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175章 一念难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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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僻客栈的僻静客房里，连风都绕着走，只有一盏烛光在桌角跳荡，将人影拉得狭长幽深。
敦珠端坐在上首，一身藏式劲装，眉眼间带着高原风雪磨出的冷硬，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沉默地听着身前跪地的下人低声禀报。
下人声音压得极低，每一句都带着雪域高原的肃杀：
“少主，大王已然平定藏地，政变功成。现已将巴勒奔王爷与其世子贡布软禁，封锁高原所有出关要道，绝不让半分消息传入北京。”
“只是……赛娅公主与海兰察，拼死闯出了重围，一路向东逃亡。大王震怒，命您即刻动身归藏，同时，沿途截杀赛娅与海兰察，永绝后患。”
烛光晃了晃，映得敦珠脸色明暗不定。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了抬手，声音平静无波：
“知道了，退下吧。”
下人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房门轻阖，屋内只剩他一人。
敦珠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截杀赛娅。
那个跟在他后面一声声叫着「哥哥」的妹妹。
赛娅。
那个名字在他心里转了一转，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
他想起小时候。高原的风那么大，那么大，可她和他在风里赛马，笑得比阳光还亮。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在草原上追着羊群跑，一起偷阿爸的青稞酒喝，呛得眼泪直流，却还要装作没事人一样。
后来，他们一起来了北京。
再后来，她嫁给了海兰察，回了西藏。
他留在北京，继续做父亲棋盘上的一颗子。
临行前她来找他，站在月色下，眼眶红红的。
“敦珠哥哥，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他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他不能说。
不能说他留下来是为了替父亲谋划一场政变。不能说他心里装着的事，比她重要一千倍一万倍。不能说他早就不是小时候那个陪她赛马偷酒喝的敦珠哥哥了。
她走了。
带着她的海兰察，回了那片雪域高原。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她的马车越走越远，直到变成一个看不见的小点。
如今，他要杀她。
敦珠闭上眼，靠在窗框上。
留京这段时日，他亲眼见了大清的国泰民安，市井繁华，百姓安居乐业，无战乱之苦。
可一想起故土——那片本就高寒恶劣的雪域高原，却因无休止的政权厮杀、王位争夺，弄得民不聊生，遍地疮痍。
父亲费尽心思夺了王位又如何？
权力更迭，血流成河，受苦的，永远是高原上的百姓。
他这一生，在算计与权谋里长大，所见皆是厮杀与诡诈，心早冻得如藏地冰雪。
可此刻，他第一次生出茫然——自己助父谋划这一切，到底是对，还是错？
忽的，烛光轻轻一跳。
一张明艳张扬、带着满身烟火气的脸，毫无预兆地闯入他脑海。
是小燕子。
那天在御花园，他远远看见她放风筝。风筝挂在树上了，她爬上去够，够不着，气得直跺脚。
尔泰要帮她，她不让，非要自己来。结果树枝断了，她摔下来，摔得四仰八叉，爬起来拍拍土，又去追风筝了。
他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了很久。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摔倒了就爬起来，爬起来就继续跑，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事值得她皱一下眉头。
后来，她坏了他的事。
翰轩棋社，她不知怎么误打误撞闯了进来，还听到了他的计划。
水月庵那夜，他布好了局，杀手就位，只等那个人自投罗网，她却逃了出来，把他的计划搅得一团糟。
他本该杀了她灭口。
可当那把刀真的要落下的时候，他的手比他的心快了一步。
他把她从刀口下拖出来。
她回过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一脸惊魂未定，却还来得及说一句“谢谢”。
她不知道。
不知道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就是那个让她身陷险境的人。
不知道这场“救命之恩”，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他自己设下的局。
后来她大概忘了。或者根本没放在心上。她身边有那么多人在乎她，护着她，她不需要记住一个局外人。
可他记住了。
记住了她那双眼睛。那么亮，那么干净，像高原上最清澈的湖水。
他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眼睛。
西藏的人，眼睛里都有东西——仇恨，欲望，恐惧，算计。包括他自己。
可她没有。
她像雪域高原从未有过的一束烈阳，莽撞、热烈、干净又明亮，硬生生照进他这满是阴诡算计的生命里，挥之不去。
敦珠睁开眼，望着那盏跳动的烛火。
截杀赛娅，归藏夺权……
这条路，他似乎已没有回头的余地。
可心底那点微光，却偏偏，不肯熄灭。
窗外，夜风穿过枯林，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还要站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夜，他大概睡不着了。
—————
敦珠端坐在上首，一身藏式劲装，眉眼间带着高原风雪磨出的冷硬，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沉默地听着身前跪地的下人低声禀报。
下人声音压得极低，每一句都带着雪域高原的肃杀：
“少主，大王已然平定藏地，政变功成。现已将巴勒奔王爷与其世子贡布软禁，封锁高原所有出关要道，绝不让半分消息传入北京。”
“只是……赛娅公主与海兰察，拼死闯出了重围，一路向东逃亡。大王震怒，命您即刻动身归藏，同时，沿途截杀赛娅与海兰察，永绝后患。”
烛光晃了晃，映得敦珠脸色明暗不定。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了抬手，声音平静无波：
“知道了，退下吧。”
下人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房门轻阖，屋内只剩他一人。
敦珠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截杀赛娅。
那个跟在他后面一声声叫着「哥哥」的妹妹。
赛娅。
那个名字在他心里转了一转，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
他想起小时候。高原的风那么大，那么大，可她和他在风里赛马，笑得比阳光还亮。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在草原上追着羊群跑，一起偷阿爸的青稞酒喝，呛得眼泪直流，却还要装作没事人一样。
后来，他们一起来了北京。
再后来，她嫁给了海兰察，回了西藏。
他留在北京，继续做父亲棋盘上的一颗子。
临行前她来找他，站在月色下，眼眶红红的。
“敦珠哥哥，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他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他不能说。
不能说他留下来是为了替父亲谋划一场政变。不能说他心里装着的事，比她重要一千倍一万倍。不能说他早就不是小时候那个陪她赛马偷酒喝的敦珠哥哥了。
她走了。
带着她的海兰察，回了那片雪域高原。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她的马车越走越远，直到变成一个看不见的小点。
如今，他要杀她。
敦珠闭上眼，靠在窗框上。
留京这段时日，他亲眼见了大清的国泰民安，市井繁华，百姓安居乐业，无战乱之苦。
可一想起故土——那片本就高寒恶劣的雪域高原，却因无休止的政权厮杀、王位争夺，弄得民不聊生，遍地疮痍。
父亲费尽心思夺了王位又如何？
权力更迭，血流成河，受苦的，永远是高原上的百姓。
他这一生，在算计与权谋里长大，所见皆是厮杀与诡诈，心早冻得如藏地冰雪。
可此刻，他第一次生出茫然——自己助父谋划这一切，到底是对，还是错？
忽的，烛光轻轻一跳。
一张明艳张扬、带着满身烟火气的脸，毫无预兆地闯入他脑海。
是小燕子。
那天在御花园，他远远看见她放风筝。风筝挂在树上了，她爬上去够，够不着，气得直跺脚。
尔泰要帮她，她不让，非要自己来。结果树枝断了，她摔下来，摔得四仰八叉，爬起来拍拍土，又去追风筝了。
他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了很久。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摔倒了就爬起来，爬起来就继续跑，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事值得她皱一下眉头。
后来，她坏了他的事。
翰轩棋社，她不知怎么误打误撞闯了进来，还听到了他的计划。
水月庵那夜，他布好了局，杀手就位，只等那个人自投罗网，她却逃了出来，把他的计划搅得一团糟。
他本该杀了她灭口。
可当那把刀真的要落下的时候，他的手比他的心快了一步。
他把她从刀口下拖出来。
她回过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一脸惊魂未定，却还来得及说一句“谢谢”。
她不知道。
不知道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就是那个让她身陷险境的人。
不知道这场“救命之恩”，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他自己设下的局。
后来她大概忘了。或者根本没放在心上。她身边有那么多人在乎她，护着她，她不需要记住一个局外人。
可他记住了。
记住了她那双眼睛。那么亮，那么干净，像高原上最清澈的湖水。
他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眼睛。
西藏的人，眼睛里都有东西——仇恨，欲望，恐惧，算计。包括他自己。
可她没有。
她像雪域高原从未有过的一束烈阳，莽撞、热烈、干净又明亮，硬生生照进他这满是阴诡算计的生命里，挥之不去。
敦珠睁开眼，望着那盏跳动的烛火。
截杀赛娅，归藏夺权……
这条路，他似乎已没有回头的余地。
可心底那点微光，却偏偏，不肯熄灭。
窗外，夜风穿过枯林，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还要站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夜，他大概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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