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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161章 有仇报仇

    夜色如墨,天牢深处寒气弥漫,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铁锈般的血腥气。

    令妃与晴儿一身素净宫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以“探望旧臣、安抚家属”为由,前来探视关押在此的尔康、尔泰。

    狱卒一见是后宫的娘娘与晴儿格格,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令妃神色平静,只淡淡一抬手,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

    “皇上有旨,尔康、尔泰虽暂入大牢,但毕竟是勋贵子弟,本宫与晴儿格格奉了老佛爷暗地里的吩咐,过来叮嘱几句,你们守远一些,不必近前伺候。”

    狱卒早被重金买通,心领神会,立刻恭敬应声:

    “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开门。”

    铁锁在锁孔中转动,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厚重的牢门缓缓被推开一条缝隙。

    门一开,尔康与尔泰立刻快步上前,四目相望,全是焦灼。

    “令妃娘娘,晴儿!”

    尔泰压着声音,急切问道,“小燕子和紫薇怎么样了?”

    令妃先示意晴儿把风,自己快步走到牢门边,声音压得极低极低:

    “别出声,你们快换衣服离开。让小凳子小卓子在这里替你们”

    尔泰一怔,还未反应过来,两道瘦小的身影便从晴儿身后快步闪进——正是小凳子、小卓子。

    两人低着头,迅速将两套干净的小太监服递到尔康、尔泰面前。

    尔康脸色骤变,猛地摇头:

    “不行!他们替我们留下,万一事发,必死无疑!我们不能走!”

    “你们放心。”晴儿连忙上前,轻声却笃定地说,“狱卒已经被我们买通了,等你们安全离开,他们立刻就会放小凳子、小卓子走,不会伤他们性命。”

    尔泰依旧眉头紧锁,满心不安:

    “那明日一早,皇上发现人犯失踪,必然彻查追究,到时候如何收场?”

    令妃眼神一沉,决绝道: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你们现在必须先走,我们还要去救紫薇和小燕子”

    尔康心头一紧,立刻道:“我们和你们一起去!他们就在隔壁!”

    “不行!”令妃立刻按住他,“走一个是一个。你们先撤离到安全地点等候。”

    “如果我们顺利把人带出,便去与你们汇合;如果我们失手——你们还可以孤注一掷。”

    尔康与尔泰对视一眼,瞬间恍然大悟。

    此刻的他们,不能冲动,不能拖累,必须成为最后的退路。

    “……好。”

    尔康咬牙点头,不再犹豫。

    两人飞快接过太监服饰,迅速换装。

    穿戴完毕,两人压低帽檐,最后深深看了令妃与晴儿一眼。

    “娘娘,晴儿,千万保重!”

    “快走吧!”

    两人不再多言,埋着头,跟着早已等候在外的引路太监,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天牢幽深的甬道之中。

    牢门重新关上,铁锁“咔嗒”一声落锁。

    小凳子、小卓子缩到角落,装作囚犯模样。

    令妃与晴儿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隔壁——那间关押着小燕子与紫薇的死牢。

    ——————

    天牢的寒气更重了。

    令妃与晴儿一步步走向死牢,停在关押小燕子与紫薇的门前。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换上哀戚而庄重的神情,准备将这场“送行”的戏做足。

    牢内,紫薇面色惨白如纸,靠在墙边默默垂泪;小燕子则双拳紧握,眼底燃着绝望的火,却强撑着不肯倒下。

    令妃轻轻抬手,声音平静却带着悲戚,故意扬声,让门外的狱卒听得一清二楚:

    “紫薇,小燕子,本宫与晴儿,是代表皇上和老佛爷,来送你们最后一程。

    你们毕竟当了一年多的格格,就算要走,也得梳梳头,换上一身干净体面的衣服,不能走得灰头土脸,失了皇家的体面。”

    狱卒早已得了吩咐,不敢多言,立刻上前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转动,沉重的牢门缓缓推开。

    明月、彩霞端着衣服紧随其后,只等进门便立刻换衣救人。

    小燕子却惨然一笑,轻轻摇了摇头,望着晴儿,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疼:

    “晴儿,不急了。

    我们走不了,也不能走。

    这皇宫的债,我们欠的,我们自己还,不能拖累你们,不能连累令妃娘娘,更不能把所有人都拖进死路里。”

    紫薇也含泪点头,已是一心求死。

    晴儿急得眼眶发红,正要开口劝说,一阵尖锐而熟悉的脚步声,伴着宫灯的光亮,从甬道尽头步步逼近。

    紧接着,狱卒惶恐又高声的通报,刺破了天牢的死寂:

    “皇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您慢点儿,奴才给您掌灯!”

    令妃脸色骤变,心头一沉,低低吐出一句:

    “糟了,走不了了。”

    话音未落,一身华贵旗装的皇后,在容嬷嬷的搀扶下,冷着脸缓步走来。

    她扫了一眼守在门外的一众宫人,眉峰一挑,语气冰冷带着审视:

    “这么晚了,天牢大狱里,怎么这么多人都聚在外面?”

    令妃迅速稳住心神,上前一步,与晴儿一同屈膝行礼: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晴儿,给皇后娘娘请安。”

    令妃强作镇定,缓缓开口:

    “回皇后娘娘,臣妾与晴儿,是奉皇上和老佛爷的命,来送送小燕子和紫薇,给她们整理整理仪容,好让她们体面上路。”

    皇后目光一冷,缓缓踏进牢内,扫过已经备好的干净衣衫与梳具,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笑意:

    “哦?原来令妃是来送人的?

    倒是有心了,打扮得这么光鲜亮丽,这么漂亮……可惜啊,明天午时三刻,脑袋一落地,再漂亮,也照样是满脸灰!”

    “紫薇,明天我们就要人头落地了,今天晚上,我们就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了”

    小燕子本就积压了一肚子的冤屈与怒火,此刻被皇后这般羞辱刺激,再也按捺不住!

    她猛地暴起,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一把推开身前的狱卒,直扑皇后而去!

    扬手就朝着皇后脸上挥去,容嬷嬷慌忙上前阻拦,却被小燕子一把推得踉跄倒地!

    “我打死你这个毒妇!你陷害我,陷害紫薇,陷害所有人,我跟你拼了!”

    “反了!反了!!”

    皇后吓得花容失色,尖声惨叫,“来人!快来人!把这个逆女给本宫抓住!锁回去!重重锁起来!”

    狱卒们一拥而上,死命将疯狂挣扎的小燕子死死拉住,强行拖回牢内。

    皇后惊魂未定,捂着胸口,脸色铁青,怒视着牢内:“给我好好看好了,要是人犯丢了,你们谁都别想活。”

    令妃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趁着皇后尚未发难,快步走进牢里,声音压得发颤,却满是不舍与疼惜。

    她轻轻张开双臂,给了紫薇和小燕子一人一个用力的拥抱。

    “好孩子,你们一定要撑住,千万保重自己。”

    晴儿也扑上前抱住她们,泪水终于决堤,紧紧抱着两人不肯松开:

    “小燕子,紫薇,后会有期。”

    四人手紧紧相握,泪水无声滚落,沾湿了彼此的衣袖。

    生离死别近在眼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剩压抑的哽咽与滚烫的眼泪。

    一旁的明月、彩霞早已泣不成声,两人扑通一声跪倒在牢门前,对着小燕子和紫薇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几乎磕出红印。

    “格格,你们一定要保重!!”

    小燕子红着眼嘶吼,泪水混着愤怒落下:

    “明月彩霞,起来!快起来!

    你们好好活着,别管我们!”

    紫薇早已哭到浑身发软,只能拼命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

    皇后在身后看得不耐,厉声催促:

    “令妃!晴儿!还磨蹭什么!”

    令妃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牢内绝望的两人,心如刀割,却不得不松开手。

    她擦去眼泪,拉过依旧不舍的晴儿,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们走……

    晴儿,我们送皇后娘娘回宫。”

    “是”晴儿一步三回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只能跟着令妃,一步步跟着皇后离开。

    明月彩霞跪在原地,又磕了几个头,才抹着眼泪,踉踉跄跄地跟上。

    甬道里的灯光渐渐远去,天牢重归死寂。

    只剩下冰冷的铁栏、绝望的哭声,和一夜漫长到无边无际的黑暗。

    ————

    夜色沉沉,马车隐在神武门外的暗影里,一动不动。

    小顺子勒着马缰,时不时探头往宫门方向望一眼。车厢内,尔康与尔泰根本坐不住,两人都撩着车帘,焦灼地盯着深宫方向,一颗心悬在半空,几乎要跳出来。

    风一吹,寒意刺骨,两人却浑然不觉。

    每多等一刻,就多一分煎熬。

    尔泰眉头紧锁,声音发紧:“怎么还没消息?令妃娘娘和晴儿到底能不能把她们带出来?”

    尔康指尖冰凉,死死攥着车帘,只低声道:“再等等,一定会来的。”

    又过了一阵,小顺子忍不住回头,压低声音急道:

    “福大爷,咱们不能再耗了!令妃娘娘原说只等一盏茶的功夫,现在都两盏茶过去了,再不走,等宫门戒严,咱们一个都走不掉!”

    尔康喉间一紧,却还是硬着心肠摇头:

    “不行,再等一会儿。”

    话音刚落,黑暗中匆匆走来一个提灯笼的小太监,身形一闪,左顾右盼确认无人,才快步奔到马车旁。

    正是小桂子。

    他喘着粗气,声音又急又低,带着绝望:

    “福大爷!福二爷!快!快走吧!皇后娘娘及时赶到,两位格格出不来了!”

    尔康与尔泰瞬间僵住,脸色惨白如纸。

    尔泰心头一急,拳头重重砸在窗棱上,闷哼一声,满眼都是焦灼与不甘。

    小顺子不等两人吩咐,不等话音落尽,手腕一抖,缰绳狠狠一扬——

    “驾!”

    马蹄应声扬蹄,车轮飞速滚动,马车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入无边夜色。

    风在耳边呼啸,身后的皇宫越来越远,可尔康与尔泰的心,却死死钉在了天牢的铁栏之内,痛得无法呼吸。

    马车在夜色里疾驰,一路颠簸着驶进帽儿胡同,停在一处僻静的院落门前。

    车轮刚一停稳,早已在门内焦灼等候的永琪、萧剑、柳青、柳红几乎是同时冲了出来,每个人的眼神里都燃着最后一丝期盼,脚步快得带起风声。

    永琪第一个扑到车前,目光急切地穿过尔康和尔泰,往马车车厢里死命张望,左看、右看、前看、后看,空荡荡的车厢里,哪里有半分小燕子和紫薇的影子?

    那一瞬间,所有的期盼轰然碎裂。

    永琪的心重重一沉,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半步,眼底的光彻底熄灭,滚烫的眼泪瞬间涌满眼眶,在睫毛上微微颤抖,却强忍着不肯落下。

    尔康和尔泰沉重地走下马车,一身小太监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满脸都是疲惫、绝望与不甘。

    尔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皇后突然去天牢,计划全败露了。”

    尔康上前一步,用力握住永琪冰凉颤抖的手,四个字,说得沉重如铁:

    “五阿哥,只能等明天了。”

    一句话,道尽所有无力与悲壮。

    夜色无声,几人相对而立,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明日午时,法场之上,便是他们最后孤注一掷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