裹着雪片劈头盖脸打来。他眯起眼，适应了片刻，才看清营地里的情形——雪已积了半尺深，四下寂静，只有远处哨岗隐约的灯火和风雪呼啸的声音。
他朝漱芳斋大帐方向走了几步，忽听得前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夹杂着哼哧哼哧的喘气声。
定睛一看，尔泰愣住了。
只见小燕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斗篷的下摆和靴子早已湿透，沾满了雪泥。
她右手高高举着个小酒坛，正对着嘴喝，左手……左手拖着一个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破旧小网兜，网兜里胡乱塞着三四个酒坛，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深沟。仔细看，那网兜破了个洞，一路走，酒坛便一个一个从洞里漏出来，在她身后雪地里躺倒了好几个。
而她本人，显然已经喝了不少，脚步踉跄，脸颊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嘴里还嘟嘟囔囔：“怎么……怎么这么重……这雪跟我有仇是不是……”
尔泰简直哭笑不得，快走几步迎上去：“小燕子！”
小燕子闻声抬头，见到他，咧开嘴笑了，举了举右手里的酒坛：“尔泰！你来啦！这酒……嗝……真的好甜！像果子露！”
尔泰走到她面前，先拿过她右手的酒坛——已经空了小半。又低头看看她左手拖着的“残兵败将”，和身后雪地里东倒西歪的坛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让你去拿酒，你怎么自己倒先喝起来了？”
“我渴了……”小燕子眨眨眼，理直气壮，“走得好累，喝点解解渴。谁知道这雪这么深，走一步陷一步……这些坛子又滑，我抱不住，只好拖着走……”她说着，还试图弯腰去捡脚边一个掉出来的坛子，身子一歪，差点摔倒。
尔泰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触手之处，她斗篷下的衣衫竟已被雪水浸湿了小半，手也冰凉。
“胡闹。”尔泰皱眉，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责备，更多是担忧。他迅速解下自己的大氅，将她湿漉漉的斗篷换下，又用干燥的内衬将她裹紧，然后转身蹲下，“上来。”
“啊？”小燕子懵懵的。
“背你回去。再走你要冻病了。”尔泰侧过头，“快点。”
小燕子乖乖趴到他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尔泰稳稳起身，一手托住她，另一手捡起那个还没破的酒坛，对闻声赶来的两个侍卫吩咐道：“把地上这些酒坛都寻回来，送到六阿哥帐里去。小心些，别摔了。”
“嗻。”
尔泰背着小燕子往回走。她的脑袋靠在他肩窝，呼出的气息带着葡萄酒的甜香和热气，拂在他颈侧。
“尔泰，”她忽然小声说，声音迷迷糊糊的，“你的背好暖和。”
尔泰脚步微顿，唇角不自觉扬起：“嗯。”
“雪好看吗？”
“好看。”
“就是走得累……”她嘟囔着，脑袋在他肩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声音渐渐低下去，“下次……下次我不拿这么多坛子了……”
尔泰失笑，将她又往上托了托，踏着深深的积雪，一步步走向灯火温暖的帐篷。
风雪在他身后呼啸，却吹不散这一刻，背上那份沉甸甸的、带着酒香的暖意。
帐内，众人见尔泰背着小燕子回来，都是一愣。待看清小燕子那副醉态和尔泰略显狼狈却满眼无奈的样子，又听了尔泰的描述，顿时哄堂大笑。
永瑢笑得直拍腿：“小燕子啊小燕子，让你拿酒，你倒好，自己先醉了一半！”
晴儿忙上前帮着小燕子擦脸换干爽外衫，紫薇接过那坛幸存的酒，摇头轻笑。
小燕子坐在尔泰身边 裹着他的大氅，迷迷糊糊地还在说：“酒……酒拿回来了……”
尔泰坐在她身边，倒了杯热茶递到她嘴边：“喝点热的。酒明天再喝。”
小燕子就着他的手乖乖喝了两口，然后脑袋一歪，靠着他的肩膀，彻底睡了过去。
尔泰将她安置在炭盆旁专设的软榻上，那里铺着厚厚的羊皮褥子，最是暖和。晴儿细心拿来薄毯给她盖上。
“好了好了，让她睡吧！”永瑢亲自拍开那坛幸存的葡萄酒，殷红的酒液注入杯中，甜香四溢，“咱们继续！刚才行酒令到谁了？”
气氛重新热烈起来。尔泰回到座位，永琪给他递了杯热茶，低笑道：“辛苦了。”尔泰摇头苦笑，抿了口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软榻上那个熟睡的身影。
酒令又行了几轮，笑声不断。婉宁难得也参与了，虽仍含蓄，却在晴儿的鼓励下也饮了一杯，脸上泛起淡淡红晕。尔康与紫薇偶尔低声交谈，目光流转间尽是默契。
就在这时——
“噗通！”
一声闷响从软榻方向传来。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小燕子连人带毯子从榻上滚落下来，直接摔在了厚厚的地毯上。而她本人，竟然还没醒，只是迷迷糊糊地蜷了蜷身子，把脸往温暖的毯子里埋得更深，咂咂嘴，继续睡。
帐内静了一瞬。
“噗——”永瑢第一个没忍住，笑喷出来，指着地上那一团，“她、她这是梦到摔跤了不成？”
尔泰早已起身，几个大步跨过去，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小燕子的脸颊：“小燕子？醒醒，地上凉。”
“嗯……别闹……”小燕子挥了挥手，眼睛都没睁，本能地朝着热源——尔泰的方向蹭了蹭。
这下连永琪和尔康都摇头失笑，晴儿掩着唇，紫薇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婉宁也忍不住以袖掩面，肩头微颤。
尔泰叹了口气，认命地再次弯腰，将她连人带毯子一起打横抱了起来。小燕子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脑袋靠着他胸口，呼吸均匀。
“我看今晚就到这儿吧。”尔泰抱着她，对众人道，“再让她睡这儿，指不定又滚下来。”
永瑢笑得擦眼泪：“好好好，快把这小醉猫带回去好生看着。”
尔泰向众人点点头，抱着小燕子，稳稳地走出大帐，踏入茫茫雪夜。
帐内，炭火仍旺，酒香未散。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雪，一坛险些全军覆没的甜酒，一个从榻上滚落的醉猫，成了这个寒冷冬夜里，最鲜活温暖的记忆。
而帐外，尔泰抱着怀中安睡的人，脚步沉稳地走在积雪上。风雪在他周身飞舞，却无法侵入他怀中那一方小小的、安宁的天地。
远处，巡夜侍卫的灯笼在雪幕中晕开朦胧的光晕，如同这漫长寒夜里，悄然守护的星辰。
而另一边……
风雪像无数细密的刀子，切割着营地上空。最西侧那顶孤零零的帐篷里，油灯的火苗被缝隙里钻进来的风扯得忽明忽灭，将两个对坐的人影扭曲地投在厚厚的毡壁上。
“都安排好了吗？”
低沉的声音带着风雪磨砺出的粗粝质感。
“安排好了。”对面的人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又轻又快，“明日是最后一场合围，林密雪厚，正是好时机……”
永琪笑着摇头，尔康夸他箭法精进，尔泰则打趣他：“六阿哥这是要把围场的雁都打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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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喝得最快，脸颊很快飞上红霞。尔泰在她身侧，不动声色地将她的酒杯挪远了些，又给她碟子里添了块奶糕。
“尔泰，这酒真不错”小燕子嘟囔，却乖乖吃了奶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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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笑笑间，两坛酒竟见了底。永瑢意犹未尽，拍着空坛子叹气：“这就没了？我还存着好些故事没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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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不用！”小燕子摆摆手，已经往帐门走，“又不远，我自己去就行。你们等着，我马上回来！”说着掀开厚重的帐帘，一股寒风卷着雪片扑进来，她缩了缩脖子，还是裹紧斗篷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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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众人继续谈笑，尔泰却有些心不在焉，频频望向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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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本人，显然已经喝了不少，脚步踉跄，脸颊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嘴里还嘟嘟囔囔：“怎么……怎么这么重……这雪跟我有仇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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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闻声抬头，见到他，咧开嘴笑了，举了举右手里的酒坛：“尔泰！你来啦！这酒……嗝……真的好甜！像果子露！”
尔泰走到她面前，先拿过她右手的酒坛——已经空了小半。又低头看看她左手拖着的“残兵败将”，和身后雪地里东倒西歪的坛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让你去拿酒，你怎么自己倒先喝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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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泰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触手之处，她斗篷下的衣衫竟已被雪水浸湿了小半，手也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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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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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好看吗？”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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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泰失笑，将她又往上托了托，踏着深深的积雪，一步步走向灯火温暖的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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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众人见尔泰背着小燕子回来，都是一愣。待看清小燕子那副醉态和尔泰略显狼狈却满眼无奈的样子，又听了尔泰的描述，顿时哄堂大笑。
永瑢笑得直拍腿：“小燕子啊小燕子，让你拿酒，你倒好，自己先醉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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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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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泰向众人点点头，抱着小燕子，稳稳地走出大帐，踏入茫茫雪夜。
帐内，炭火仍旺，酒香未散。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雪，一坛险些全军覆没的甜酒，一个从榻上滚落的醉猫，成了这个寒冷冬夜里，最鲜活温暖的记忆。
而帐外，尔泰抱着怀中安睡的人，脚步沉稳地走在积雪上。风雪在他周身飞舞，却无法侵入他怀中那一方小小的、安宁的天地。
远处，巡夜侍卫的灯笼在雪幕中晕开朦胧的光晕，如同这漫长寒夜里，悄然守护的星辰。
而另一边……
风雪像无数细密的刀子，切割着营地上空。最西侧那顶孤零零的帐篷里，油灯的火苗被缝隙里钻进来的风扯得忽明忽灭，将两个对坐的人影扭曲地投在厚厚的毡壁上。
“都安排好了吗？”
低沉的声音带着风雪磨砺出的粗粝质感。
“安排好了。”对面的人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又轻又快，“明日是最后一场合围，林密雪厚，正是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