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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167章 金琐归队

    冬日枯树林的小道上,寒风卷着碎雪,刮在脸上像刀子。枯枝横斜,遮天蔽日,连日光都是惨白的。

    一行流放的人踉跄前行,枷锁碰撞,叮当乱响。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步履蹒跚的妇人,有面黄肌瘦的少年,个个衣衫褴褛,嘴唇干裂发紫,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上。

    雪粒子灌进破鞋里,化成冰水,冻得人脚趾失去知觉。

    一个老人突然扑倒在地,枯瘦的手抓着雪泥,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喘息:水……给口水……

    老东西!装什么死!衙役扬起鞭子,狠狠抽下去。老人背上顿时绽开一道血痕,在灰扑扑的棉袄上洇成深色的花。老人痉挛了一下,不再动弹。

    别打了!金锁从队伍里冲出来,扑在老人身上,鞭子抽在她肩头,她闷哼一声,却死死护着老人,求求你们!给他口水喝!他快不行了!

    衙役狞笑着,一脚踹在她腰眼上,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求老子?

    金锁滚在雪地里,枷锁磕在石头上,震得腕骨生疼。她顾不上疼,又爬回去拽那老人,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淌:大爷……大爷您撑住……

    那衙役见她眉眼清秀、性子又硬,语气顿时轻佻起来:“倒是个有脾气的。可惜啊,落到我们手里,再硬的脾气也得软下来。”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金锁浑身一僵,拼命偏头躲闪,恐惧从心底翻上来。

    放开我!放开——她拼命踢蹬,雪地被刨出两道深沟。

    性子还挺烈!衙役一巴掌扇在她脸上,金锁眼前金星乱冒,嘴角渗出血丝。他趁机扯开她前襟,露出里面单薄的里衣,寒风灌进去,她浑身一激灵。

    “放开?”衙役嗤笑,步步紧逼“到了宁古塔,有的是你受的。在这儿,乖乖听话,少受罪。”

    金锁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护在胸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落下来。

    “军爷,我只是个丫头,求求你们饶了我”

    “饶?”衙役脸色一冷,抬手一把扯开她的外衣,把她按在雪地里。

    金锁浑身发抖,不是冷,是怕,怕得牙齿打颤。她感觉到那衙役的手在解自己的腰带,感觉到死亡和屈辱同时压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敢跟老子说不横肉衙役喘着粗气,老子今天让你——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破空而至!

    尔康持剑跃出,身形如电,一脚快准狠踹在那衙役心口,将他整个人踹得踉跄后退,撞在枯树干上。

    剑锋一扬,气势冷冽:

    “住手!”

    其余衙役大惊,纷纷拔刀围上。

    柳青、柳红紧随其后冲出,动作利落干脆。

    柳青一拳格开迎面劈来的刀,反手一掌击中对方肩颈,那人闷哼一声倒地。

    柳红抬腿横扫,绊倒两人,动作干脆利落,不留半分情面,却也不伤人性命。

    不过三两下,几名衙役便被制住,倒在地上痛哼不止,再无反抗之力。

    柳青立刻转身,挡在金锁身前,沉声唤她:

    “金锁。”

    他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迅速脱下外袍裹在她颤抖的身上,牢牢护住。

    金锁浑身僵冷,像块冰,嘴唇青紫,眼神涣散,还在无意识地说:水……给大爷……水……

    没事了……没事了……柳青声音发颤,把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眼眶通红,金锁,看看我……是我……柳青……

    金锁眼珠动了动,聚焦在他脸上,忽然地哭出声来,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一路的委屈恐惧全哭出来。她抓着柳青衣襟,指甲掐进他肉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柳青……柳青……他们……他们……

    我知道……我知道……柳青一手抱她,一手拍她后背不怕了……我在……我在……

    柳红奔过来,解下水囊凑到她嘴边,手抖得洒了一半。金锁贪婪地吞咽,呛得直咳,却还在咽,水从嘴角流出来,混着血,混着泪。

    慢点……慢点……柳红眼睛红红,泪水已经抑制不住滴了下来,他们连水都不给你喝?这群畜生!连口水都不给!

    金锁喝了几口,忽然抓住柳红的手,指向雪地里那老人:他……他……

    柳红抹了把泪,又解下一个水囊,奔过去扶起老人。老人已经昏死过去,柳红掰开他嘴,一点点灌进去,水从嘴角流出来,混着雪泥。她探他鼻息,微弱,但还有。

    还活着!她喊。

    金锁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柳青怀里,忽然想起什么,浑身一激灵,低头看自己——衣裳破了,肩膀露着,她慌忙去拽柳青的棉袄往身上裹,手指抖得系不上扣子。

    柳青握住她的手,帮她系,一颗,两颗,手指粗粝却轻柔。他把她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

    好了,他低声说,好了,都遮住了。

    金锁望着他,眼泪又涌出来:柳青……我……我……

    没事,柳青把她抱起来,往马车走,声音稳得像山,冻坏了,回去换衣裳,洗热水澡,没事的。

    另一边,尔康收剑入鞘,环顾满地哀嚎的衙役,又看向那群瑟瑟发抖的流放人。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诸位!今日我放你们走!

    众人愕然抬头,有人不敢相信,有人已经跪下。

    尔康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枯槁的脸,今日之厄,或冤或罪,都已过去。往后余生,你们要行善积德,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若让我知晓谁再作恶——

    他剑尖一指,地上半截枯枝应声而断:犹如此枝!

    众人愣了片刻,忽然齐齐跪下,磕头不止。有人哭,有人笑,有人互相搀扶,四散奔入枯林深处。

    尔康转身,快步走向马车:

    柳青打横抱起金锁,跃上车厢。柳红紧随其后,尔康驾车。

    马车疾驰,碾碎枯枝残雪。

    金锁靠在柳青怀里,终于缓过一口气,眼泪无声地流:我以为……我以为我要死在那儿了……我以为……

    不会,柳青把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眼眶通红,声音却坚定,不会的,我们会救你的

    柳红坐在一旁,握着金锁冰凉的手,一遍遍搓着,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完。她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桂花糕——是临行前小燕子塞给她的。

    “吃点东西吧”她把糕递到金锁嘴边。

    金锁望着那块糕,眼泪流得更凶,却张开嘴,一点点嚼着,甜腻在舌尖化开,压下了满心的惶恐与不安。

    她攥紧柳红的手,声音仍带着后怕,轻轻开口:

    “柳红,小姐和小燕子呢?她们还好吗?”

    柳红望着她,眼底一软,放轻了语气:

    “你别担心,我们把她们救出来了。现在大家都在安全的农舍里躲着,就等你归队了。”

    金锁猛地一怔,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又惊又喜地追问:

    “真的?”

    “是真的。”柳红重重点头,眼眶里又泛起热意,却带着真切的笑意,“永琪、尔康、尔泰、萧剑全都拼了力,总算把人平平安安救出来了。”

    金锁怔怔看着她,眼泪忽然又涌了上来,这一次却不再是委屈与恐惧,而是憋了许久的欢喜与安心。

    她用力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嘴角却一点点扬了起来。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她喃喃说着,抓着柳红的手紧了又紧,“只要小姐和小燕子没事,就好……真的太好了……”

    车外,尔康扬鞭催马,车轮碾过残雪,跑得越发稳当。

    日光穿透枝桠,惨白依旧,却终于有了一点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