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128章 木兰冬猎·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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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末，天色沉如铁幕，苍凉的号角声已划破雪原。
最后一日围猎改作分队追猎——乾隆与老佛爷坐镇中军高台，八旗精锐、蒙古王公、西藏使团分领人马，如数支利箭射向东西两线。
东路，永琪领正黄旗一哨轻骑为先锋。小燕子软磨硬泡得了恩准，一身火红骑装裹着银狐坎肩，紧跟在永琪马侧。
尔泰领另一小队护在永琪右翼，尔康则率人护在左翼。
女眷按例不得深入猎场，但皇后昨日在乾隆面前“体贴”进言：“香妃妹妹久居深宫，难得来这天地开阔处，整日闷在帐中反添郁气。不如许她们骑马，在大帐外围平坦处走动散心，赏赏雪景，也是一桩雅事。”乾隆略一沉吟，见含香垂眸不语，只当她默许，便点头应了。紫薇自然陪同在侧。
此刻，大帐外开阔的雪原上，含香与紫薇各自乘着一匹温顺的马，由一队侍卫护着，缓缓而行。含香依旧一身雪白狐裘，容颜苍白，碧眸望着远处茫茫林海，不知在想什么。紫薇陪在她身边，轻声说着话，目光却不时担忧地望向东路密林方向——小燕子就在那里。
林中，杀机已如冰蛛结网。
永琪一路叮嘱小燕子紧跟，不可妄动。尔泰与尔康一左一右，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寂静得过分的林间。雪压松枝，风过无痕，唯有马蹄踏雪的咯吱声，清晰得令人心悸。
“北侧林烟走势太规整，”尔康勒马，压低声音对右侧不远处的尔泰道，“不像兽群，像有人驱赶。”
尔泰眼神一凛，握紧了腰间刀柄，目光却先落回小燕子身上：“都警醒些，今日这林子……不太平。”
话音未落——
左侧密林深处，猛地窜出一头体型异常硕大的黑熊！它后腿插着一支断箭，伤口乌黑，奔跑间踉跄发狂，却并不往深山里钻，反而沿着一条清晰的轨迹，直直朝着东北方那片险地奔去。
“是熊！好大的熊！”小燕子眼睛一亮，一提缰绳，“我去截住它！”
“小燕子！回来！”永琪厉喝，急催马追去。
尔泰几乎同时策马：“跟着五阿哥！护住还珠格格！”
两人一前一后，追着小燕子那抹红色身影，冲入林木更密、地势更险的深谷。亲兵侍卫被骤然加速的五阿哥与尔泰甩开一截，奋力追赶。
尔康心念电转，却未立刻紧随。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黑熊窜出的方向，又瞥了一眼大帐外围那抹醒目的白色身影，沉声对副手道：“你带一半人，立刻去支援五阿哥和尔泰！其余人，随我警戒外围，尤其是女眷方向！”
他隐约觉得，这熊出现得太巧，直奔险地，像是专为引开永琪和小燕子。若真如此，对方目标可能不止一处。
暗处，白影如鬼。
几道身披白色罩衣、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的人影，伏于高坡灌木后。
“头狼和金丝雀都已入套………………”
命令无声传递。弓弦微震，利箭射向树冠积雪、脆弱枯枝。
“哗啦——轰！”
东路偏北一片密林陡然炸开！数十头雄鹿被精准制造的异响惊得炸群，却不四散，只朝着永琪、小燕子、尔泰追熊的方向猛冲过去！雪浪翻飞，蹄声如雷，瞬间将追赶的亲兵队伍精准切割、冲散。
“保护五阿哥！稳住！”侍卫惊呼被淹没。
几乎同时，大帐外围看似平静的雪原上，异变突生！
三头不知从何处窜出的牡鹿，竟直直朝着正在缓缓而行的含香冲来！鹿角低垂，蹄下溅雪，速度奇快，目标明确得可怕——正是含香一人！
“香妃娘娘小心！”紫薇失声尖叫，侍卫们拔刀欲阻，却已不及。
就在鹿角即将撞上含香坐骑的刹那——
一道深褐色身影如闪电般斜刺里冲至！尔康！他竟似早有预料，从侧翼林边疾驰而出，手中长弓已满，箭矢破空！
“咻！咻！咻！”
三箭连珠，不射鹿身，只射其目、鼻最脆弱处！箭法精准狠辣，显是情急下的全力施为。
领头牡鹿惨嘶一声，眼中中箭，痛极偏头，擦着含香马身狂奔而过。另外两头亦被射中鼻尖，冲势骤乱。侍卫们趁机一拥而上，刀背乱砸，总算将惊鹿驱散。
含香坐骑受惊，人立而起，尔康已飞身下马，死死拉住缰绳。“没事了！”他声音沉稳，目光却如寒冰般扫向牡鹿窜出的方向——那里雪屑飞扬，似有白影一晃而逝。
紫薇惊魂未定，策马靠近，握住含香冰凉的手：“含香，你没事吧？”含香脸色惨白如纸，紧紧抓着马鞍，指尖掐得发白，碧眸中惊惧未散，却强自摇了摇头。
而谷中，死局已至。
永琪、尔泰追着小燕子，紧随那发狂黑熊，冲入谷口一片异常平整的雪地。四周寂静得骇人，连风似乎都停了。
“停下！”永琪猛地勒马，厉声喝道，“这地不对劲！”
话音未落，他身下坐骑前蹄处的雪面轰然塌陷！黑色粘稠的腐泥翻涌而出，腥臭扑鼻！
“是沼泽！”尔泰瞳孔骤缩，厉喝：“小燕子，退后！”
几乎同时，侧面林中冷箭再至！一枚细小的吹箭，悄无声息地射中永琪坐骑眼角！战马痛极惊狂，长嘶着人立而起，将永琪狠狠甩向沼泽中央！
“永琪——！”小燕子回头，魂飞魄散。
“噗通！”永琪重重跌入泥潭。腐泥吸力恐怖，他越挣扎，下沉越快，冰冷腥臭的泥水瞬间淹至胸口，窒息感与绝望一同袭来。
“别过来！有埋伏！”永琪脸色惨白，嘶声阻止想要冲过来的小燕子和尔泰。黑熊在沼泽边缘焦躁徘徊，挡住去路；鹿群惊散的烟尘未落……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绝杀之局。
林间白影首领冷漠俯瞰。
“目标入瓮。”
“等沉没，用熊迹掩盖。”
然而，尔泰岂会坐视？
“小燕子，抓稳马！”尔泰对小燕子吼了一声，自己却毫不犹豫地翻身下马，解下腰间长索与马鞭迅速接在一起，一端死死绑在岸边一棵老树根上，另一端缠在自己腰间。
“尔泰！你干什么！”小燕子骇然。
“救他！”尔泰言简意赅，竟是不顾危险，纵身扑向沼泽边缘，试图将绳索另一端抛给永琪。泥泞湿滑，他脚下不稳，险些自己也滑下去。
高坡上，白影首领眼神一冷：“事有变故，那人要拼命。不能留活口见证，动手，连他一起……”
他手势未落，忽听谷口传来急促马蹄与怒吼：“五阿哥——福二爷——！”
是尔康安排副手带领的支援骑兵，终于冲破鹿群阻隔，赶到了！
与此同时，尔康安排的另一队警戒人马，也从侧翼包抄过来，隐隐有合围之势。
白影首领当机立断：“事不可为，立刻清理，撤！”
数道白影如鬼魅般散入深林，速度奇快，沿途抹去痕迹。
沼泽边，尔泰在赶到的侍卫帮助下，终于将长索抛到永琪手中。众人合力，拼死将泥人般的永琪从死亡线上拖回岸上。
永琪浑身黑泥，躺在雪地上剧烈咳嗽，气息微弱。尔泰亦是半身泥泞，手臂被枯枝岩石划出数道血口。小燕子扑过来，看着两人惨状，眼泪滚滚而下，又急又怒，浑身发抖。
“不是意外……”永琪喘着气，声音嘶哑冰冷，“是……冲我来的……”他目光投向白影消失的密林，杀意凛然。
尔泰将颤抖的小燕子搂进怀里，用尚且干净的手背擦去她脸上的泪和泥，低声安抚：“没事了……”他抬头与刚刚赶到、目睹惨状的尔康对视，两人眼中皆是沉重如铁——对方下手之狠、算计之精、撤退之果断，远超预计。
大帐外围，惊鹿虽退，余悸未消。
含香被护送回帐，紫薇寸步不离。皇后闻讯赶来，一脸“震惊”与“关切”，连连追问细节，又命太医好生为香妃压惊。
乾隆得知永琪险陷沼泽、含香遇鹿惊马，勃然震怒，严令彻查。然而，林深雪厚，痕迹几乎被自然与人为抹净，只余那头后腿带箭、最终力竭倒毙在沼泽附近的黑熊，成了这场“意外”唯一的、似是而非的注脚。
风雪呼啸，夜幕降临时，将日间一切惊险与血腥暂时掩盖。
永琪帐中灯火通明，太医进出。尔泰陪着小燕子守在帐外，她不再哭闹，只是沉默地、死死地攥着那根沾满泥污的马鞭，望着漆黑如墨的林子，眼中燃着两簇冰冷的火。
含香帐内，她屏退众人，独自对着一盏孤灯。指尖抚过白日被救下时，缰绳勒过她手背留下的浅浅红痕，又想起沼泽边被抬回的、泥污满身的永琪，还有皇后那看似关切却寒意刺骨的眼神……
她闭上眼，长长睫羽颤动。
这围场，果然每一步都是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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