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141章 风雪夜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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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福伦护送着小燕子一行人踏入乌兰布通驿站大门时，暖阁内早已灯火通明。乾隆、皇后、老佛爷端坐上首，愉妃坐立难安，永瑢和婉宁更是频频起身向门口张望。
“回来了！五阿哥和格格们回来了！”太监的通报声刚落。
“皇阿玛！”小燕子第一个扑过去，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乾隆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大步走下台阶，一把扶住她。玄狐大氅的领缘蹭过她的脸颊，带着室外未散的寒意，还有他肩头未化的雪星子。上下打量，见她虽然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但四肢完好，行动无碍，紧绷的嘴角才略松了松。他又看向紫薇和晴儿：“你们……都没事？”
“回皇阿玛，我们没事。”紫薇福身，声音有些哽咽。晴儿也屈膝行礼：“晴儿无恙，让皇上、老佛爷担心了。”
皇后站在原位，只微微向前倾身，脸上挂着得体的、恰到好处的忧色，声音温和却不带多少温度：“回来便好。瞧你们的样子，定是受了不少罪。先下去梳洗歇息吧，太医待会儿便来请脉。”她目光在小燕子，紫薇身上停留一瞬，看似关切，随即转向乾隆，轻声道：“皇上，孩子们能平安脱险，实乃万幸。”
另一边，老佛爷早已坐不住了，霍然起身，眼眶瞬间就红了。她顾不上仪态，几步上前，先是一把将走到近前的晴儿拉进怀里，紧紧抱了一下，声音哽咽：“晴儿！我的晴儿……你可算平安回来了！有没有伤着？快让哀家瞧瞧！”她手掌颤抖着抚过晴儿的脸颊、手臂，确认她完好，这才松开，却仍紧紧攥着晴儿的手，目光已急切地投向永琪，颤声道：“永琪……永琪这是怎么了？伤得重不重？”
愉妃的目光自门被推开那一刻便死死盯住——只见永琪被两人小心翼翼抬着进来，尔康与尔泰一左一右护持。永琪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唇色惨淡，额发被冷汗浸透，贴在苍白的皮肤上。他身上盖着一件厚斗篷，但侧腹处深褐色的血渍依旧刺目地洇透了衣料和覆盖物。
“永琪！”愉妃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再也顾不得其他，踉跄着扑到门板边，伸手想去摸儿子的脸，却又怕惊扰了他，手悬在半空剧烈颤抖。
永瑢也冲了过来，看着兄长生死不明的模样，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发哽：“五哥……五哥你醒醒……”
乾隆的脸色在看到门板抬入时便已沉如寒铁，眼底翻涌起骇人的风暴。他松开小燕子，大步上前，声音紧绷：“轻些！直接抬到榻上！”
暖阁东侧的软榻早已备好。太监们极其小心地将永琪连同门板一起移到榻边，再在尔康尔泰的协助下，稳稳将他转移到榻上。整个过程，永琪只发出几声极轻的痛苦闷哼，眉头紧蹙，未曾睁眼。
太医立刻上前，轻轻掀开盖着的斗篷，解开染血的外袍和中衣。狰狞的剑伤暴露在烛光下——皮肉翻卷，虽经紧急处理不再涌血，但创口周围已是一片骇人的红肿。太医取烈酒清创，棉团触处，即便在昏迷中，永琪的身体仍抑制不住地轻颤。
乾隆立于榻边，看着这一幕，呼吸都为之凝滞。他负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咯咯作响。
小燕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成串滚落。紫薇偏过头，不忍再看。晴儿紧紧攥着帕子，指节发白。皇后凝眸注视，面上忧色恰到好处，眼底却是一片沉静的审视。老佛爷早已由婉宁扶着站起，见此情形，眼泪一下子就淌了下来，连念佛号的声音都在发颤。
太医凝神屏息，仔细清理后，将特制的金疮药粉均匀撒在创口，再用洁净的白棉布层层裹紧包扎。满室静得落针可闻，只余布料细微的摩擦声和永琪微弱而不稳的呼吸。
待一切处理妥当，太医方拭汗转身，向乾隆跪禀：“皇上，五阿哥剑伤颇深，虽未及脏腑要害，然失血甚多，又兼寒气侵体，以致气血两虚，创口红肿，已有发热之象。需仔细看护，若能退了热、稳住气血，便无大碍。臣必当尽心竭力，只是五阿哥此番元气大损，后续仍需静养月余，好生将息，切忌劳顿。”
乾隆俯身，看着儿子苍白憔悴的脸，片刻，沉声道：“用心诊治，务必要让永琪好生康复。”
“臣……遵旨。”太医深深叩首。
乾隆直起身，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惊惶悲戚的面容，最终落在愉妃泣不成声、几乎瘫软的身影上。
他闭了闭眼，强压心绪，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冷威严：“愉妃留下照看永琪。皇后安排太医为其他人诊视安顿。其余人等，各自回房歇息，无朕旨意，不得随意走动惊扰。”
皇后即刻应声，指挥宫女太监有条不紊地行动。老佛爷被婉宁搀扶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望向永琪的目光充满痛惜。小燕子被紫薇和晴儿半搀半劝地带走，临出门前，她回头望了一眼榻上无声无息的永琪，又看了一眼乾隆挺直却仿佛瞬间沉重了几分的背影，心头那阵空茫的寒意，更深了。
众人陆续退去。暖阁内只余下昏迷的永琪、哭得脱力的愉妃、忙碌的太医和两名心腹宫女。乾隆在榻边又立了片刻，方转身，大步走向门外。
廊下寒风凛冽，他玄色大氅的下摆在风中翻卷。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驿站另一头临时辟出的书房。那里，尔康与尔泰已奉命等候。
驿站这一夜的灯火，注定长明。
——————
书房内炭火正旺，驱散了从门缝钻入的寒意。乾隆已褪下大氅，只着一袭藏青常服，端坐于书案之后。案上烛台燃着明烛，将他沉凝的面容映照得半明半暗。
尔康与尔泰垂手立于案前，肩背挺直，神色恭谨，却难掩眼底的疲惫与风霜。
“说吧。”乾隆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丝毫敷衍的穿透力，“从遇袭开始，到如何与陆安汇合，直至回到驿站，事无巨细，朕都要知道。”
尔康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沉声禀道：“回皇上，雪崩突至，前路断绝，臣等护着五阿哥与诸位格格往侧翼险峻处暂避，不料刺客随即杀到。混战中，五阿哥被贼人刺中腹部，伤势甚重。臣等拼死杀退当面之敌，抢下五阿哥，退至一处背风岩坳紧急止血包扎。其时，陆安已按五阿哥先前的吩咐，冒险探路而去。”
尔泰接口，语气沉稳：“臣等在岩坳中守候，五阿哥时有发热，情形堪忧。所幸陆安不仅探得一条可绕行的小径，更在途中遇到了阿玛派出的搜寻斥候。他立即带领一队斥候并寻来的简易担架，火速返回岩坳接应。”
尔康接着道：“得此援手，臣等心下稍安。众人用担架小心抬着五阿哥，陆安、陆承在前引路开道，臣与尔泰护持，还珠格格、紫薇格格、晴格格相互扶持跟随。一路皆是无路之野径，乱石积雪，步履维艰，全赖斥候们熟悉地形，在前铲雪探路。如此又跋涉了大半日，终于在今日傍晚时分，才抵达驿站。”
乾隆静静听着，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上无意识地轻叩。待二人说完，他目光如炬，问道：“刺客退去后，可曾留下任何线索？沿途可发现其他可疑踪迹？”
尔康面露愧色：“回皇上，贼人退得极快，风雪又急，未曾留下有价值之物。沿途除我等与后来搜寻队伍的足迹外，并未发现其他明显可疑痕迹。香妃娘娘坠崖处，因五阿哥伤势紧急，未敢过多停留细查，只远远望见崖下有破碎车架，坡陡雪深，难以探明。”
“也就是说，除了永琪重伤、香妃坠崖这两桩事，刺客来无影去无踪，再无其他线索？”乾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尔泰躬身道：“臣等无能。贼人行事周密狠辣，确非寻常。其目标明确，似是对五阿哥……抱有极大杀意。”
乾隆眸色更深，寒意凛然。“雪崩与刺客几乎同时发作，你们觉得，是巧合么？”
尔康谨慎答道：“臣不敢妄断天灾。然其时其地，雪崩恰将御驾前队与臣等隔断，刺客随即现身猛攻……时机拿捏之准，实难用‘巧合’二字尽释。”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炭火噼啪作响。乾隆的目光在尔康与尔泰脸上缓缓扫过，带着帝王的审视与莫测的深沉。
“你们方才所言，途中除了陆安带回的救援，再未遇见他人，也未得任何其他援助？”他复又问了一遍，语气平淡，却让尔康尔泰心头微微一紧。
“回皇上，正是。”尔康斩钉截铁，语气毫无迟疑，“全赖五阿哥先前派陆安探路之明，与阿玛搜寻接应及时，臣等方能脱险。途中并未遇见任何无关之人。”他将萧剑的存在彻底掩埋，不留一丝痕迹。
乾隆盯着他们，片刻，方缓缓颔首，摆摆手：“朕知道了。你们一路护主周全力竭，功不可没。先下去好生歇着，太医稍后便去。”
“谢皇上隆恩。臣等告退。”二人齐声应道，恭敬地退出了书房。
房门掩上。乾隆独自坐在烛光里，指尖的叩击声再次响起，在寂静的书房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玉。”他沉声唤道。
一直守在门外的李玉立刻躬身进来：“奴才在。”
“传朕口谕，”乾隆的声音冰冷而决断，“令福伦傅恒继续加派人手，扩大搜寻，尤其崖下，给朕一寸一寸地搜。驿站内外，戒严再升一级。另外……”他眸中寒光一闪，“密令粘杆处，从离魂涧开始、近日周遭人员异动、乃至……某些可能的手眼，给朕仔细地查。朕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跟朕玩这把火。”
“嗻！”李玉心头凛然，深知这道旨意背后的雷霆之怒，连忙退下传旨。
乾隆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驿站灯火在风雪中摇曳不定。
“回来了！五阿哥和格格们回来了！”太监的通报声刚落。
“皇阿玛！”小燕子第一个扑过去，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乾隆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大步走下台阶，一把扶住她。玄狐大氅的领缘蹭过她的脸颊，带着室外未散的寒意，还有他肩头未化的雪星子。上下打量，见她虽然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但四肢完好，行动无碍，紧绷的嘴角才略松了松。他又看向紫薇和晴儿：“你们……都没事？”
“回皇阿玛，我们没事。”紫薇福身，声音有些哽咽。晴儿也屈膝行礼：“晴儿无恙，让皇上、老佛爷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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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老佛爷早已坐不住了，霍然起身，眼眶瞬间就红了。她顾不上仪态，几步上前，先是一把将走到近前的晴儿拉进怀里，紧紧抱了一下，声音哽咽：“晴儿！我的晴儿……你可算平安回来了！有没有伤着？快让哀家瞧瞧！”她手掌颤抖着抚过晴儿的脸颊、手臂，确认她完好，这才松开，却仍紧紧攥着晴儿的手，目光已急切地投向永琪，颤声道：“永琪……永琪这是怎么了？伤得重不重？”
愉妃的目光自门被推开那一刻便死死盯住——只见永琪被两人小心翼翼抬着进来，尔康与尔泰一左一右护持。永琪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唇色惨淡，额发被冷汗浸透，贴在苍白的皮肤上。他身上盖着一件厚斗篷，但侧腹处深褐色的血渍依旧刺目地洇透了衣料和覆盖物。
“永琪！”愉妃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再也顾不得其他，踉跄着扑到门板边，伸手想去摸儿子的脸，却又怕惊扰了他，手悬在半空剧烈颤抖。
永瑢也冲了过来，看着兄长生死不明的模样，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发哽：“五哥……五哥你醒醒……”
乾隆的脸色在看到门板抬入时便已沉如寒铁，眼底翻涌起骇人的风暴。他松开小燕子，大步上前，声音紧绷：“轻些！直接抬到榻上！”
暖阁东侧的软榻早已备好。太监们极其小心地将永琪连同门板一起移到榻边，再在尔康尔泰的协助下，稳稳将他转移到榻上。整个过程，永琪只发出几声极轻的痛苦闷哼，眉头紧蹙，未曾睁眼。
太医立刻上前，轻轻掀开盖着的斗篷，解开染血的外袍和中衣。狰狞的剑伤暴露在烛光下——皮肉翻卷，虽经紧急处理不再涌血，但创口周围已是一片骇人的红肿。太医取烈酒清创，棉团触处，即便在昏迷中，永琪的身体仍抑制不住地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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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一切处理妥当，太医方拭汗转身，向乾隆跪禀：“皇上，五阿哥剑伤颇深，虽未及脏腑要害，然失血甚多，又兼寒气侵体，以致气血两虚，创口红肿，已有发热之象。需仔细看护，若能退了热、稳住气血，便无大碍。臣必当尽心竭力，只是五阿哥此番元气大损，后续仍需静养月余，好生将息，切忌劳顿。”
乾隆俯身，看着儿子苍白憔悴的脸，片刻，沉声道：“用心诊治，务必要让永琪好生康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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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寒风凛冽，他玄色大氅的下摆在风中翻卷。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驿站另一头临时辟出的书房。那里，尔康与尔泰已奉命等候。
驿站这一夜的灯火，注定长明。
——————
书房内炭火正旺，驱散了从门缝钻入的寒意。乾隆已褪下大氅，只着一袭藏青常服，端坐于书案之后。案上烛台燃着明烛，将他沉凝的面容映照得半明半暗。
尔康与尔泰垂手立于案前，肩背挺直，神色恭谨，却难掩眼底的疲惫与风霜。
“说吧。”乾隆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丝毫敷衍的穿透力，“从遇袭开始，到如何与陆安汇合，直至回到驿站，事无巨细，朕都要知道。”
尔康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沉声禀道：“回皇上，雪崩突至，前路断绝，臣等护着五阿哥与诸位格格往侧翼险峻处暂避，不料刺客随即杀到。混战中，五阿哥被贼人刺中腹部，伤势甚重。臣等拼死杀退当面之敌，抢下五阿哥，退至一处背风岩坳紧急止血包扎。其时，陆安已按五阿哥先前的吩咐，冒险探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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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康接着道：“得此援手，臣等心下稍安。众人用担架小心抬着五阿哥，陆安、陆承在前引路开道，臣与尔泰护持，还珠格格、紫薇格格、晴格格相互扶持跟随。一路皆是无路之野径，乱石积雪，步履维艰，全赖斥候们熟悉地形，在前铲雪探路。如此又跋涉了大半日，终于在今日傍晚时分，才抵达驿站。”
乾隆静静听着，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上无意识地轻叩。待二人说完，他目光如炬，问道：“刺客退去后，可曾留下任何线索？沿途可发现其他可疑踪迹？”
尔康面露愧色：“回皇上，贼人退得极快，风雪又急，未曾留下有价值之物。沿途除我等与后来搜寻队伍的足迹外，并未发现其他明显可疑痕迹。香妃娘娘坠崖处，因五阿哥伤势紧急，未敢过多停留细查，只远远望见崖下有破碎车架，坡陡雪深，难以探明。”
“也就是说，除了永琪重伤、香妃坠崖这两桩事，刺客来无影去无踪，再无其他线索？”乾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尔泰躬身道：“臣等无能。贼人行事周密狠辣，确非寻常。其目标明确，似是对五阿哥……抱有极大杀意。”
乾隆眸色更深，寒意凛然。“雪崩与刺客几乎同时发作，你们觉得，是巧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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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皇上隆恩。臣等告退。”二人齐声应道，恭敬地退出了书房。
房门掩上。乾隆独自坐在烛光里，指尖的叩击声再次响起，在寂静的书房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玉。”他沉声唤道。
一直守在门外的李玉立刻躬身进来：“奴才在。”
“传朕口谕，”乾隆的声音冰冷而决断，“令福伦傅恒继续加派人手，扩大搜寻，尤其崖下，给朕一寸一寸地搜。驿站内外，戒严再升一级。另外……”他眸中寒光一闪，“密令粘杆处，从离魂涧开始、近日周遭人员异动、乃至……某些可能的手眼，给朕仔细地查。朕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跟朕玩这把火。”
“嗻！”李玉心头凛然，深知这道旨意背后的雷霆之怒，连忙退下传旨。
乾隆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驿站灯火在风雪中摇曳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