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166章 别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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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日头已经偏过中天，午后的阳光淡淡的，透过槐树叶洒下零碎的光斑，风里仍带着冬日未散的凉意。
小燕子站在院墙边的老槐树下，抱着胳膊，背对着屋门。那身粗布衣裳裹着她单薄的身子，衬得她越发瘦小，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一朵被风打蔫的小野花。
尔泰走到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轻轻停住。
他没有立刻上前惊扰，只是安静地站着，安安静静陪着她。
冷风掠过枝头，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良久，尔泰才轻轻开口：
小燕子。
她没有动，肩膀却微微绷紧了。
他又往前轻轻踏近一步，声音放得更柔更稳：
你多少吃点东西，不能饿着自己。
小燕子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尔泰看见她飞快地抬起手，在脸上快速抹了一把。
她在哭。
他没有戳破，也没有多说，只是沉默地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衫，轻轻披在她肩头，用自己的温度裹住她微凉的身子。
而后，他静静站在她身侧，陪着她一同望着眼前安静的院落。
小燕子终于缓缓转过头，眼眶通红，鼻尖也泛着酸，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尔泰望着她难过的模样，心头轻轻一揪，沉默片刻，还是轻声问了出来：
你是在……为永琪难过吗？
小燕子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愧疚：
他不该来救我们的。他是阿哥，有皇阿玛，有额娘，有大好的前程……他根本不该卷进这件事里。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尔泰，眼里盛满了无助的祈求，声音轻得发颤：
尔泰，趁现在还来得及，你去劝劝他，让他回宫去吧，好不好？
尔泰心口猛地一涩，一阵细微的酸楚缓缓漫开。
他心里难受，却比谁都明白她——她向来这样，刀子嘴豆腐心，明明自己最怕死、最怕疼，到了这种时候，满心满眼都在怕连累别人。
他懂她的不安，也懂永琪的固执，更懂这一劫囚，早已没有回头路。
他张了张嘴，正欲开口。
一道轻沉的声音，从他们身后缓缓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不用劝了。
小燕子猛地回头。
永琪不知何时走出了屋子，就站在院门边。午后淡淡的日光落在他身上，那身粗布衣裳遮去了所有阿哥的尊贵，却遮不住那双眼睛里的决绝。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小燕子面前，站定。
永琪——
我不会回去的。他打断她，声音不高，却稳得像扎进土里的桩，小燕子，我既然选择了劫囚，就打算了放弃一切。
小燕子愣住。
她望着他，望着这张熟悉的脸，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来，烧得她眼眶发烫：
放弃一切？你是阿哥！是皇阿玛的儿子！你有额娘，有你该过的日子——你凭什么放弃一切？
凭我不想看着你死。永琪的声音也抬了起来，眼底泛着红，那道圣旨下来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在想，如果我去晚了，如果我们不能成功，如果你已经不在了——
那你就当我不在了！小燕子吼出来，眼泪夺眶而出，你回宫去！做你的阿哥！过你的日子！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我！
我做不到。
四个字，不高，却像石头一样砸下来。
小燕子浑身一颤。
你做不到也得做！她死死盯着他，声音发颤，永琪，你知不知道你皇阿玛是谁？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你的皇阿玛杀了我爹！
你现在站在我面前，告诉我你要放弃一切——你有没有想过，我每次看见你，都会想起那道处死我和紫薇的圣旨!都会想起我爹我娘的死！
她退后一步，想要离他远一些。
你让我怎么办？
风卷过院墙，老槐树沙沙作响。
永琪站在原地，深深地望着她。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发抖的肩膀，看着她明明难过的要死却还要把他往外推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发紧。
她还是在怕他为她牺牲，她最怕的从来都不是死，是欠人情，是连累别人。
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小燕子，他声音轻下去，带着一点哑，你看着我。
她不肯抬头。
你看着我，他又说了一遍，更轻，却更坚定，我不是在为你牺牲，你不必背着这个包袱。
小燕子终于抬起眼，睫毛上还挂着泪，茫然地望着他。
永琪望着她，眼眶红着，眼底却是一片坦荡的温柔：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和紫薇赴死。不能看着尔康尔泰送命，不能抛弃、柳青、柳红、金琐，萧剑这一群生死之交。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像是对她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你问我凭什么放弃一切——
我凭的是，我活了二十年，第一次知道这个人，不只是皇阿玛的儿子，不只是五阿哥。
我是我自己。
而我自己，他望着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没法看着你们任何一个人去死。不只是为了你，是为了我们所有人。为了我活了二十年，第一次想为自己活一次。
风忽然停了。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小燕子望着他，望着这个她拼命要推开的人，眼眶里的泪终于滚下来。
不是难过。
是忽然懂了——
他不是把她推开，他是把她肩上的担子，卸下来了。
可她却更想哭了。
所以你别躲我，别难过永琪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点笑，也别觉得欠了我。相信我，我选的路，我自己走。
小燕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堵得发疼。
她当然信他。她从来都信他。上一世她信到眼睁睁看着他为自己死，这一世她信到宁愿自己疼死也要把他推回安全的地方。
就是因为太信了，才怕。
怕他又像上一世那样，笑着对她说，然后血就染红了她的衣裳。
最终她只是低下头，眼泪砸在粗布衣裳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尔泰始终站在三步之外，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
他看着两人，一个拼命推，一个拼命扛，都是为了卸下对方的负累。
尔泰心里那点酸涩，终究被一声轻叹盖过。
他上前，替小燕子紧了紧肩上的外衫，指尖在她领口停留一瞬，又自然地收回。然后转向永琪，手掌落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回去吃饭，他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吃饱了再吵。
小燕子愣了愣，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地一声笑了出来。
永琪也弯了嘴角，眼眶的红尚未褪去，眼底却有了光亮。
三人对视一眼，破涕为笑，风里那点紧绷的涩意，忽然就散了。
阳光淡淡的，落在院子里，落在那棵老槐树上，落在三道交错的影子上。
小燕子站在院墙边的老槐树下，抱着胳膊，背对着屋门。那身粗布衣裳裹着她单薄的身子，衬得她越发瘦小，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一朵被风打蔫的小野花。
尔泰走到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轻轻停住。
他没有立刻上前惊扰，只是安静地站着，安安静静陪着她。
冷风掠过枝头，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良久，尔泰才轻轻开口：
小燕子。
她没有动，肩膀却微微绷紧了。
他又往前轻轻踏近一步，声音放得更柔更稳：
你多少吃点东西，不能饿着自己。
小燕子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尔泰看见她飞快地抬起手，在脸上快速抹了一把。
她在哭。
他没有戳破，也没有多说，只是沉默地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衫，轻轻披在她肩头，用自己的温度裹住她微凉的身子。
而后，他静静站在她身侧，陪着她一同望着眼前安静的院落。
小燕子终于缓缓转过头，眼眶通红，鼻尖也泛着酸，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尔泰望着她难过的模样，心头轻轻一揪，沉默片刻，还是轻声问了出来：
你是在……为永琪难过吗？
小燕子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愧疚：
他不该来救我们的。他是阿哥，有皇阿玛，有额娘，有大好的前程……他根本不该卷进这件事里。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尔泰，眼里盛满了无助的祈求，声音轻得发颤：
尔泰，趁现在还来得及，你去劝劝他，让他回宫去吧，好不好？
尔泰心口猛地一涩，一阵细微的酸楚缓缓漫开。
他心里难受，却比谁都明白她——她向来这样，刀子嘴豆腐心，明明自己最怕死、最怕疼，到了这种时候，满心满眼都在怕连累别人。
他懂她的不安，也懂永琪的固执，更懂这一劫囚，早已没有回头路。
他张了张嘴，正欲开口。
一道轻沉的声音，从他们身后缓缓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不用劝了。
小燕子猛地回头。
永琪不知何时走出了屋子，就站在院门边。午后淡淡的日光落在他身上，那身粗布衣裳遮去了所有阿哥的尊贵，却遮不住那双眼睛里的决绝。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小燕子面前，站定。
永琪——
我不会回去的。他打断她，声音不高，却稳得像扎进土里的桩，小燕子，我既然选择了劫囚，就打算了放弃一切。
小燕子愣住。
她望着他，望着这张熟悉的脸，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来，烧得她眼眶发烫：
放弃一切？你是阿哥！是皇阿玛的儿子！你有额娘，有你该过的日子——你凭什么放弃一切？
凭我不想看着你死。永琪的声音也抬了起来，眼底泛着红，那道圣旨下来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在想，如果我去晚了，如果我们不能成功，如果你已经不在了——
那你就当我不在了！小燕子吼出来，眼泪夺眶而出，你回宫去！做你的阿哥！过你的日子！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我！
我做不到。
四个字，不高，却像石头一样砸下来。
小燕子浑身一颤。
你做不到也得做！她死死盯着他，声音发颤，永琪，你知不知道你皇阿玛是谁？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你的皇阿玛杀了我爹！
你现在站在我面前，告诉我你要放弃一切——你有没有想过，我每次看见你，都会想起那道处死我和紫薇的圣旨!都会想起我爹我娘的死！
她退后一步，想要离他远一些。
你让我怎么办？
风卷过院墙，老槐树沙沙作响。
永琪站在原地，深深地望着她。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发抖的肩膀，看着她明明难过的要死却还要把他往外推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发紧。
她还是在怕他为她牺牲，她最怕的从来都不是死，是欠人情，是连累别人。
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小燕子，他声音轻下去，带着一点哑，你看着我。
她不肯抬头。
你看着我，他又说了一遍，更轻，却更坚定，我不是在为你牺牲，你不必背着这个包袱。
小燕子终于抬起眼，睫毛上还挂着泪，茫然地望着他。
永琪望着她，眼眶红着，眼底却是一片坦荡的温柔：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和紫薇赴死。不能看着尔康尔泰送命，不能抛弃、柳青、柳红、金琐，萧剑这一群生死之交。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像是对她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你问我凭什么放弃一切——
我凭的是，我活了二十年，第一次知道这个人，不只是皇阿玛的儿子，不只是五阿哥。
我是我自己。
而我自己，他望着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没法看着你们任何一个人去死。不只是为了你，是为了我们所有人。为了我活了二十年，第一次想为自己活一次。
风忽然停了。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小燕子望着他，望着这个她拼命要推开的人，眼眶里的泪终于滚下来。
不是难过。
是忽然懂了——
他不是把她推开，他是把她肩上的担子，卸下来了。
可她却更想哭了。
所以你别躲我，别难过永琪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点笑，也别觉得欠了我。相信我，我选的路，我自己走。
小燕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堵得发疼。
她当然信他。她从来都信他。上一世她信到眼睁睁看着他为自己死，这一世她信到宁愿自己疼死也要把他推回安全的地方。
就是因为太信了，才怕。
怕他又像上一世那样，笑着对她说，然后血就染红了她的衣裳。
最终她只是低下头，眼泪砸在粗布衣裳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尔泰始终站在三步之外，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
他看着两人，一个拼命推，一个拼命扛，都是为了卸下对方的负累。
尔泰心里那点酸涩，终究被一声轻叹盖过。
他上前，替小燕子紧了紧肩上的外衫，指尖在她领口停留一瞬，又自然地收回。然后转向永琪，手掌落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回去吃饭，他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吃饱了再吵。
小燕子愣了愣，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地一声笑了出来。
永琪也弯了嘴角，眼眶的红尚未褪去，眼底却有了光亮。
三人对视一眼，破涕为笑，风里那点紧绷的涩意，忽然就散了。
阳光淡淡的，落在院子里，落在那棵老槐树上，落在三道交错的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