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155章 天光未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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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卒领着福伦夫妇与提着药箱的太医，快步穿过阴冷逼仄的天牢廊道，白日天光也透不进这沉沉幽暗，唯有油灯昏芒摇曳，映得人影忽长忽短。
行至男监牢门前，福伦抬手示意狱卒开锁，铁锁“哐当”一声松开，牢门缓缓推开。
尔康与尔泰一见父母身影，又瞥见身后的太医，心头猛地一震，当即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与愧疚：
“阿玛！额娘！”
福晋早已按捺不住，上前一步，紧紧攥住两个儿子的手，指尖冰凉，泪水瞬间滚落，声音哽咽颤抖：“尔康，尔泰……你们还好吗？有没有受苦？”
尔康与尔泰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地，脊背绷得笔直，字字沉痛：“儿子不孝，连累阿玛额娘忧心，儿子罪该万死！”
“别说了！别说了！”福晋慌忙弯腰，用力将两人拉起，泪如雨下，“什么罪过，什么牵连，额娘都不在乎，额娘只要你们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福伦站在一旁，看着眼前骨肉相依的模样，心头酸涩翻涌，却依旧强压情绪，声音低沉而郑重：“皇上那边，我们已经去求过了。皇上盛怒难消，满心都是含香失踪之事，认定你们联手包庇、欺君罔上，此番让我前来，便是要你们说出全部实情，坦白从宽，才有一线生机。”
尔泰立刻抬眼，目光坚定，字字恳切，没有半分迟疑：“阿玛，我们从未隐瞒！围场篝火夜，我们只是心软，让含香娘娘与蒙丹见了最后一面，作别而已！自那以后，我们从未策划、从未安排、更从未协助含香逃离！这一切都是皇后步步紧逼、刻意引导，把所有巧合串成死罪，让我们百口莫辩啊！”
福伦缓缓点头，眼底满是不忍与无奈，重重叹了口气：“我信你们。可皇上不信，朝野不信，香妃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没有铁证能洗清你们的冤屈，此事……难如登天。我会在外拼尽全力周旋，可你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话音未落，草堆上的永琪立刻心领神会，捂住伤口，再度痛苦呻吟起来，声音虚弱又凄厉：“哎哟……疼……好疼……我的伤口……”
福伦心头一紧，立刻侧身，对身后太医沉声道：“太医快请！皇上在宫中万分牵挂，龙颜不安，还请速速诊视！”
尔康立刻上前，小心抱起永琪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方便太医诊脉。太医上前蹲下，掀开永琪衣摆查看伤口，又搭脉片刻，不动声色地抬眼看向尔康。
尔康指尖微用力，轻轻捏住太医的手腕，目光沉沉，飞快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太医微一颔首，瞬间会意，当即站起身，神色凝重，对着一旁狱卒沉声开口：“五阿哥乃金枝玉叶，体质娇贵，此地阴寒潮湿、秽气冲体，伤势已然急剧加重，再耽搁下去恐有性命之虞！快，立刻去备担架，必须马上将五阿哥移出天牢，回宫医治！”
狱卒不敢怠慢，连声应着，慌忙转身奔去准备。
尔康看着永琪，神色郑重，语气里带着托付生死的沉重，压低声音：“永琪，此番你出去，便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万一……万一我与尔泰无法脱身，日后，烦请你替我们，照看好阿玛额娘，护他们一世安稳。”
话音落，尔康与尔泰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对着永琪，深深磕了一个头。
永琪心头一震，强忍泪水，用力点头，声音坚定：“你们放心！”
不多时，狱卒领着人抬着担架匆匆赶来，众人小心翼翼将永琪抬上担架，永琪临被抬走前，再度深深看了尔康、尔泰一眼，眼底满是不舍与决绝。
福晋看着永琪被抬走，再回头看着牢内的两个儿子，再也支撑不住，拉着尔康尔泰的手，哭得肝肠寸断：“不许说这样的话！没有万一！绝对没有这种万一！”
福伦望着两个面色憔悴却眼神不屈的儿子，沉默良久，终于咬牙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惊心动魄，带着破釜沉舟的决断：
“尔康，尔泰。”
“皇宫已是龙潭虎穴，皇后必欲置你们于死地，皇上就算有心，也难违众议。”
“如果……如果到了最后一步，实在没有退路，你们就寻个机会带着紫薇小燕子，远走高飞吧。”
“有多远，走多远，再也不要回来。”
尔康与尔泰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福伦，眼中满是震惊、不敢置信，却在触及父亲眼底决绝与疼惜的目光时，重重地点了点头。
生死当前，家国在前，情义在心。
一条九死一生的路，已然摆在眼前。
天牢幽暗，冷风穿廊。
——————
女监里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阴冷，青石地面寒透骨髓。小燕子靠在紫薇怀里，哭声渐渐低了，只剩抽噎，双眼空洞又茫然，像是被这场无妄之灾彻底打垮。紫薇轻轻拍着她的背，强撑着镇定，却也控制不住地脸色发白。金锁守在一旁，垂着头，无声掉泪。
忽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没有通报，没有预兆，只有铁链拖地的冷响。
下一刻，女监的牢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小燕子瞬间警觉，像只被激怒的小兽，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横身挡在紫薇身前，厉声喝道：
“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进来的！”
两名狱卒面无表情地沉声道：“皇上有旨，传紫薇格格问话，即刻带走！”
紫薇脸色骤白，小燕子立刻横身护住她，又惊又怒：“凭什么！要问也该问我！”
狱卒不由分说上前抓人，小燕子拼命挣扎推搡，嘶吼着不让他们碰紫薇。金锁扑上去死死拉住紫薇的衣袖，跪地痛哭，死活不肯松手。
“放开她！我跟你们去！紫薇——！”
“小姐！别带走小姐——！”
混乱中，紫薇被强行架起，一路哭喊着回头：“小燕子，金琐！”
牢门轰然锁闭，声音渐远。
小燕子扑在铁栏上，泪如雨下，浑身颤抖，只剩绝望与恐慌。
一墙之隔的男监，尔泰莫名心头一紧，一股强烈的不安，狠狠攥住了他。
——————
御书房内静得落针可闻，烛火在盘龙烛台上轻轻跳动，乾隆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坐在御案后，面色沉冷如冰，目光沉沉落在跪在下首的紫薇身上。
“紫薇，这里没有外人，只有朕与你。”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已久的沉郁，“朕要你一五一十、老老实实，把香妃所有的事，全部说出来。”
紫薇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却坚定：“是，皇阿玛。”
她缓缓开口，从会宾楼外偶遇被人追打的蒙丹讲起，说起他重伤落魄、说起他千里追爱的执着，说起含香身为回疆公主身不由己的苦楚，两人自幼相识、情深不渝，一个被迫入京和亲，一个不顾一切追随而来。紫薇语气平静，将一路所见所感细细道来，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说到动情处，声音微微发颤。
一炷香的工夫，她将前因后果尽数说完，最后垂首，字字恳切：“皇阿玛，整个故事就是这样。含香与蒙丹自小青梅竹马，她为了回部和平远嫁中原，蒙丹一路追随至此。我们听了他们的遭遇，心有震撼，也深受感动，所以才在围场篝火夜，冒险安排他们见了一面。自始至终，也就只有那一次。可是皇阿玛，臣女以性命起誓，我们真的没有策划、没有协助，更没有放走含香，离魂涧之事，纯属意外，绝非我们布局。”
乾隆静静听完，周身气压却越来越低，脸色由沉冷转为铁青，一股被欺瞒、被背叛、颜面尽失的怒火，瞬间冲垮所有理智。
他疼她、信她、宠她，可她竟联合自己最信任的儿子、臣子，一起瞒着他，让他的妃子私会外男，让他堂堂帝王，沦为天下笑柄。
“好……好得很！”乾隆猛地一拍御案，声震屋瓦，“你们感动了，你们震撼了，可朕呢？朕的尊严，朕的脸面，朕身为帝王的体面，被你们统统踩在脚下，肆意践踏！你们把朕，当成什么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落在紫薇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刺耳。
紫薇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浮起清晰指印，嘴角渗出血丝。
她僵在原地，泪水汹涌而出，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满心委屈与绝望，碎落满地。
行至男监牢门前，福伦抬手示意狱卒开锁，铁锁“哐当”一声松开，牢门缓缓推开。
尔康与尔泰一见父母身影，又瞥见身后的太医，心头猛地一震，当即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与愧疚：
“阿玛！额娘！”
福晋早已按捺不住，上前一步，紧紧攥住两个儿子的手，指尖冰凉，泪水瞬间滚落，声音哽咽颤抖：“尔康，尔泰……你们还好吗？有没有受苦？”
尔康与尔泰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地，脊背绷得笔直，字字沉痛：“儿子不孝，连累阿玛额娘忧心，儿子罪该万死！”
“别说了！别说了！”福晋慌忙弯腰，用力将两人拉起，泪如雨下，“什么罪过，什么牵连，额娘都不在乎，额娘只要你们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福伦站在一旁，看着眼前骨肉相依的模样，心头酸涩翻涌，却依旧强压情绪，声音低沉而郑重：“皇上那边，我们已经去求过了。皇上盛怒难消，满心都是含香失踪之事，认定你们联手包庇、欺君罔上，此番让我前来，便是要你们说出全部实情，坦白从宽，才有一线生机。”
尔泰立刻抬眼，目光坚定，字字恳切，没有半分迟疑：“阿玛，我们从未隐瞒！围场篝火夜，我们只是心软，让含香娘娘与蒙丹见了最后一面，作别而已！自那以后，我们从未策划、从未安排、更从未协助含香逃离！这一切都是皇后步步紧逼、刻意引导，把所有巧合串成死罪，让我们百口莫辩啊！”
福伦缓缓点头，眼底满是不忍与无奈，重重叹了口气：“我信你们。可皇上不信，朝野不信，香妃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没有铁证能洗清你们的冤屈，此事……难如登天。我会在外拼尽全力周旋，可你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话音未落，草堆上的永琪立刻心领神会，捂住伤口，再度痛苦呻吟起来，声音虚弱又凄厉：“哎哟……疼……好疼……我的伤口……”
福伦心头一紧，立刻侧身，对身后太医沉声道：“太医快请！皇上在宫中万分牵挂，龙颜不安，还请速速诊视！”
尔康立刻上前，小心抱起永琪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方便太医诊脉。太医上前蹲下，掀开永琪衣摆查看伤口，又搭脉片刻，不动声色地抬眼看向尔康。
尔康指尖微用力，轻轻捏住太医的手腕，目光沉沉，飞快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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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卒不敢怠慢，连声应着，慌忙转身奔去准备。
尔康看着永琪，神色郑重，语气里带着托付生死的沉重，压低声音：“永琪，此番你出去，便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万一……万一我与尔泰无法脱身，日后，烦请你替我们，照看好阿玛额娘，护他们一世安稳。”
话音落，尔康与尔泰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对着永琪，深深磕了一个头。
永琪心头一震，强忍泪水，用力点头，声音坚定：“你们放心！”
不多时，狱卒领着人抬着担架匆匆赶来，众人小心翼翼将永琪抬上担架，永琪临被抬走前，再度深深看了尔康、尔泰一眼，眼底满是不舍与决绝。
福晋看着永琪被抬走，再回头看着牢内的两个儿子，再也支撑不住，拉着尔康尔泰的手，哭得肝肠寸断：“不许说这样的话！没有万一！绝对没有这种万一！”
福伦望着两个面色憔悴却眼神不屈的儿子，沉默良久，终于咬牙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惊心动魄，带着破釜沉舟的决断：
“尔康，尔泰。”
“皇宫已是龙潭虎穴，皇后必欲置你们于死地，皇上就算有心，也难违众议。”
“如果……如果到了最后一步，实在没有退路，你们就寻个机会带着紫薇小燕子，远走高飞吧。”
“有多远，走多远，再也不要回来。”
尔康与尔泰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福伦，眼中满是震惊、不敢置信，却在触及父亲眼底决绝与疼惜的目光时，重重地点了点头。
生死当前，家国在前，情义在心。
一条九死一生的路，已然摆在眼前。
天牢幽暗，冷风穿廊。
——————
女监里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阴冷，青石地面寒透骨髓。小燕子靠在紫薇怀里，哭声渐渐低了，只剩抽噎，双眼空洞又茫然，像是被这场无妄之灾彻底打垮。紫薇轻轻拍着她的背，强撑着镇定，却也控制不住地脸色发白。金锁守在一旁，垂着头，无声掉泪。
忽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没有通报，没有预兆，只有铁链拖地的冷响。
下一刻，女监的牢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小燕子瞬间警觉，像只被激怒的小兽，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横身挡在紫薇身前，厉声喝道：
“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进来的！”
两名狱卒面无表情地沉声道：“皇上有旨，传紫薇格格问话，即刻带走！”
紫薇脸色骤白，小燕子立刻横身护住她，又惊又怒：“凭什么！要问也该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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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她！我跟你们去！紫薇——！”
“小姐！别带走小姐——！”
混乱中，紫薇被强行架起，一路哭喊着回头：“小燕子，金琐！”
牢门轰然锁闭，声音渐远。
小燕子扑在铁栏上，泪如雨下，浑身颤抖，只剩绝望与恐慌。
一墙之隔的男监，尔泰莫名心头一紧，一股强烈的不安，狠狠攥住了他。
——————
御书房内静得落针可闻，烛火在盘龙烛台上轻轻跳动，乾隆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坐在御案后，面色沉冷如冰，目光沉沉落在跪在下首的紫薇身上。
“紫薇，这里没有外人，只有朕与你。”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已久的沉郁，“朕要你一五一十、老老实实，把香妃所有的事，全部说出来。”
紫薇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却坚定：“是，皇阿玛。”
她缓缓开口，从会宾楼外偶遇被人追打的蒙丹讲起，说起他重伤落魄、说起他千里追爱的执着，说起含香身为回疆公主身不由己的苦楚，两人自幼相识、情深不渝，一个被迫入京和亲，一个不顾一切追随而来。紫薇语气平静，将一路所见所感细细道来，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说到动情处，声音微微发颤。
一炷香的工夫，她将前因后果尽数说完，最后垂首，字字恳切：“皇阿玛，整个故事就是这样。含香与蒙丹自小青梅竹马，她为了回部和平远嫁中原，蒙丹一路追随至此。我们听了他们的遭遇，心有震撼，也深受感动，所以才在围场篝火夜，冒险安排他们见了一面。自始至终，也就只有那一次。可是皇阿玛，臣女以性命起誓，我们真的没有策划、没有协助，更没有放走含香，离魂涧之事，纯属意外，绝非我们布局。”
乾隆静静听完，周身气压却越来越低，脸色由沉冷转为铁青，一股被欺瞒、被背叛、颜面尽失的怒火，瞬间冲垮所有理智。
他疼她、信她、宠她，可她竟联合自己最信任的儿子、臣子，一起瞒着他，让他的妃子私会外男，让他堂堂帝王，沦为天下笑柄。
“好……好得很！”乾隆猛地一拍御案，声震屋瓦，“你们感动了，你们震撼了，可朕呢？朕的尊严，朕的脸面，朕身为帝王的体面，被你们统统踩在脚下，肆意践踏！你们把朕，当成什么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落在紫薇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刺耳。
紫薇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浮起清晰指印，嘴角渗出血丝。
她僵在原地，泪水汹涌而出，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满心委屈与绝望，碎落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