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177章 一心安处是沙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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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回到客栈，两间客房正好对门，大家都站在廊下说话，冬日的夕阳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小燕子垂着脑袋，还是闷闷不乐，眉宇间压着对苏苏的难过。
尔泰轻轻伸手，搂着她的肩膀，温声安慰：“别难过了，至少我们救下了亭亭，没让悲剧再重演。”
小燕子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轻声应道：“是啊……还好，还好救下了亭亭。”
萧剑见状，轻轻岔开话题，看向尔康，语气带着几分实在：“尔康，你今天给族长的那锭银子，分量太大了。我们一路逃亡，要用钱的地方多，能省则省。”
尔康面色微微一窘，拱手一礼，坦然道：“是我考虑不周，下次注意。”
紫薇立刻温柔开口，替他解释：“尔康也是不得已。那么多人看着，银子给得重，才好给族长压力和体面，不然他未必肯松口，答应办那场喜事。”
尔康望着她，眼底一暖，点头笑道：“还是紫薇最懂我。”
两人相视一笑，温柔尽在不言中。
萧剑无奈摇头，眼底却带着笑意，看向小燕子：“我是真佩服你，小燕子。我们都已是戴罪之身，一路躲追兵都来不及，你还有力气、有胆子去行侠仗义。”
小燕子立刻挺起胸膛，一脸理直气壮：“那当然！我可是江湖豪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哪能忍得住不救？”
众人被她这副模样逗得齐声笑了起来，刚才的沉闷一扫而空。
柳红走上前，手里捧着几个小小的布袋子，笑着道：“我和金锁把剩下的钱分成了九份，每个人一袋，各自收好。万一谁出了状况，也不至于身无分文，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她说着，便把布袋子一一递到每个人手里，细细嘱咐大家收好。
廊间一时安静下来，晚风掠过客栈廊下，檐角旧风铃叮咚作响，清脆，又寂寥。
萧剑负手而立，望着天边渐冷的暮色——青灰色，像洗过许多遍的旧布，边角浸着最后一丝残红。
远山如黛，层层叠叠隐入夜雾。他目光悠远，似要看穿这千山万水，看穿这些年风尘仆仆的来路。
良久，他轻声吟道：
风尘奔走几经秋，
夜夜思乡欲白头。
莫道天涯无定处，
一心安处是沙洲。
声音不高，字字却清晰，像石子投进深潭，在每个人心头漾开涟漪。一句落下，廊下俱静。
风也静了。
逃亡路上，这几句漂泊之叹，轻轻撞在众人心口。
尔康握紧紫薇的手，金琐低头绞着衣角，柳青柳红面面相觑，眼里都浮起薄雾。
紫薇眸中泛起柔光：好诗。漂泊之叹，思乡之情，都在这二十八个字里了。
萧剑淡淡一笑，风霜痕迹里掠过一丝怅然：随口几句，当不得盛赞。只是……我们如今这样，四处辗转，不知何处是家。
他说这话时，背影立在暮色里，竟有几分孤寂——像天地间独自行走的一粒沙。
紫薇望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声音轻得像晚风，却字字分明：
那便，处处无家，处处家吧。
萧剑猛地一怔，转过身来，眼中倏然亮起——像暮色里突然点起一盏灯。他望着紫薇，又望望众人，轻声重复，像在咀嚼什么珍贵的东西：
处处无家，处处家……好，说得好！
他抬眼看向众人，声音里多了暖意，多了笑意，多了风尘仆仆后的释然：
那今晚，这间客栈，就是我们的家。
众人相视而笑。檐下风铃仍在叮咚，此刻听来，却不再是寂寥，倒像是归家的铃声了。
一边的尔康轻轻转身，走出廊下，往后院方向缓步走了几步，便回头望向紫薇。
他只是望了那么一眼，没有言语，眼神却像暮色里亮起的一盏灯。紫薇与他目光一碰，立刻心领神会，嘴角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轻轻跟了过去。
暮色沉沉，残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
后院比前廊更静。墙角有一株老树，最后一批枯叶已落了大半，疏疏落落地铺在青石板上。
远处传来几声归巢的鸟啼，一声长一声短，衬得这方天地愈发清寂。
尔康扶着她的手臂，走得很慢，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
青石板有些湿滑，他手心微微用力，将她稳稳地护在身边。走了几步，他侧过头，声音放得极轻：
“你有心事，对不对？”
紫薇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她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头。那一下点头点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却沉甸甸地落进了尔康心里。
她望着远处渐暗的天色，眼底蒙上一层轻愁：
“今天看见亭亭要被烧死，我就忍不住想起我娘。”
话音顿了顿，她抿了抿唇，似是在压制什么情绪，可声音还是微微颤了：
“济南的民风，若是也像正义村这样蛮横无情……我都不敢想，我和我娘会是什么下场。”
她说到这里，眼眶已有些泛红。那些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画面，像是被今天那场大火烤化了冰封，一股脑涌了上来——娘在灯下缝补衣裳的身影，娘病中强撑着笑的脸，娘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
“我娘她一辈子，受了那么多苦，全都是为了我。”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都重：
“可我现在，连替她洗刷冤屈、让她堂堂正正被承认的能力都没有……我真的好懊恼。”
她低下头，睫毛轻轻颤着。
尔康停下脚步，转过身，轻轻扶住她的双肩。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温柔又笃定，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力量都透过这目光传给她。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稳：
“不必懊恼，万事皆有定数。”
紫薇抬起微红的眼，有些茫然地望着他。尔康微微俯身，与她对视，嘴角忽然扬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调皮，又满是认真：
“你知道，为什么济南不会像正义村一样吗？”
紫薇一怔，眼里浮起一丝纳闷：“为什么？”
尔康忽然笑了，笑得眉眼都弯起来。他直起身，负手而立，竟真摆出几分说书先生的架势：
“因为天上的月老早掐指算过了——我福尔康这辈子，就只有这一段姻缘。”
他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煞有介事：
“而我呢，天生文曲星下凡，总不能让我孤苦一生吧？所以他老人家一早就上报玉皇大帝，派了神仙一路暗中护着你。”
紫薇愣愣地看着他，嘴角已忍不住微微上扬。
尔康见她神情松动，越发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像是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你想想，你和金锁两个人，从济南千里迢迢走到北京，山匪路霸那么多，别人哪有这么好的运气？这背后，可都是我月老爷爷的一片苦心啊。”
“噗——”
紫薇实在忍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那笑容来得突然，像是雨后初晴的阳光，她眼角的泪意散了大半，嗔怪地瞪着他：
“噢？这么说来，我还要好好谢谢你咯？”
尔康挑眉，笑得又暖又霸道。他伸手一收，轻轻将她抱紧在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从胸腔里闷闷地传出来，却清晰而坚定：
“那可不。”
紫薇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像是这世间最安稳的节拍，把所有的惶恐和不安都一点点抚平。
暮色温柔，连天边最后一抹残阳，都悄悄为这两个人，放慢了沉落的速度。
远处，前廊隐隐传来金琐的笑声，还有小燕子和尔泰拌嘴的声音。萧剑大概又在讲什么江湖轶事，逗得众人一阵阵笑。
紫薇在尔康怀里，忽然轻轻开口：
“尔康。”
“嗯？”
“谢谢你。”
尔康低下头，看见她仰起的脸，眼睛亮得像星星。他笑了笑，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谢什么。月老安排好的，我不过是奉命行事。”
紫薇又笑了，把脸埋回他胸口，轻轻捶了他一下。
暮色四合，天地温柔。
小燕子垂着脑袋，还是闷闷不乐，眉宇间压着对苏苏的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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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轻声应道：“是啊……还好，还好救下了亭亭。”
萧剑见状，轻轻岔开话题，看向尔康，语气带着几分实在：“尔康，你今天给族长的那锭银子，分量太大了。我们一路逃亡，要用钱的地方多，能省则省。”
尔康面色微微一窘，拱手一礼，坦然道：“是我考虑不周，下次注意。”
紫薇立刻温柔开口，替他解释：“尔康也是不得已。那么多人看着，银子给得重，才好给族长压力和体面，不然他未必肯松口，答应办那场喜事。”
尔康望着她，眼底一暖，点头笑道：“还是紫薇最懂我。”
两人相视一笑，温柔尽在不言中。
萧剑无奈摇头，眼底却带着笑意，看向小燕子：“我是真佩服你，小燕子。我们都已是戴罪之身，一路躲追兵都来不及，你还有力气、有胆子去行侠仗义。”
小燕子立刻挺起胸膛，一脸理直气壮：“那当然！我可是江湖豪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哪能忍得住不救？”
众人被她这副模样逗得齐声笑了起来，刚才的沉闷一扫而空。
柳红走上前，手里捧着几个小小的布袋子，笑着道：“我和金锁把剩下的钱分成了九份，每个人一袋，各自收好。万一谁出了状况，也不至于身无分文，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她说着，便把布袋子一一递到每个人手里，细细嘱咐大家收好。
廊间一时安静下来，晚风掠过客栈廊下，檐角旧风铃叮咚作响，清脆，又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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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如黛，层层叠叠隐入夜雾。他目光悠远，似要看穿这千山万水，看穿这些年风尘仆仆的来路。
良久，他轻声吟道：
风尘奔走几经秋，
夜夜思乡欲白头。
莫道天涯无定处，
一心安处是沙洲。
声音不高，字字却清晰，像石子投进深潭，在每个人心头漾开涟漪。一句落下，廊下俱静。
风也静了。
逃亡路上，这几句漂泊之叹，轻轻撞在众人心口。
尔康握紧紫薇的手，金琐低头绞着衣角，柳青柳红面面相觑，眼里都浮起薄雾。
紫薇眸中泛起柔光：好诗。漂泊之叹，思乡之情，都在这二十八个字里了。
萧剑淡淡一笑，风霜痕迹里掠过一丝怅然：随口几句，当不得盛赞。只是……我们如今这样，四处辗转，不知何处是家。
他说这话时，背影立在暮色里，竟有几分孤寂——像天地间独自行走的一粒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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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处处无家，处处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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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处无家，处处家……好，说得好！
他抬眼看向众人，声音里多了暖意，多了笑意，多了风尘仆仆后的释然：
那今晚，这间客栈，就是我们的家。
众人相视而笑。檐下风铃仍在叮咚，此刻听来，却不再是寂寥，倒像是归家的铃声了。
一边的尔康轻轻转身，走出廊下，往后院方向缓步走了几步，便回头望向紫薇。
他只是望了那么一眼，没有言语，眼神却像暮色里亮起的一盏灯。紫薇与他目光一碰，立刻心领神会，嘴角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轻轻跟了过去。
暮色沉沉，残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
后院比前廊更静。墙角有一株老树，最后一批枯叶已落了大半，疏疏落落地铺在青石板上。
远处传来几声归巢的鸟啼，一声长一声短，衬得这方天地愈发清寂。
尔康扶着她的手臂，走得很慢，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
青石板有些湿滑，他手心微微用力，将她稳稳地护在身边。走了几步，他侧过头，声音放得极轻：
“你有心事，对不对？”
紫薇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她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头。那一下点头点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却沉甸甸地落进了尔康心里。
她望着远处渐暗的天色，眼底蒙上一层轻愁：
“今天看见亭亭要被烧死，我就忍不住想起我娘。”
话音顿了顿，她抿了抿唇，似是在压制什么情绪，可声音还是微微颤了：
“济南的民风，若是也像正义村这样蛮横无情……我都不敢想，我和我娘会是什么下场。”
她说到这里，眼眶已有些泛红。那些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画面，像是被今天那场大火烤化了冰封，一股脑涌了上来——娘在灯下缝补衣裳的身影，娘病中强撑着笑的脸，娘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
“我娘她一辈子，受了那么多苦，全都是为了我。”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都重：
“可我现在，连替她洗刷冤屈、让她堂堂正正被承认的能力都没有……我真的好懊恼。”
她低下头，睫毛轻轻颤着。
尔康停下脚步，转过身，轻轻扶住她的双肩。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温柔又笃定，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力量都透过这目光传给她。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稳：
“不必懊恼，万事皆有定数。”
紫薇抬起微红的眼，有些茫然地望着他。尔康微微俯身，与她对视，嘴角忽然扬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调皮，又满是认真：
“你知道，为什么济南不会像正义村一样吗？”
紫薇一怔，眼里浮起一丝纳闷：“为什么？”
尔康忽然笑了，笑得眉眼都弯起来。他直起身，负手而立，竟真摆出几分说书先生的架势：
“因为天上的月老早掐指算过了——我福尔康这辈子，就只有这一段姻缘。”
他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煞有介事：
“而我呢，天生文曲星下凡，总不能让我孤苦一生吧？所以他老人家一早就上报玉皇大帝，派了神仙一路暗中护着你。”
紫薇愣愣地看着他，嘴角已忍不住微微上扬。
尔康见她神情松动，越发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像是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你想想，你和金锁两个人，从济南千里迢迢走到北京，山匪路霸那么多，别人哪有这么好的运气？这背后，可都是我月老爷爷的一片苦心啊。”
“噗——”
紫薇实在忍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那笑容来得突然，像是雨后初晴的阳光，她眼角的泪意散了大半，嗔怪地瞪着他：
“噢？这么说来，我还要好好谢谢你咯？”
尔康挑眉，笑得又暖又霸道。他伸手一收，轻轻将她抱紧在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从胸腔里闷闷地传出来，却清晰而坚定：
“那可不。”
紫薇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像是这世间最安稳的节拍，把所有的惶恐和不安都一点点抚平。
暮色温柔，连天边最后一抹残阳，都悄悄为这两个人，放慢了沉落的速度。
远处，前廊隐隐传来金琐的笑声，还有小燕子和尔泰拌嘴的声音。萧剑大概又在讲什么江湖轶事，逗得众人一阵阵笑。
紫薇在尔康怀里，忽然轻轻开口：
“尔康。”
“嗯？”
“谢谢你。”
尔康低下头，看见她仰起的脸，眼睛亮得像星星。他笑了笑，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谢什么。月老安排好的，我不过是奉命行事。”
紫薇又笑了，把脸埋回他胸口，轻轻捶了他一下。
暮色四合，天地温柔。