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143章 拂晓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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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驿站西侧僻静的厢房内，灯火昏黄，气氛压抑如冰。
皇后端坐在椅上，指尖紧紧攥着一方丝帕，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待屋内只剩她与容嬷嬷两人，她终于按捺不住，压低声音，字字淬了冷怒：“废物！一群废物！雪崩加刺客，天罗地网布下，居然还能让他们一个个全须全尾地回来！连永琪都只是重伤，没丢了性命！”
容嬷嬷垂首立在一旁，低声劝道：“娘娘息怒，事已至此，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好歹……香妃已经失踪，坠崖生死不明，这一步，咱们也算没白走。”
皇后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那又怎么样？一个香妃，本就成不了气候，宠归宠，动摇不了根本。真正碍眼、真正能撼动格局的，从来不是她。”
容嬷嬷眸子微转，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奴才明白。奴才这些日子冷眼瞧着，五阿哥与还珠格格走得极近，虽表面避嫌，可生死关头，五阿哥依旧拼了命护着她，他们之间那点牵扯，明眼人一看便知。娘娘，咱们或许可以……曲线击破，从她们身上下手。”
皇后眸光一动，沉声道：“之前派去追查小燕子与紫薇身世的巴朗，这么久了，到底查到些什么？”
容嬷嬷躬身回道：“回娘娘，派去济南的人手还未传回消息，但巴朗在京中查到一条线索——两位格格每逢出宫，必去一家名叫会宾楼的酒楼落脚，次次不落。”
皇后眉峰一蹙，不耐道：“那又如何？年轻人心性不定，出宫寻欢作乐，常去一家熟悉的酒楼罢了，值得大惊小怪？”
“娘娘有所不知，”容嬷嬷声音更沉，“这家会宾楼，从前住过回部之人，更要紧的是——还珠格格曾亲自出手，救下过那个回人，关系非同一般。”
皇后猛地抬眼，昏黄灯火映着她骤然锐利的目光，一丝阴鸷的笑意缓缓攀上唇角：“哦？倒是条有用的线索。”
她当即下令：“让巴朗继续深挖，查清楚会宾楼里所有往来之人、所有隐秘，尤其是与回部、与小燕子牵扯上的，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嗻。”容嬷嬷立刻应下。
“等等。”皇后忽然叫住她，神色又添几分凝重，语气冷厉，“仔细盯着御驾周遭与那伙人的动静。这次刺客居然敢直接舞到皇上跟前，险些惊了圣驾，此事不容小觑。务必盯紧，绝不能让那些乱臣贼子，趁乱再动伤皇上的心思。”
“奴才明白！”容嬷嬷重重颔首，“奴才这就去安排，定将一切盯得滴水不漏，绝不让任何人再有机可乘！”
厢房内重归寂静，灯火摇曳，将皇后阴沉沉的身影，投在窗纸上，拉得漫长而诡异。
——————
驿站偏僻的客舍内，只点一盏微光。
敦珠独坐在案前，只着素色中衣，左肩衣料下，一道未愈的伤迹隐约可见，轮廓沉冷。他垂着眼，神色静得不见半分波澜，却又深不可测，无人能窥知他心底在盘算什么。
室内静得只剩烛火轻响。
他抬手，端起案上冷茶，送至唇边，仰头闷下一口。
茶水微凉，入喉无声。
下一瞬，他指尖骤然收紧，素白瓷杯在掌心微微一陷，指节绷得紧实。
没有叹息，没有言语，只有眼底一闪而逝、旋即又沉埋的寒芒。
烛火跳了一下，光影明暗交错，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莫测的寂静里。
——————
天色微亮，淡白晨光透过窗棂，漫进暖阁。
榻上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
高热退去大半，永琪缓缓睁开眼，视线起初模糊，过了片刻才渐渐聚焦。屋内炭火依旧温煦，鼻尖萦绕着药香与淡淡的炭火气息，身上伤口钝痛沉沉，提醒着他离魂涧那一场九死一生。
他动了动手指，喉间干涩发紧，轻喘了一声。
守在榻边几乎彻夜未眠的愉妃立刻察觉，猛地抬眼，见儿子终于睁眼，瞬间喜极而泣，声音哽咽发颤：“永琪！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她慌忙俯身，小心翼翼不敢碰他的伤口，只轻轻握住他未受伤的那只手，眼泪簌簌落下：“感觉怎么样？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额娘这就叫太医！”
永琪唇瓣动了动，声音微弱沙哑，几乎听不真切：“额娘……”
“哎，额娘在，额娘一直在。”愉妃忙不迭应声，抬手抹泪，“你可吓死额娘了，烧了一整夜……”
太医闻声立刻上前，躬身搭脉，又查看他腹部绷带，见渗血不多、热度已退，脸上露出松快之色，躬身回禀：“恭喜娘娘，恭喜五阿哥，脉象已趋平稳，高热尽退，性命无碍，只需静心休养便可。”
愉妃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地，连连念佛。
永琪缓缓转动视线，望向屋内，目光扫过太医、宫女，最后落在空着的绣墩上，眼神微微顿了顿，喉间轻动，低声问：“小燕子……”
愉妃一怔，随即轻声道：“她昨夜守了你半宿，见你安稳睡去，才被劝回去歇息，这会儿尚未过来。”
永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却也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只是闭上眼歇了片刻，再睁开时，神色已平静许多。他记得昏迷前的一切，也记得梦里那些破碎又清晰的画面。那些画面太真，醒来后只剩满心后怕与庆幸——庆幸她没事。
他没有再提梦话，只是安静躺着，脸色依旧苍白，却多了几分清醒的安稳。
消息很快传出去，乾隆闻讯赶来，见儿子醒转，紧绷了一夜的神色终于松缓，叮嘱几句便去处理要务。老佛爷与婉宁也相继前来探望。
一进暖阁，老佛爷见永琪面色尚算清醒，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一旁忙前忙后的愉妃身上，语气沉缓却带着几分深意：“永琪重伤未愈，身边需得细心人照料。愉妃一人日夜守着，难免吃力。婉宁，你素来细心稳妥，往后便多留在此处，帮着愉妃一同照看永琪，端药递水、晨昏伺候，莫要懈怠。”
婉宁垂首立于一侧，指尖微微一攥。
这些日子，五阿哥看小燕子的眼神、生死关头的奋不顾身、醒后第一句便问那人的名字，她全都看在眼里，明在心里。只是有些事，她懂，却不能说，更不能在老佛爷面前流露半分。
她只屈膝行礼，声音温婉平静，听不出半分异样：“是，婉宁遵旨，定会尽心照料五阿哥，不敢有半分疏忽。”
老佛爷满意点头：“好孩子，有你在，哀家放心。”
晴儿与紫薇来时，永琪精神尚可，微微颔首示意，目光在两人身后轻轻一扫，终究没有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紫薇心下了然，只上前轻声问候。
屋外廊下，尔泰一身整齐侍卫服色，静静值守，听见屋内动静，神色沉稳如常，只尽着自己的本分，守好这一方安稳。
小燕子没有来。
她醒得早，坐在窗边，听着外面渐起的走动声，知道是他醒了，也知道所有人都去了。她没有动。
晨光渐亮，铺满庭院。
有人醒转，有人探望，有人沉默，有人避开。
一夜风波暂歇，余下的，各自归位。
皇后端坐在椅上，指尖紧紧攥着一方丝帕，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待屋内只剩她与容嬷嬷两人，她终于按捺不住，压低声音，字字淬了冷怒：“废物！一群废物！雪崩加刺客，天罗地网布下，居然还能让他们一个个全须全尾地回来！连永琪都只是重伤，没丢了性命！”
容嬷嬷垂首立在一旁，低声劝道：“娘娘息怒，事已至此，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好歹……香妃已经失踪，坠崖生死不明，这一步，咱们也算没白走。”
皇后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那又怎么样？一个香妃，本就成不了气候，宠归宠，动摇不了根本。真正碍眼、真正能撼动格局的，从来不是她。”
容嬷嬷眸子微转，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奴才明白。奴才这些日子冷眼瞧着，五阿哥与还珠格格走得极近，虽表面避嫌，可生死关头，五阿哥依旧拼了命护着她，他们之间那点牵扯，明眼人一看便知。娘娘，咱们或许可以……曲线击破，从她们身上下手。”
皇后眸光一动，沉声道：“之前派去追查小燕子与紫薇身世的巴朗，这么久了，到底查到些什么？”
容嬷嬷躬身回道：“回娘娘，派去济南的人手还未传回消息，但巴朗在京中查到一条线索——两位格格每逢出宫，必去一家名叫会宾楼的酒楼落脚，次次不落。”
皇后眉峰一蹙，不耐道：“那又如何？年轻人心性不定，出宫寻欢作乐，常去一家熟悉的酒楼罢了，值得大惊小怪？”
“娘娘有所不知，”容嬷嬷声音更沉，“这家会宾楼，从前住过回部之人，更要紧的是——还珠格格曾亲自出手，救下过那个回人，关系非同一般。”
皇后猛地抬眼，昏黄灯火映着她骤然锐利的目光，一丝阴鸷的笑意缓缓攀上唇角：“哦？倒是条有用的线索。”
她当即下令：“让巴朗继续深挖，查清楚会宾楼里所有往来之人、所有隐秘，尤其是与回部、与小燕子牵扯上的，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嗻。”容嬷嬷立刻应下。
“等等。”皇后忽然叫住她，神色又添几分凝重，语气冷厉，“仔细盯着御驾周遭与那伙人的动静。这次刺客居然敢直接舞到皇上跟前，险些惊了圣驾，此事不容小觑。务必盯紧，绝不能让那些乱臣贼子，趁乱再动伤皇上的心思。”
“奴才明白！”容嬷嬷重重颔首，“奴才这就去安排，定将一切盯得滴水不漏，绝不让任何人再有机可乘！”
厢房内重归寂静，灯火摇曳，将皇后阴沉沉的身影，投在窗纸上，拉得漫长而诡异。
——————
驿站偏僻的客舍内，只点一盏微光。
敦珠独坐在案前，只着素色中衣，左肩衣料下，一道未愈的伤迹隐约可见，轮廓沉冷。他垂着眼，神色静得不见半分波澜，却又深不可测，无人能窥知他心底在盘算什么。
室内静得只剩烛火轻响。
他抬手，端起案上冷茶，送至唇边，仰头闷下一口。
茶水微凉，入喉无声。
下一瞬，他指尖骤然收紧，素白瓷杯在掌心微微一陷，指节绷得紧实。
没有叹息，没有言语，只有眼底一闪而逝、旋即又沉埋的寒芒。
烛火跳了一下，光影明暗交错，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莫测的寂静里。
——————
天色微亮，淡白晨光透过窗棂，漫进暖阁。
榻上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
高热退去大半，永琪缓缓睁开眼，视线起初模糊，过了片刻才渐渐聚焦。屋内炭火依旧温煦，鼻尖萦绕着药香与淡淡的炭火气息，身上伤口钝痛沉沉，提醒着他离魂涧那一场九死一生。
他动了动手指，喉间干涩发紧，轻喘了一声。
守在榻边几乎彻夜未眠的愉妃立刻察觉，猛地抬眼，见儿子终于睁眼，瞬间喜极而泣，声音哽咽发颤：“永琪！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她慌忙俯身，小心翼翼不敢碰他的伤口，只轻轻握住他未受伤的那只手，眼泪簌簌落下：“感觉怎么样？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额娘这就叫太医！”
永琪唇瓣动了动，声音微弱沙哑，几乎听不真切：“额娘……”
“哎，额娘在，额娘一直在。”愉妃忙不迭应声，抬手抹泪，“你可吓死额娘了，烧了一整夜……”
太医闻声立刻上前，躬身搭脉，又查看他腹部绷带，见渗血不多、热度已退，脸上露出松快之色，躬身回禀：“恭喜娘娘，恭喜五阿哥，脉象已趋平稳，高热尽退，性命无碍，只需静心休养便可。”
愉妃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地，连连念佛。
永琪缓缓转动视线，望向屋内，目光扫过太医、宫女，最后落在空着的绣墩上，眼神微微顿了顿，喉间轻动，低声问：“小燕子……”
愉妃一怔，随即轻声道：“她昨夜守了你半宿，见你安稳睡去，才被劝回去歇息，这会儿尚未过来。”
永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却也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只是闭上眼歇了片刻，再睁开时，神色已平静许多。他记得昏迷前的一切，也记得梦里那些破碎又清晰的画面。那些画面太真，醒来后只剩满心后怕与庆幸——庆幸她没事。
他没有再提梦话，只是安静躺着，脸色依旧苍白，却多了几分清醒的安稳。
消息很快传出去，乾隆闻讯赶来，见儿子醒转，紧绷了一夜的神色终于松缓，叮嘱几句便去处理要务。老佛爷与婉宁也相继前来探望。
一进暖阁，老佛爷见永琪面色尚算清醒，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一旁忙前忙后的愉妃身上，语气沉缓却带着几分深意：“永琪重伤未愈，身边需得细心人照料。愉妃一人日夜守着，难免吃力。婉宁，你素来细心稳妥，往后便多留在此处，帮着愉妃一同照看永琪，端药递水、晨昏伺候，莫要懈怠。”
婉宁垂首立于一侧，指尖微微一攥。
这些日子，五阿哥看小燕子的眼神、生死关头的奋不顾身、醒后第一句便问那人的名字，她全都看在眼里，明在心里。只是有些事，她懂，却不能说，更不能在老佛爷面前流露半分。
她只屈膝行礼，声音温婉平静，听不出半分异样：“是，婉宁遵旨，定会尽心照料五阿哥，不敢有半分疏忽。”
老佛爷满意点头：“好孩子，有你在，哀家放心。”
晴儿与紫薇来时，永琪精神尚可，微微颔首示意，目光在两人身后轻轻一扫，终究没有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紫薇心下了然，只上前轻声问候。
屋外廊下，尔泰一身整齐侍卫服色，静静值守，听见屋内动静，神色沉稳如常，只尽着自己的本分，守好这一方安稳。
小燕子没有来。
她醒得早，坐在窗边，听着外面渐起的走动声，知道是他醒了，也知道所有人都去了。她没有动。
晨光渐亮，铺满庭院。
有人醒转，有人探望，有人沉默，有人避开。
一夜风波暂歇，余下的，各自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