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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152章 无处可逃

    是夜,夜色如墨,京城街巷渐静,唯有会宾楼依旧灯火通明,往来食客谈笑不绝,一派寻常热闹景象。

    柳青正穿梭席间招呼客人,手脚麻利,语气爽朗;柳红立在柜台后拨着算盘,指尖翻飞,账目算得一清二楚,楼内人声鼎沸,倒也安稳平和。

    便在此时,一行六人鱼贯而入。

    个个身形精壮,面色冷硬,腰间鼓鼓囊囊,手中皆提着用厚布紧紧裹住的长条物件,一看便知是暗藏兵器。

    六人进门并不点餐,只拣了角落最显眼的桌位坐下,目光锐利如鹰,四下扫视,神色戒备又带着几分来者不善的凶气。

    店小二见有客来,连忙提着茶壶上前,堆着笑招呼:“几位客官,要点些什么?酒菜还是点心?”

    为首一人抬眼,声音粗哑低沉,不答反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少废话,叫你们老板出来。”

    小二一愣,见对方气势不善,不敢多言,连忙点头:“几位稍等,小的这就去通传。”

    说罢,转身快步走向柜台,低声将情形告知柳红,柳青也恰好折回,听得眉头一蹙,心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恰在同一刻,会宾楼门口,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走入,青衫磊落,腰间悬箫,正是萧剑。

    “柳青,柳红。”萧剑开口,声音清朗,远远打了声招呼。

    柳青与柳红立刻转头,脸上露出喜色,正要应声——

    可那一句话,却清清楚楚落进了角落六人的耳中。

    六人对视一眼,眼神骤变,再无半分迟疑。

    不等柳青柳红走近,为首者猛地一拍桌子,厉声暴喝:“就是他!动手!”

    话音未落,六人齐齐扯下腰间布包,寒光骤闪——竟是清一色的长刀与长剑,出手狠辣,直扑萧剑、柳青、柳红三人!

    食客们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碗碟摔碎之声此起彼伏,原本热闹的会宾楼瞬间乱作一团。

    柳青反应最快,抄起桌边一条长凳,横挡在前,迎上两人长刀,“砰”的一声闷响,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却丝毫不退:“你们是什么人!敢在会宾楼撒野!”

    柳红也立刻抽出腰间短刃,身形灵巧,避开刀锋,反手直击对方手腕,招招利落,尽显江湖女子的飒爽果决。

    萧剑立在原地,神色不惊,腰间玉箫瞬间出鞘一般握在手中。他不闪不避,青衫翻飞,箫身虽轻,却被他使得刚柔并济,挡格劈扫,每一击都精准打在对方兵器与关节之上,不伤人命,却足以制住攻势。

    刀光棍影乱舞,桌椅翻倒,灯火摇晃,整座会宾楼打成一片混战。

    六人皆是训练有素的好手,出手狠辣,招招致命,绝非普通市井打手。

    萧剑一眼便知对方来意不善,再缠斗下去,只会引来官兵,陷入更大麻烦。

    他目光一沉,看准厅正中高悬的油灯,手腕骤然发力,玉箫脱手而出,如一道青影破空而出,“啪”的一声精准击中灯盏。

    灯火瞬间熄灭。

    整座会宾楼骤然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走!”

    萧剑低喝一声,声音在黑暗中清晰传出。

    柳青、柳红心领神会,不再恋战,借着混乱与黑暗,紧跟萧剑身影,纵身从后窗翻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深夜街巷的阴影之中。

    屋内六人失去目标,乱砍乱挥,却只碰倒桌椅,连半个人影都再寻不见。

    等到有人重新点亮灯火,楼内早已一片狼藉,而他们要抓的人,早已无影无踪。

    ————

    三人足尖点地,一路疾行,避开街巷巡逻的兵丁,奔出半条街才稍稍放缓脚步,隐在巷口阴影里喘息未定。

    柳红扶着微喘的胸口,心头惊悸未消,压低声音急急开口:“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一进门就冲着我们来,分明是早有准备,为什么要抓我们?”

    萧剑立在暗处,青衫被夜风吹得微扬,眉头紧蹙,声音沉冷如夜霜:“看路数、招式、还有那份狠绝的目的性,多半是宫里出来的人。”

    柳青闻言,脸色一沉,立刻点头附和,语气笃定:“没错。他们兵器全都刻意裹藏,功夫整齐划一,训练有素,绝不是江湖散匪,背后一定有官家身份,有备而来。”

    柳红心头一紧,瞬间联想到宫中的小燕子与紫薇,还有生死未卜的含香、蒙丹,连忙追问:“小燕子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蒙丹呢?他们是不是也出事了?”

    萧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满是凝重与涩然,一字一句,压得极低:“离魂涧遭遇雪崩,他们是被人刻意算计了。刺客突袭,永琪中剑受伤,含香乘坐的马车被逼坠崖,至今……下落不明。”

    “什么?!”

    柳红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眼眶猛地泛红,泪水险些夺眶而出,她死死攥住手,急得声音都发颤:“……那小燕子和紫薇呢?她们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

    “她们无碍,侥幸脱身,没有受伤。”萧剑连忙稳住她,语气稍缓,却依旧沉重。

    柳红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却依旧慌得厉害,看着眼前两个兄弟,声音发紧:“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宫里盯着我们,又有人追杀,再待在城里太危险了。”

    柳青略一沉吟,迅速定下主意,声音沉稳果决:“先别慌,我们去银杏坡后面的茅草屋暂避,那里隐蔽,无人知晓。明日我设法潜去学士府,找尔康接头,摸清宫里动向,再做打算。”

    萧剑微微颔首,没有半分异议。

    柳红也压下心头慌乱,用力点头:“好。”

    夜色深沉,寒风卷过街巷,三道身影不再多言,转身汇入无边黑暗,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寂静的夜色之中,只留满城灯火,依旧照着这暗流汹涌的京城。

    ————

    次日清晨

    漱芳斋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又迅速合拢。永琪、尔康、尔泰三人几乎是前后脚挤了进来,脸上都带着罕见的凝重与一丝未褪的惊急。

    不等小燕子和紫薇开口询问,尔康反手将门闩落下,转身便急急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撞在人心上:

    “出事了!”

    小燕子和紫薇心头猛地一跳,同时站了起来。金锁也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靠近紫薇。

    “我和尔泰今早去会宾楼,想看看萧剑回来了没有。”尔康语速很快,眉头紧锁,“结果我们刚到巷口,就看见会宾楼大门敞着,里头一片狼藉——桌椅全砸了,碗碟碎了一地,墙上还有刀砍的痕迹!问了隔壁摊贩,才知道昨天夜里,忽然冲进去六七个人,带着刀棍,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把柳青柳红,还有一个穿青衣的客人都逼得跳窗跑了,现在下落不明!”

    小燕子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嘴唇微微发抖:“萧剑……柳青柳红……”

    紫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声音发颤:“他们……他们可有受伤?”

    尔泰摇头,脸色铁青:“不清楚,人跑了。但看那阵仗,对方下手极狠,是冲着拿人去的,绝不是什么寻常寻衅。”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几个人沉重的呼吸声。会宾楼被砸,萧剑柳青柳红被迫逃亡——这消息像一块巨石,砸碎了漱芳斋内仅存的一点侥幸与安宁。

    小燕子怔怔地站着,目光空洞地望着紧闭的殿门,那股从离魂涧回来后一直盘踞在心底的冰冷无力感,此刻如同藤蔓般疯狂蔓延,将她紧紧缠绕,几乎窒息。

    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然后,她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到令人心慌的语气,轻声说道:

    “接下来……皇阿玛要召见我们了吧。”

    永琪、尔康、尔泰、紫薇齐齐一愣,不解地看向她。

    尔泰眉头紧拧:“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小燕子的目光依旧空洞,指尖死死攥着衣摆,指节泛白,声音轻得发飘,却带刻进骨子里的恐慌与茫然,断断续续、字字都在发抖:

    “我只知道……梦里,是我们放走了含香,皇后才会抓住把柄,派人砸会宾楼,找尽证据,逼我们百口莫辩,不得不认……可现在,我们根本没有放走含香,我们什么都没做……含香是在离魂涧雪崩、遇刺的时候失踪的,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越说越乱,越说越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掉下来,声音里全是无助和不知所措:

    “我以为只要不做那件事,就能避开所有祸事……可现在,会宾楼还是被砸了,萧剑他们还是被追杀了,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可怕……我,我真的不知道,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

    话音落下,漱芳斋内静得可怕。

    永琪、尔康、尔泰、紫薇全都僵在原地,看着小燕子这副濒临崩溃的模样,心头又疼又慌,却没人知道该如何安慰。

    便在这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时刻,“笃、笃、笃”,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而急促的叩门声。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脸色齐齐一变。

    尔康定了定神,快步上前,轻轻拉开一条门缝。

    门外站着的,正是漱芳斋当差的小凳子,脸色惨白,满头细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福大爷,不好了……皇上、皇上有旨,传你们立刻去养心殿见驾!”

    尔康心头猛地一沉,强作镇定,压低声音急问:“是只传两位格格,还是……传我们五个一同前往?”

    小凳子喘着气,连连点头:“是你们五个,说是两位格格、五阿哥、还有您和福二爷,一刻不能耽搁,皇上在殿上等呢!”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小燕子浑身一颤,脸色白得像纸,眼底最后一点微光也彻底熄灭。

    永琪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惊涛骇浪,眼神瞬间变得沉稳而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他抬眼扫过众人,声音低沉却有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该面对的,躲不掉。走,我们一起去。”

    话音落,他立刻转头,对着门外的小凳子、小桌子厉声吩咐,语气不容置疑:

    “你们两个,即刻分头去延禧宫、永和宫,请令妃娘娘、愉妃娘娘,让她们立刻赶往养心殿!一刻也不要耽误,快去!”

    “是!奴才遵命!”

    小凳子、小桌子不敢耽搁,应声转身,拔腿就朝宫外狂奔而去。

    永琪回过身,看向脸色惨白的小燕子与紫薇,目光柔了一瞬,又迅速凝起坚定:“别怕。”

    尔泰上前紧紧握住了小燕子冰凉微颤的手。那掌心传来的温热和力道,像一道无声却坚实的堤坝,瞬间挡住了她心底蔓延的恐慌与寒意。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不容置疑的支持。

    小燕子抬眼,看着身边一个个不离不弃的人——永琪、紫薇、尔康,还有此刻紧握着她的尔泰,眼眶一热,用力点了点头。那只被握住的手,也悄悄回握了一下。

    五人整理衣衫,神色凝重,一前一后,踏出漱芳斋的大门。

    阳光刺眼,宫道漫长,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刀尖之上。

    养心殿的方向,乌云汇聚,风雨欲来,一场足以倾覆一切的风暴,正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